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個經典的段子似的。
當一眾毀天滅地的超能力之中混進了一個『力氣大』,那就得好好想想這力氣到底有多大了。
這款遊戲也是一樣的道理。
在一眾廠商在吹噓自己的畫質、玩法設計、音響效果等各方各面的時候。
這貨突然站了出來,用最不起眼的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藝術性很強。」
然後它靠著這一點站到了跟其他作品一樣,甚至是更高的高度。
那這藝術性到底有多強,就很有說法了。
遊戲主體算是3d遊戲,但由於45度斜俯固定視角的關係,事實上在技術層面完全沒必要這麼麻煩。
相機不需要旋轉,不需要俯仰,也不需要第一人稱。
在地圖的繪製上,完全可以將其理解為一張超大號的油畫。
只有那些需要活動的東西,才真的需要設計3d模型。 絕大部分時候,都可以通過《生化危機》時就已經用過的遮擋剔除技術來解決。
重要的不是做出了3d,而是讓玩家感覺到他們做出了3d。
也正是因此,林立新他們才有可能將如此一個恢弘龐大的作品塞進容量不足1gb的測試版新型光碟里。
除了巡迴畫派的油畫之外,整個ui甚至還充斥著一股子構成主義的味道。
這種源於20世紀初的前蘇聯先鋒派的繪畫風格,跟整款遊戲的調性格外的搭配。
線條簡單,卻識別性很強,顯然製作組是真的從交互的角度上深思熟慮過的。
隱藏在這幾乎糊臉的藝術性背後的,不難看得見製作組對它本質是一款遊戲的精確定位。
……
「我怎麼光著身子啊……」
比爾略感無奈。
哪怕是自己從監獄裡出來時,那也是好好穿著衣服的好不好。
打眼一瞧,一條黃色的長褲就攤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跟著包裝盒上的操作說明書,他嘗試著按動選取鍵。
那條褲子便立刻被高亮了起來。
隨著他繼續按,高亮顯示在房間內的一大堆東西里變來變去。
只需要點擊確認,主角就會自動過去跟其交互。
這太方便了!
尤其是對於比爾這種從未見過現代電子遊戲的玩家來說。
在他的時代,要麼是玩操作複雜的桌遊,要麼是玩甚至只需要一兩個鍵的雅達利arcade街機。
這種完全以玩家的角度出發而設計的交互模式,的確非常得驚艷。
將褲子撿起,主角立刻將它穿在了身上。
【叮!】
【五感發達(聽覺)】-【你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鑰匙在你的胯襠口袋裡叮噹作響】
【1.】-【把它們取出來】 『旁白』的聲音響起,跟著,遊戲也又彈出了對話框。
對比爾來說,這未免有些太親切了。
這才是他記憶中的遊戲的樣子。
靠大量的對話和選擇進行推動。
方才他瞥見過班傑明他們玩的那個《紅色警戒》。
說實話,對他如今的接受能力來說,實在是有點太超過了。
這款遊戲雖然在畫面表現上張力很強,但在遊戲形式上,反倒更讓他有種復古的感覺。
現在這情況,別看文本字數很多,但說白了不就是他在穿褲子的時候發現了兜里有鑰匙嘛。
這個正在跟自己說話的聲音,不就是在模擬那種腦內聲音嗎?
鑑於遊戲沒有微觀視角,所有的細節,全都通過海量的文本來呈現。
光是把鑰匙從褲子口袋掏出來的這個過程,便絮叨了一大堆話。
這也算是infocom的舒適區了。 傳統文字冒險遊戲就是這樣,靠著文本來補充細節,以幫助玩家更好地代入遊戲。
「襤褸飛旋1號的鑰匙……」
比爾讀著上面的內容,將這個怪異的名字暫且記在腦海里。
不像班傑明那樣,他沒有分毫的著急,沒有因為這該死的遊戲長篇累牘地在遊戲開始之前在他面前絮叨成噸的文本。
倒不如說他反而正沉醉其中。
漫長的20年,為他鍛鍊出了過人的耐心。
閱讀本就是監獄中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之一。
而這般耐心,也沒有辜負他。
隨著比爾逐漸熟悉遊戲的操作,越來越多的驚喜也在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這是什麼?交互一下。
這風扇上掛著的領帶能拿下來嗎?
嘿,還真能! 「」「首」「發」「d」「e」「q」「i」「x」「s」「.」「o」「r」「g」
這錄像盒是什麼?不知道,但是先裝進背包里。
卡拉潔!多麼漂亮的女士!交互一下。
這個世界裡的一切,字面意義上的一切,都是可以交互的!
