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
距離聖誕季已經不遠了。
即便是再怎麼高產似母豬,現在也到了該專心投入到護航作的時候。
畢竟gamenova不能像3do和雅達利那樣,連個像樣的護航都拿不出來。
總部。
在馬克·塞尼和他的硬體組火力全開的推進下,儘管實機還未落地,但可供給開發組使用的開發機已經完工了。
不同於其他廠商,gamenova的開發機並不是一塊開發板或是單純一台強化過的原型機。
得益於他們完整的上下游產業鏈整合,硬體部直接搓了幾台工作站pc。
包含光碟的燒錄、大量的gpio串口和完整的硬體參數監視。
當林立新趕回公司時,便看到了一群人圍在桌前,正在玩……橡皮泥。
看樣子他們已經這麼幹了很久了。
因為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排列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那些東西,有的還像是那麼回事。
但其中絕大部分,一眼往上去,甚至有種不可名狀的感覺。
就仿若似洛夫克拉夫特書中的泥塑一般,光是看到就會讓人頭大。
有的長著狹長到令人不敢置信這是在歐幾里得幾何空間存在的身體,懟了一臉完全不符合邏輯的觸鬚。
有的則是像是完全隨機生成的一般,根本就是上帝擲骰子的產物。
如果這些不是橡皮泥,那這裡大概就是某種巫毒教儀式現場。
在短暫的不到一秒鐘的精神錯亂後,林立新迅速反應過來了這裡到底是在幹啥。
應該是正在討論《孢子spore》的一些可行性。
「林!你要不要試試看?我想我已經開始理解沙盒的美妙了。」
山姆手裡團著一坨黃色的橡皮泥,正嘗試著為其塑形。
就這麼一眼,林立新瞬間便為桌子上那一堆『產品』找到了歸屬。
那幾個看起來像模像樣的,肯定是威爾或是席德的產物。 這兩位天生穩重或者說是內斂的傢伙,儘管腦海中的想法總是天馬行空,但實際行事時卻是個十足的現實主義。
而山姆……就完全是放飛自我了。
他將橡皮泥的延展性當成了造物主的奇蹟,創造出了絕不應該屬於這個宇宙的物種。
「……你告訴我,這貨在口器上長這麼多鞭毛是用來做什麼的?用來逃離它的食物?」
林立新將其中一個長得像毛刷的玩意兒拿起來。
「嗯……因為很帥嘛。這沒什麼,林,沙盒就是要放飛想像力不是嗎?」
「那倒也是。」
林立新無奈地點點頭。
這就是沙盒系統的美妙之處了。
任何人都可以設計出自己腦海中那獨一無二的產品。
更神奇的是,這些東西真的可以投入實際的遊玩中去。
甚至會因為它們獨特的設計,或是搞蠱,或是有意想不到的生存優勢。 這種想像力被遊戲給予認可與反饋的體驗,是最難能可貴的。
「好吧,既然我已經回來了,那咱們也差不多可以開工了。」
林立新坐到開發站跟前,望著正興奮個不停的眾人。
在官僚氣過重的霓虹待久了之後,他還挺懷念本部這邊的氛圍的。
「先等一下,林,我們還有一個技術問題沒有解決。」
威爾拿著手裡剛剛團好的橡皮泥,來到林立新跟前,
「還記得咱們說的沙盒玩法嗎?後來我想了想,咱們不止可以讓玩家自由組合零件,也可以模仿橡皮泥的這種質感,設計一種……塑形系統。」
「讓玩家自己捏生物的外形?」
「對,不過目前我還沒有找到實現的方式,我們不可能為每種形狀都塞一套貼圖進去。」
威爾比劃著名手裡的橡皮泥。
他的想法很簡單。
如果玩家也能像他們這樣,在遊戲裡自由自在地捏橡皮泥,整個沙盒系統都會更好玩的。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在遊戲裡塞一個3d建模軟體,你不覺得很酷嗎?」
3d建模,現在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物了。
吸收他們的一些設計,塞進遊戲裡,大概就能搞出一套自由度奇高的捏人系統。
聞言,林立新嘴角抽了抽。
「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你打算讓玩家玩之前先讀完一本一拃厚的建模說明書?答案當然是……fucking nope!我們要做減法。」
他轉向面前的工作站,思索半晌後,動手寫了點東西。
不多時,一個擺明了是捏人demo的玩意兒便在他的手底下誕生了。
一邊完善著基本的功能,林立新這才一邊開口解釋道:
「你必須假設自己是個連字都不認識的寶寶,威爾。」
