gamenova手底下的一大幫開發者里，到底誰最適合拓麻歌子，或者說電子寵物這個項目？
答案或許會超出不少人的預料。
薇薇安雖然身為女性，天生對這類題材更加敏感，但她缺少在遊戲行業的設計經驗。
實力最強的卡馬克等人是典型的理工男極客老直男，更不擅長這類題材。
而大衛……
別看他是個看起來相貌平平，又是一個標準工程宅的開發者。
但他恰恰是最適合接手這個項目的開發者。
因為全世界首款真正意義上的養成遊戲，就是大衛創造的。
《littlecomputerpeople（小小電腦人）》
過去為了搞出《模擬人生：上流社會》這個異色作，林立新還曾跟威爾一起來找大衛請教過。
放眼整個80年代，《小小電腦人》都是一部非常有特色的作品。
不同於當時主流的動作遊戲和冒險遊戲，大衛選擇了一條看似非常反直覺的道路。 玩家不能直接控制遊戲角色。
遊戲也沒有《pitfall！》那樣花里胡哨的超級大地圖冒險世界。
唯一的場景便是那棟2d的三層小宅子剖面圖。
小人會在這裡生活。
做飯吃飯、睡覺娛樂、看電視、彈鋼琴、讀報紙……
他會像一個真正的小人那樣在遊戲裡生活。
根據種子碼的不同，小人在不同玩家手裡，會有截然不同的表現。
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性格，甚至連行為習慣都會有所不同。
這種每個玩家手裡的小人都不一樣的天才設計，直到現在都十分驚艷。
尤其是在80年代這種電子遊戲的黃金時代前期，更是黑科技一般的存在。
就像威爾在《模擬城市》里主張的那樣。
《小小電腦人》並沒有一個真正的遊戲目標。 沒有通關的概念，沒有分數，沒有時間限制。
玩家要做的所有事就是每天打開電腦看看他的情況。
某種意義上來說，《小小電腦人》，正是現代大量電子寵物和桌寵的祖先。
要不說動視是電子遊戲的西點軍校呢？
……
「一款……電子寵物？」
車子行駛在前往舊金山的路上。
林立新已經跟大衛把整個項目的情況大概說明了一下。
「對，你可以理解為把《小小電腦人》搬到……一個獨立的硬體平台上。當然，他要更女性向一些，再加入一些簡單的小遊戲，我想動視非常擅長這些。」
《小小電腦人》的底層設計絕對是沒話說的，充斥著黃金時代特有的『匠人精神』。
不論是思想還是機制設計，都可以說是至臻的級別。
加上它原生8位的情況，事實上哪怕是直接開始移植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但這樣肯定不行。
它哪裡都好，就是太硬核了。
畫面硬核，玩法也硬核。
必須要好好地包裝一下才行。
「喔……我明白了，這大概是一款面向年輕女性群體和小朋友的產品？」
「正是如此。」
林立新點點頭，回想著跟薇薇安討論過的硬體細節，
「我們計劃用一顆16位的0.8微米製程處理器，跟一些簡單的asic去設計一顆soc，理想狀態下能把尺寸壓縮到不足巴掌大小，可以讓小朋友都輕鬆捧在手裡。」
「當然，當然是這樣。」
負責開車的大衛連連點頭。
載著一位電子遊戲界的希望，讓他的駕駛稍微有些緊張，手心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過林立新嘴裡的每一個字都被他聽在耳朵里。 他略一思索，向副駕上的林立新問道：
「一顆新的處理器？您是說athena架構的新型號？」
「當然，用我們自己的架構會可靠很多。」
「嗯……那為什麼不用npc上的那顆？可以直接省去設計新型號的工期。」
「npc的那顆……」
林立新沉吟道，
「那是一顆8位的，肯定比不了16位。地址空間也太小了，64kb，開發起來會束手束腳。」
他還是希望能為這台拓麻歌子搞出一些足夠花俏的玩法的。
8位最大的問題並不是頻率，而是地址空間的劇烈縮水。
不管是內存還是快閃記憶體，最大都只能支持64kb，根本無法支撐太多的內容量。
現在已經是91年了，不是84年，他們沒有必要開這種歷史倒車。
「right right……那bank switching呢？我是說……如果是256kb呢？這種尺寸的遊戲機，屏幕不會有太高的解析度，貼圖的容量沒有那麼誇張。」 bankswitching，林立新在出道時期就用過的技術。
放到現在也不算是什麼gamenova自家的機密技術了。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一個專門的控制晶片，讓電路在多塊存儲之間切換。
cpu只需要訪問固定的64kb的地址，就能讀取更多的內容。
也算是8位時代的開發者們為了克服有限位寬的問題而想出來的巧妙解法了。
