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三更時分，萬籟俱寂。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火光，突然從驛站的屋頂冒出。
火光來得極快，瞬間就蔓延開來。
伴隨著「噼啪」的燃燒聲，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著火了！著火了！」豬八戒被濃煙嗆醒，嚇得嗷嗷大叫。
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胡亂地扑打著身上的火星，「師父！師父快醒醒！」
唐僧被驚醒，看著漫天火光，臉色瞬間慘白，連忙起身：「阿彌陀佛！怎會突然著火？悟空！悟空！」
沙悟淨立刻護在唐僧身前，用身體擋住掉落的火星，急聲道：「師父，快走！火勢太大了！」
孫悟空早已縱身躍起，落在屋頂，手中金箍棒一揮，朝著火光最旺的地方打去。
可這火並非尋常之火，乃是白骨精用如意噴出的妖火。
遇風即燃，遇物即焚。
即便被金箍棒打散，也會立刻重新聚攏，越燒越旺。
「不好！是妖火！」孫悟空臉色一變。
「師父，八戒，沙僧，快往外面跑！」
就在眾人慌亂逃竄之際，一道身影，趁著火光和濃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衝進了正屋。
那身影身著沙悟淨的服飾。
頭戴毗盧帽，手中握著一柄月牙鏟。
身形與沙悟淨一模一樣，連臉上的忠厚神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直奔唐僧的行囊而去，一把抓起放在行囊頂端的錦斕袈裟和通關文牒，轉身就往驛站外跑去。
腳步匆匆，朝著白骨洞的方向逃竄。
與此同時，身影手中的如意也散發出些許幽光，迷惑了唐僧等人的心智。
「袈裟！我的袈裟！」唐僧一眼看到那人搶走了自己的袈裟，急得大喊。
「悟淨！悟淨你幹什麼！快把袈裟還回來！」
此刻，真正的沙悟淨正護著唐僧，剛跑到驛站門口，聽到唐僧的呼喊，頓時愣住了。
「師父，我在這裡！我沒有搶袈裟啊！」沙悟淨急得面紅耳赤，連忙辯解，伸手想要拉住唐僧，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豬八戒卻早已紅了眼。
他看到那道逃竄的身影與沙悟淨一模一樣，又聽到唐僧的呼喊。
頓時怒火中燒！
他舉起九齒釘耙，指著沙悟淨，厲聲喝道：「好哇沙師弟！你這個悶葫蘆！平時裝得忠厚老實，原來憋著壞想散夥分行李！」
「俺老豬早就看你不對勁了！一路上悶不吭聲，心裡指不定在打什麼壞主意！」
「如今竟然趁火打劫，搶走師父的袈裟和通關文牒，你安的什麼心！」
豬八戒本就嫉妒沙悟淨沉默寡言卻深得唐僧信任，又因白天的事心中有氣。
此刻見「沙悟淨」搶了袈裟，頓時將所有的不滿和畏難情緒，都發泄到了真沙悟淨身上。
「不是我！八戒師兄，真的不是我！」
沙悟淨急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
卻因為不善言辭，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只能連連擺手。
「師父，八戒師兄，你們相信我，那不是我！」
孫悟空從屋頂跳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那道逃竄的身影，火眼金睛微微閃爍。
他能看出，那道身影的身法，雖然模仿得極像沙悟淨，但終究有些僵硬。
步伐之間，缺少了沙悟淨常年挑擔練就的沉穩。
而且身上的氣息，雖然刻意偽裝成流沙河的水汽，卻依舊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如意妖力。
「不對，那不是沙師弟！」孫悟空沉聲道，語氣堅定。
「師父，八戒，那是妖精變的！沙師弟一直守在師父身邊，根本沒有離開過！」
可此刻，唐僧早已被如意的妖氣與自身的怒火沖昏了頭腦。
錦斕袈裟是觀音菩薩所贈，是他西行取經的信物。
通關文牒更是重中之重。
若是丟了，取經之路便會寸步難行。
他看著身邊急得說不出話的沙悟淨，痛心疾首，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悟淨，為師待你不薄，一路之上，從未虧待過你，你————你為何要做出這等苟且之事？」
「師父，弟子冤枉！」沙悟淨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唐僧連連磕頭。