細細想來,《孢子》的捏人系統其實有個非常牛逼的特色。
或許玩家在玩的時候沒有意識到,但這絕對是設計師精心考慮過的結果。
只要認真觀察一下就會發現。
說是捏人,但《孢子》全程壓根沒有任何的『參數』存在。
當然,各種部件提供的生物屬性當然還是會顯示的。
這裡的參數指的當然是模型本身的各種數據。
長度、寬度、曲面角度等各種數據。
這些構成了生物本身外形的基本屬性,遊戲壓根就只給了個黑箱。
玩家實際上是通過直接操作肉體本身來進行『捏橡皮泥』的。
或許玩家根本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在調參。
「《孢子》不會是以往那些模擬遊戲,它的底色是沙盒,是一款適合小朋友玩的作品,換句話說,它的定位是esrb-teen,13+。」
「你必須假設我們的所有玩家都是小朋友,以他們的視角來設計這個系統。」
「而小朋友是不可能看得懂那些複雜的數字的,嗯……也難說。」
林立新瞥了一眼卡馬克。 當初這貨加入gamenova的時候,還是個輟學打電動的不良少年呢。
雖說現在年紀長成了一些,但也仍然只是個20歲出頭的大小伙子。
「咳咳,總之,我希望咱們這個捏人系統越『簡單』越好,我是說,對玩家來說簡單,對我們來說複雜。」
「不管它的底層如何複雜,等到了玩家手裡,哪怕是個小朋友,也能在上手後的一分鐘內搞懂。」
說著,林立新手上都快出殘影的盲打動作終於是停了下來。
「done。」
聞聲,威爾湊上前來。
就說話這會兒的功夫,林立新直接從無到有地手搓了一個捏人系統出來。
儘管是2d的,功能也非常不完善。
但已經足夠嚇人了。
他的腿扒拉了兩下,將自己的椅子劃到跟前,嘗試著在軟體里操作了一下。
當他選中屏幕上那團黃色的橡皮泥時,上面立刻浮現出了近乎半透明的疊加層。 那是一節……類似脊柱似的東西。
節點一節一節地嚙合在一起,組成了一條脊柱。
脊柱的兩頭還有加號和減號的標識。
光是看到它的一瞬間,威爾便瞬間get到了這套系統的用法。
他嘗試著選中加號。
果不其然,脊柱立刻多了一節,那坨黃色橡皮泥也迅速延長了一些,就像是被搓了一把似的。
減號自然就是減去一節。
隨手試玩了一下,這坨橡皮泥迅速變成了一條黃色的棍子。
「可這樣的自由度似乎有點……」
威爾皺眉琢磨著,下意識地推了一下另一隻搖杆。
他此刻選中的那節忽然就變粗了一圈。
一下子整條橡皮泥便成了一個紡錘形。 「哎?what the……freak!精彩!」
威爾沒忍住驚呼了一聲。
他瞬間便理解了這套系統的真正精髓。
玩家可以自由增減節點,可以調整節點的粗細。
通過這兩個維度,整個捏人系統的自由度事實上已經變得非常嚇人了。
儘管不可能做到像真正玩橡皮泥或是3d建模那樣完全的肆無忌憚。
但也已經足夠了。
更重要的是,他理解了為什麼林立新能用這麼短的時間就完成這一切。
因為這是程序化生成的。
是的,屏幕上這個黃色橡皮泥紡錘,並不是預置的貼圖。
而是完全程序化生成並繪製出來的。
剛才的操作,本質就是在修改這個貼圖的各種參數。 而程序會在他調整後重新計算蒙皮,渲染出它的視覺樣子。
對!
蒙皮!
「就像是一個蒙皮!這條節點就是它的骨架!有這套系統,理論上來說我們甚至也可以加入……」
「紋理映射,沒錯。」
林立新點點頭。
程序化,這就是《孢子》的核心秘密了。
現在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動態生成的形狀。
想要在不增加複雜度的情況下進一步提升它的自由度,其實還有一個選擇。
顏色與紋理。
而這些,在程序化生成的世界裡簡直就是輕鬆如喝水。
因為這就是圖形庫平時在做的事。 通過參數計算出形狀,然後將紋理和色彩糊上去。
靠著novafusion這台五代機那誇張的32位顯卡,完全可以做到實時處理這一切。
「即便是等到了後續的階段,也就是3d後,它也同樣可用,甚至會更加自由。」
「我們不需要讓玩家可以從橡皮泥上搓出腿來,而是可以直接提供給他們腿部的部件,並提供足夠高自由度足夠多的節點,可以拼接在任何位置。」
即便是小朋友也能一眼就看懂,又保持了極高的自由度。
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更重要的是,這套系統等到繼續完善後,未來可以形成一個非常有趣且強大的玩意兒。
【sp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