即便或許這些東西跟遊戲的主線沒有什麼關係,或許交互後只會有細碎的隻言片語。
但這種互動感,這種……這種仿若真的置身其中的沉浸感,都讓比爾如痴如醉。
他曾跟好兄弟們玩過很多次桌遊,甚至在監獄裡時,也偶爾會跟內心世界豐富的傢伙們玩角色扮演這種*娘炮*的過家家,可他卻從未有過這種奇異的感覺。
就好像……
半導體世界才是遊戲最完美的那個載體!
複雜的東西,程序幫他們做了,有趣的東西,遊戲也能用更完美的方式呈現出來。
這簡直就是一部超大型的、可以玩的偵探小說!
…… 「瑞瓦肖城……所以我是一名來這裡解決案件的警官。」
在與那位漂亮的一看就人畜無害的卡拉潔小姐姐交流後,比爾也大致掌握了這個世界的情況。
現在是51年三月份,自己在一座叫瑞瓦肖的城市的一間叫做『襤褸飛旋』的旅社裡。
自己不是今天才剛到的。
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這位主角已經來了很多天了。
但因為酗酒過度,以及或許可能還有一點點drug濫用的問題的關係,他這些天來一直在鬧事。
不但完全沒有解決案件,反而還給周遭的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就比如把旅館房間給拆爛了……」
他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從旅社二樓下到一樓需要跟樓梯交互,也就是需要加載地圖才行。
這對期待著開放世界的玩家們來說肯定會有一些小小的失望。
但…… 「what?!居然還有更多的地圖?這裡不是全部嗎?!」
比爾吃驚地看著偌大的旅社一樓,唱歌的舞台和麥克風,吧檯和站在後面擦杯子的『酒保』,略顯散亂,但很有生活氣息的桌椅……
他本以為整款遊戲就是圍繞著剛才的三個酒店房間進行的。
自己要在這裡搜集到足夠的線索不斷推動故事才對。
偵探小說嘛,場景小一點密一點是很正常的事。
但現在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太小看20年的威力了。
「難不成……」
他念叨了一句,胳膊一拐不慎碰翻了擺在一旁的遊戲盒。
『嘩啦』
一沓厚實的文件從裡面掉了出來。
打頭第一張,便是遊戲的地圖。
「整個城市?!所有的地方都能去嗎?我的老天……我到底錯過了多少東西。」 比起外界那些虛浮到幾乎沒有實感的東西,電子遊戲的發展,才真正讓他感覺到了20年的厚重。
如果整座城市都去得,每一處場景都有旅社裡這般密集的信息……
比爾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一個大錯。
他不該為了貪圖此時的享樂而厚著臉皮借人家的遊戲玩的。
如此恢弘的世界,迷戀神秘生物的老婆婆莉娜,悶騷的警督金葛城,旅社老闆加爾特,用滿嘴髒話保護自己脆弱內心的小朋友坤諾……
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著鮮明的性格,有著自己同樣豐富的內心世界。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甚至是……路邊的一個垃圾桶或是郵箱。
到處都是讓他痴迷的、美妙的故事。
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書店,也有著自己的獨特故事。
這座城市的一切,就像是蜘蛛網一樣,千絲萬縷,看似互相獨立,卻緊密地串聯在一起。
就像是真正的人類社會那樣。 多麼精彩的故事啊……
可自己現在卻沒有時間去品味了。
比爾默默放下手柄,笨拙地嘗試著在機器上找到電源鍵將它關閉。
他已經在這裡叨擾太久了。
現在的比爾身上真的沒有太多物質基礎。
當務之急,應該是找到一份工作,以及住所。
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後,自己一定會去店裡淘上那麼一套《極樂迪斯科》。
「這就要走了?《極樂迪斯科》不好玩嗎?」
察覺到比爾的動向,這邊剛剛結束了酣戰的二人偏過頭來。
「不,先生,它是一部完美的傑作,我是說……抱歉,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誇讚它。」
比爾擺擺手。
任何乾澀的言語在此刻都像是在對這款遊戲的褻瀆。 「非常感謝二位的幫助,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
「bro,你喜歡遊戲嗎?」
「呃……大概吧,至少《極樂迪斯科》我很喜歡,等到有空,我可能會研究一下剛買的np。」
「那還說啥了?看到你手邊那塑料箱了沒?裡頭是我淘的np卡帶,有感興趣的可以拿走。」
班傑明指了指沙發跟前的一隻大號塑料箱。
從半透明的外殼往裡面看,隱約能看見黑壓壓的大半箱掌機卡帶。
「這?!這怎麼行?」
「兄啊,我就喜歡看別人因為電子遊戲高興的樣子,你懂我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