額頭撞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弟子真的沒有搶袈裟，那真的是妖精變的！師父，你要相信我！」
他磕得額頭都紅了，眼中滿是淚水，卻依舊不知該如何辯解。
他素來沉默寡言，不擅言辭，平日裡只會默默做事。
此刻遭遇這般冤枉，竟一時語塞，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
「冤枉？」豬八戒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
「沙師弟，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俺看你就是想帶著袈裟和通關文牒，獨自跑路，丟下我們師徒三人，不管不顧！」
孫悟空看著眼前的亂象，心中又急又氣。
他明明看出了破綻，想要解釋。
可唐僧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說不準就要給他來個緊箍咒。
豬八戒又在一旁拱火，他的話，聽起來竟顯得蒼白無力。
「師父，你冷靜一點！」孫悟空上前一步，扶住唐僧的胳膊，沉聲道。
「那妖精的身法不對勁，氣息也有問題。」
「沙師弟一直守在你身邊，根本沒有機會去搶袈裟！」
「你若是不信，可查看沙師弟的月牙鏟。」
「他的月牙鏟上，有常年挑擔留下的痕跡，而那妖精的月牙鏟，只是如意所化，定然沒有！」
唐僧聞言，微微一怔，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了幾分，目光落在沙悟淨手中的月牙鏟上。
沙悟淨連忙舉起月牙鏟，遞到唐僧面前，急聲道：「師父，你看！我的月牙鏟，柄上有磨損的痕跡，那是常年挑擔磨出來的，妖精變的
肯定沒有！」
可就在這時，豬八戒卻又開口道：「師父，你可別被他騙了！那妖精神通廣大，連人的模樣都能變，磨出幾道痕跡，又有什麼難的？」
這句話，瞬間又點燃了唐僧心中的怒火。
他看著沙悟淨，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失望：「罷了罷了，悟淨，你若是真的不想取經，大可明說，何必用這般卑劣的手段？」
「師父！」
沙悟淨急得大哭起來，磕頭磕得更凶了。
「弟子真的沒有！弟子願隨師父西天取經，萬死不辭，怎會做出這等事？」
孫悟空見狀，心中的火氣也越來越盛。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解釋也無用，唯有抓住那偽裝的妖精，才能證明沙悟淨的清白。
「師父，八戒，你們在此等候，俺老孫去追那妖精，定要將袈裟和通關文牒奪回來，還沙師弟一個清白！」
說罷，孫悟空縱身躍起，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那道逃竄的身影追去。
他的速度極快，不多時，便追上了那道身影。
「妖精！休走！」
孫悟空怒喝一聲，手中金箍棒一揮，朝著那道身影打去。
那偽裝成沙悟淨的妖精，聽到身後的怒喝，心中一驚，連忙回頭。
手中月牙鏟一揮，擋住了金箍棒。
「砰！」
一聲巨響，妖精被震得後退了幾步，身形微微晃動。
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僵硬。
「孫悟空，你竟然追來了！」
妖精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不再是沙悟淨那般渾厚低沉。
「妖精，竟敢偽裝成沙師弟，欺騙俺師父，搶奪袈裟和通關文牒！」
「今日俺老孫定要打殺你！」
孫悟空怒喝一聲，再次揮起金箍棒，朝著妖精打去。
妖精知道自己不是孫悟空的對手，不敢戀戰，轉身就跑。
一邊跑，一邊用如意噴出濃煙，想要阻擋孫悟空的追擊。
可孫悟空早已看穿了她的伎倆。
金箍棒一揮，將農煙打散。
身形一閃，再次追上妖精，一棒狠狠砸在妖精的身上。
「咔嚓」一聲脆響。
那偽裝成沙悟淨的妖精，瞬間被打得散架，化作一根渾身發黑的爛木頭，掉落在地上。
木頭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妖力波動，正是白骨精用如意造物所化。
袈裟和通關文牒，從爛木頭身上掉落下來，完好無損。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撿起袈裟和通關文牒，心中鬆了口氣：「還好，袈裟和文牒都沒丟，這下，總能證明沙師弟的清白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幕，恰好被趕來的唐僧、豬八戒和沙悟淨看在眼裡。
