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施納特跟公司那邊囑咐了幾句，乾脆整個人都留在了動視這邊。
不單單是進一步討論雙方的合作事宜，也被林立新直接邀請進了項目組，充當『披薩學顧問』。
有了真正做打滷饢的專家的加入，遊戲的核心循環立刻又被優化了幾分。
最終得到的成品，比預想之中還要乾淨的多。
「如果要我來說的話，其實有4步就足夠了。」
約翰回憶著店裡的工作流程，
「點單，也就是理解客人需求，我們要知道客人到底想要什麼。很多時候他們並不會按照菜單上的去點，所以你們之前說的『配方』我認為其實根本不必要。」
經過兩天的相處下來，約翰已經褪去了開始時的拘謹。
取而代之的則是從未有過的積極和興奮。
而這種正手握著機票，正在滿心歡喜地備戰著起飛前夕的心情，自然也會被轉換成無上的主觀能動性。
「你們的目標是把過程簡化，單純保留有意思的部分沒錯吧？如果是那樣的話，跟著菜單做反倒是有種循規蹈矩的做作業感。」
「啊哈？所以你的意思是……直接自由組合？」 「嗯……我注意到咱們已經有了自由拼配的設計，其實從這裡下功夫就可以了，客人直接在點單的時候說明自己想要什麼餅底，什麼餡料，當然還有上面要灑什麼東西。」
店內點餐時，這種情況事實上非常常見。
死板的菜單很多時候並不能滿足客人的需求。
他們會根據自己的愛好，興許多加幾片薩拉米香腸，興許加點黑橄欖。
這都是說不好的事。
如果要讓他設計這個製作過程的話，與其定好幾個菜單背板，這種完全自由的設計顯然更有趣。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很難實現？畢竟這樣一來自由度好像很高，大概要多寫很多東西吧？」
「不會！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基欽哈哈一笑。
這樣一調整，不但不會讓工作量變大，反倒是還讓它變小了。
得到了林立新的肯定，他們立馬便將草案又調整了一番。
隨著約翰繼續闡述自己的意見，遊戲的核心流程也終於是明晰了下來。 點單、搭配、烤制、切制。
每一環都有不同的挑戰性和趣味性，卻又和諧統一，把披薩里最有意思的部分全部都抽象了出來。
除此之外，店員服裝的選擇、樣貌的自定義、不同客人的收集、各種店內裝潢……
遊戲的輔助系統也基本都定了下來。
……
既然文的搞定了，那接下來就是理的環節了。
可想法很美好，現實也同樣骨感。
怎麼做？
就不說別的了，單單把披薩上的一大堆配料都做出來，這資源量就有多少了？
簡單估算一下，整款遊戲最終的資源量甚至要奔幾十個mb去了。
放在主機遊戲上來說，這個容量對於現在cd-rom快速推廣的時代來說，的確算不得什麼。
可這是網頁遊戲。 那問題就大了。
簡單推算一下，哪怕是你住在機房旁邊，用著最貴的商業化一代adsl頂配網絡，也得花上幾分鐘才能加載完。
「光是一個標準厚底披薩的餅底貼圖，就需要幾百kb……」
基欽在開發機上操作了一番，望著文件的占用，一時間有些頭疼。
披薩能自由拼搭，就意味著他們需要把披薩上的每一個配料都單獨準備好貼圖。
甚至還要有不同角度和形狀的變體，確保不容易審美疲勞。
但這得用多少帶寬？
哪怕是用上了時下最激進的壓縮算法，在不損失像素的情況下這個數字也只能再減少幾十kb，量級上根本沒有拉出差異。
這還沒有算上幀動畫呢。
要是再把這些角色的移動效果都給一一做出來，那占用得膨脹到什麼程度？
如果要保證最基本的可玩性，那他們計劃書上的內容有一大半都得砍去。
但這肯定是不對的。 如果真的做不到，那林立新也不可能放任他們一股腦地往計劃里塞東西。
既然林先生認同，最起碼在他的腦袋裡，是裝著完整的實現思路的。
事已至此……
「快去請林先生！」
……
「減少占用？喔，也對，你們從來沒有過網站開發的經驗。」
簡單聽大衛描述了一下問題，林立新迅速便明白了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動視這幫人的主要技術棧還是主機和pc端。
他們非常擅長跟底層的硬體打交道，代碼能優化到寄存器操作的級別。
但對於高級語言的編寫卻缺少相關的經驗。
同樣也沒有網頁端開發的積累。
這個問題放在後世，其實是非常好解決的。 但對現在念頭不通達的他們來說，那就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坎。
