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變異
彼得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
他只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地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腦袋靠在玻璃上,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可沒過多久,那種昏沉感又鋪天蓋地地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淹沒他的意識。
到了站,他機械地下了車,機械地走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街道,機械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梅嬸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彼得你回來了嗎」,他應了一聲「嗯」,然後上了樓,一頭栽倒在床上。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彼得發現自己裸著上身倒在地板上。
冰涼的地板貼著他滾燙的皮膚,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眨了眨眼,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他從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此刻,那道裂縫的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過分。
石膏板的紋理、漆面剝落的邊緣、裂縫裡積攢的灰塵,甚至連灰塵顆粒的形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彼得愣了一下。
他撐著地板坐起來,手臂剛一用力,整個人就彈了起來。
不是那種慢慢起身的感覺,而是像被彈簧彈射一樣,「噌」地一下就站直了。
他趔趄了一步才穩住身體,滿臉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還是那雙手,但又不完全是。
手指修長了一些,骨節分明,皮膚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在血管里奔涌。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鐘。
時針指著七,分針指著十二。
早上七點。
他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彼得揉了揉太陽穴,記憶慢慢回籠。
昨天,科學中心,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發燒,校醫室,輔導員辦公室,然後回家,上樓,倒下。
中間的記憶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樣。
他下意識地去拿柜子上的眼鏡。
那副黑框眼鏡,他戴了三年,鏡片上布滿了細小的劃痕,鼻托都歪了,一直沒去修。
當眼鏡戴在鼻樑上的那一刻,世界沒有變清晰。
反倒是變得模糊了。
鏡片像蒙了一層霧,原本應該清晰的東西變得扭曲變形,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世界。
彼得:??
不是吧!
生了個病,眼鏡度數反倒增加了?
他摘下眼鏡,準備放到柜子上,等會兒去眼鏡店重新配一副。
然後他無意中看了一眼牆上的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沒有戴眼鏡。
但鏡子裡的一切,清晰得可怕。
他能看到鏡面上細微的水漬,能看到自己臉上每一個毛孔,能看到眼睛裡...
眼睛?
彼得的眼睛還是藍色的,但那種藍色比以往更深、更濃,像是有人往他的虹膜里注入了新的顏料。
瞳孔周圍的紋路清晰可見,像年輪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
他居然比之前戴眼鏡時看得還要清楚了。
彼得:!!
他猛地湊近鏡子,鼻尖幾乎要碰到鏡面。
鏡子裡的人,瘦削的臉龐還在,但線條變得更加硬朗,原本蒼白的皮膚現在透著一層健康的光澤。
那雙眼睛,明亮得像兩顆藍寶石。
他收回剛剛的話。
生了個病,他的近視居然沒了?!
彼得把眼鏡扔到床上,像是扔掉了什麼累贅。
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從窗邊走到門口,從門口走到窗邊。
窗外的街道、對面的樓房、遠處公園裡的樹冠,每一處都清晰得像是高清照片。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不用透過鏡片看這個世界。
這時,彼得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原本瘦弱的身軀,此刻像是被重新塑造過一樣。
胸口不再是那種皮包骨頭的平坦,而是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流暢但不誇張。
腹部隱約能看到幾道輪廓,肩膀變寬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緊繃著,像是拉滿的弓弦o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每一根手指里蘊含的力量。
那力量不大張旗鼓,不喧譁吵鬧,就靜靜地待在那裡,等著他什麼時候需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彼得站在鏡子前,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他隱約覺得,這一切跟昨天那場高燒脫不了關係。
中央公園大廈。
紐約最頂級的公寓之一。
整棟大樓像一根插在曼哈頓島上的銀色長矛,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樓下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和噴泉,門口站著穿制服的禮賓,每一個進出的人看起來都像是從雜誌里走出來的。
頂樓。
陳元從大床上醒來。
這張床很大,大到他在上面滾了三圈都沒滾到邊。
床單是埃及長絨棉的,被子是鵝絨的,枕頭是乳膠的,每一件都比他在任何世界睡過
的床要舒服。
但他沒心思享受這些。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
昨天被超級蜘蛛咬的傷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紅點都沒留下。皮膚光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元:??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三維屬性都上漲了十幾點。
【宿主:陳元】
【力:45(27+18)】
【智:46(25+21)】
【體:45(25+20)】
這是好消息。
壞消息有兩個。
第一個是世界任務大事件沒有新增。
插手彼得變成蜘蛛俠並不算參與大事件。
第二個壞消息是,除此之外,系統面板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新技能解鎖,沒有特殊能力激活,沒有蛛絲髮射器,沒有蜘蛛感應,沒有爬牆能力,什麼都沒有。
陳元不死心。
他把中指和無名指收起,做出蜘蛛俠常用的發射蛛絲手勢。
手腕朝下,掌心朝內,手指彎曲。
一秒。
兩秒。
三秒。
場面有些尷尬。
並沒有任何蛛絲從手腕處噴出。
沒有白色的絲線,沒有粘稠的液體,什麼都沒有。
只有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照在他那隻擺著奇怪手勢的手上。
陳元又嘗試著去爬牆。
他走到牆邊,把手掌貼上去。
然後用力。
沒粘住。
再用力。
還是沒粘住。
陳元:
」
他走到客廳。
茶几上倒扣著一個玻璃杯子,杯口朝下,扣在桌面上。
裡面原本有一隻五彩斑斕的超級蜘蛛。
現在,杯子還在。
蜘蛛不見了。
杯子裡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粉末,細細的,薄薄的,像是被燒過的紙灰,又像是風化了的骨頭。
蜘蛛跑了。
連個招呼都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