它的問題很多，資源頻繁切換導致的內存占用增加，開發難度的上升都是棘手的問題。
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用8位處理器，做到遠超8位的能耐。
「athena原生的異構計算架構，哪怕是降到8位，只要頻率跟得上，應該也不會影響我們做功能的。」
大衛繼續說道。
不管是任天堂還是世嘉還是gamenova，他們的遊戲機都有一個共通的秘訣。
cpu重要，但不是全部。 早在fc紅白機時期，任天堂就領悟到了這一點，為其設計了ppu這種專用的圖像處理器。
靠著這顆ppu，fc紅白機得以實現諸多放在80年代極其驚艷的效果。
「……你知道嗎？你說的對，太他媽對了！」
林立新一拍腦門。
思路頓時便清晰了許多。
gamenova手裡好東西太多了，反倒是讓他堆起料來沒了節制。
反倒是動視這種一直在np和nx上做遊戲的老資歷，對這種精打細算的項目格外擅長。
「沒想到你在硬體方面也挺有本事的嘛。」
「我算是跳槽跳的比較歪的。」
聽到林立新夸自己，大衛哈哈一笑，
「當時跑去給雅達利做遊戲的時候，我的同事們都說我瘋了。事實證明他們說的也沒錯，雅達利倒的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
如果沒有林立新猛男天降挽救動視於水火，現在的動視大概已經解散，各自奔走了吧。 哪怕是還苟活著，也已經被那個sb董事長搞爛掉了。
不管是對infocom的過度壓榨，還是不考慮兼容性的強制合併，那時候在動視上班，幾乎每天都是一種煎熬。
「嗯？我一直以為你就是遊戲製作人出身，在動視之前你在做什麼？」
林立新一挑眉，對這般逸聞來了點興趣。
「national semiconductor.」
大衛語不驚人死不休，隨意地將這個名字丟了出來。
美國國家半導體！
七八十年代的美國半導體七巨頭之一。
放到千禧年後的現代來比喻的話，大概是德州儀器、amd這些公司的水平，絕對是第一梯隊，甚至是t0的存在。
不管從哪個角度，它都是70年代美國最頂尖的半導體公司之一。
而它的總部……在加利福尼亞聖克拉拉。
用現在的話說，它的總部在矽谷中心區域。 美國國家半導體正是矽谷最早的締造者之一。
從這種公司跳槽到動視做電子遊戲……
如果林立新是他當時的同事，大概也會有同樣的看法。
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這是一位對電子遊戲懷揣著最誠摯的熱愛，超越了一切名與利的熱愛的殉道者。
憑藉著對6502這顆傳奇處理器的編程經驗，大衛幾乎是沒有任何阻礙的便成為了雅達利最早的一批開發者。
如果沒有雅達利，他大概會成為美國國家半導體公司的一位高管，一位優秀的硬體工程師。
「雅達利吶，帶出來的高手還真不少。」
林立新感慨了一句。
從84年來到這裡開始，一直到現在，gamenova與雅達利的愛恨情仇都始終沒有斷過。
gamenova跟雅達利之間的關係……跟ea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很複雜很複合的情緒。 與其說是敵對的商業競爭關係，gamenova更像是一位後繼者，完整地吸收了雅達利留下的江山和基業。
大量的人才儲備、成熟的玩家市場，都是雅達利所創造的寶貴財富。
甚至就連雅達利曾經的一部分，雅達利遊戲，也就是街機部門，如今都已經被gamenova打包買了下來。
「就像您一樣，在那個年代能起家的開發者，都是軟硬體兼修的。」
「那看來我找對人了。」
林立新托著腮望向窗外。
車子已經駛入了舊金山灣區，馬上就要抵達此程的目的地了。
他甚至都有了些不舍。
這樣一個跟黃金時代的傳奇開發者面對面交流心得體會的機會著實難得。
只有這樣，林立新才能學到那些系統給不了的東西。
經驗，以及思想。
「先去一趟本部，把威爾捎上，下一世代還有幾個重要的項目等著他來負責呢。」 「好。」
大衛跟威爾也算是老相識了。
有過這麼多次的共事經驗，兩人之間可以說是已經湊出了一個a級羈絆。
「說是理工男們不適合這個項目，到最後找到的結果還是你們。」
望著這支滿是工程師精神和極客氣質的開發團隊，林立新頗為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殊途同歸啊！
一幫糙漢子要開工造萌萌噠的電子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