「事實上這方面的技術gamenova已經用過很多次了，只不過全部放在一個項目里的確是頭一回。」
林立新說著，快速跑到樓下，在動視的遊戲博物館裡找到了自己要的東西，這才返回屋內。
《心跳回憶》、《危險節奏》以及……《pokepal》。
看似幾款作品天上一腳地上一腳。
但解決這個問題的終極答案，早就已經藏在它們之中了。
「咱們先來解決最簡單的問題，資源復用。」
林立新拿起pokepal寵物機，
「這個項目就是你負責的，我相信這一點你應該並不陌生。」
資源復用，舊時代主流的優化手段。
核心思想就是把一個素材通過變換做成不同的物件，達到用少量資源製造大量內容的目的。
這裡面的核心代表，自然就是老任的《超級馬力歐》了。 無論什麼時代，但凡提到數據壓縮的藝術，一定都繞不開這款驚人的作品。
在《超馬》里，整個1-1在卡帶中的實際占用其實僅有131位元組。
所有的32個關卡加在一起，占用也才只有僅僅7kb。
能有如此誇張的表現，離不開它的核心技術，色板復用以及貼圖復用。
同樣的一張貼圖，塗上藍白色，就可以擺在天上當雲朵。
改成綠色嵌在地上，就可以是一叢灌木。
同樣的管道，換成不同配色，就可以在不同地圖使用。
放在《老爹披薩店》里，這個技術同樣可以照常應用。
「我明白。」
大衛點點頭，跟著拿起《心跳回憶》的卡盒。
gamenova的每一款遊戲，都是天然的完美教材。
任何一位開發者，只要願意踏踏實實地去鑽研，一定都會有所收穫。 尤其是他這種核心成員，更是能直接拿到部分源碼。
大衛曾研究過《心跳回憶》里如此靈動的角色立繪到底是怎麼做的。
「預製一套組件庫，只要數量足夠多，自由組合就可以做出各種不同的客人，這樣一來可以用更少的貼圖做出更多的客人，從而大幅減少占用……」
這就是gamenova在《心跳回憶》里用的技巧。
拆分l2d。
把角色拆成碎片，程序化地動態控制。
一個角色動畫甚至只需要字節級別的占用。
至於《危險節奏》，它帶來的是音頻壓縮的技術。
如何把一個幾十甚至數百mb的cd級音頻壓縮到遊戲可以承受的範圍，它給出了完美的答案。
但……
大衛將《心跳回憶》放回桌上。
「可這還不夠，大多數玩家的網絡仍然是kb級，它還是太大了。」 這些技術毫無疑問是有用的，而且效果非常好。
理想狀態下把占用直接砍半都能做得到。
但這還是不夠。
如果不能確保絕大部分人都能玩得到，那他們還不如賣軟盤版呢。
起碼普及度有保障。
「當然，接下來才是重點。」
網絡開發跟單機遊戲完全是兩個領域。
對於網際網路工作者們來說，他們同樣是一群手法高超的魔術師。
但他們所擅長的並不是榨乾硬體里的每一分機能，而是帶寬的利用。
「如果我說，我只需要一項技術，就能把遊戲的體積壓縮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你信嗎？」
「啊？」
「在設計novascript和html技術之初，事實上我跟卡馬克就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 林立新在電腦上操作了一番，隨後刷新了一下網頁。
空白網頁上便多了一個圓形。
隨後又是一番操作。
圓形的中間被掏空，閉合處斷開，成了一個不完整的圈。
接著圈被分成了內外兩層。
最後一次刷新。
外側變成了深紫色，而內側則是帶著些許淡粉色的白色。
「洋蔥圈。」
「……？」
林立新全程沒有畫任何東西，只是手寫了幾行代碼。
但偏偏他還就真的畫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洋蔥圈。
而這個文件的占用是……711位元組。 不到1kb！
但林立新像是還不滿意似的，又開始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不多時，薩拉米、辣椒圈、蘑菇片、培根等各種配料便就都被畫了出來。
十分之一的占用？
這特麼百分之一都有了吧！
如此鬼畜的優化能力，怪不得之前大家討論遊戲機制的時候他表現得那麼遊刃有餘。
「矢量圖技術，我們不描述像素，而是描述路徑，nexus瀏覽器會自動解釋並渲染的，它有完整的canvas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