唐僧並沒有看到孫悟空打死「沙悟淨」，只見到地面上的錦蘭袈裟與通關文牒。
瞬間目眥欲裂。
在他眼中，孫悟空根本沒有捉到所謂的假沙悟淨。
或者說，那假沙悟淨根本就是和孫悟空一夥的。
二人合力，就是要謀取唐僧的錦斕袈裟和通關文牒。
「悟空！你————你竟敢做出如此事！」
唐僧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悟空，聲音嘶啞，眼中滿是怒火和痛心。
「你這潑猴，本性難移！今日，貧僧定要好好教訓你！」
說罷，唐僧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正是緊箍咒。
咒語響起，孫悟空頭上的緊箍，瞬間收緊。
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在地上，抱著頭，嗷嗷大叫。
「師父！師父饒命！」
孫悟空疼得渾身抽搐，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卻依舊艱難地開口辯解。
「師父，我剛打死了妖精，又拿到了通關文牒與錦斕袈裟。到底是為何————」
唐僧閉著眼睛，根本不聽他的辯解，咒語念得越來越快，語氣越來越嚴厲。
「你還敢狡辯！」
「你分明是和那沙悟淨一起謀騙了我的袈裟與文牒，還想找藉口掩蓋罪行？」
「潑猴，你可知錯？」
「師父————弟子沒錯————」
孫悟空疼得幾乎暈厥，卻依舊不肯認錯。
「這都是妖精幹的————」
豬八戒站在一旁，看著孫悟空痛苦的模樣，心中暗自得意，嘴上卻陰陽怪氣地說道。
「哥呀，你就別狡辯了！」
「這妖精若是真有本事，怎麼不變成俺老豬，偏偏變成沙師弟？」
「依俺看，你就是和沙悟淨合謀，想要拿到師父的袈裟與通關文牒，嫁禍給妖精！」
沙悟淨站在唐僧身邊，看著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孫悟空，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孫悟空是為了救他，為了證明他的清白，才受此磨難。
可如今自己尚自身難保，根本無法替大師兄求情。
更何況此時師父已經認定自己與大師兄合謀，盜取師父的寶物。
再加上二師兄在旁邊添油加醋，煽陰風點鬼火。
自己與大師兄二人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大師兄向來果斷，甚至有些魯莽，怎能一棒打死偽裝成自己的妖精。
若是留下個活口，說不定難題自解。
這一刻，沙悟淨糾結不已。
他想上前為孫悟空辯解。
可看著唐僧憤怒的眼神，看著豬八戒幸災樂禍的模樣。
他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過了許久，唐僧才停下念咒，臉色依舊鐵青。
他指著孫悟空，怒聲道：「潑猴，今日為師暫且饒你一命，若你再敢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為師定要念緊箍咒，將你疼死！」
孫悟空緩緩從地上爬起來，頭上的疼痛依舊劇烈。
他扶著額頭，看著唐僧，眼中滿是委屈和不甘。
卻再也沒有辯解一句。
他知道，此刻，無論他說什麼，唐僧都不會相信。
白虎嶺，白骨夫人的洞穴。
許仙坐在一張搖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白骨夫人遞來的葡萄。
白骨夫人嘴中絮絮念道，口中訴說著她對唐僧師徒使出的手段。
許仙聽了半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你還真有些巧思。」
「多虧了主人賜予的寶物。」
白骨夫人雙手托舉著如意，臉上帶有些許心痛。
因為此時的如意完全沒有了之前晶瑩剔透的模樣，反而變得極其暗淡。
內部充滿雜質與龜裂，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析。
許仙看著如意，微微搖了搖頭。
這件寶物的品階並不高，那怕經過許仙的祭煉，也只能十分勉強地對唐僧師徒造成影響。
看這樣子，可能再用個三兩次，如意便會徹底碎掉。
「好了，時候差不多了，再去唐僧師徒那裡添一把火吧。等到時間結束，有新的寶物賜給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