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氣入體?」
秦世安眉頭緊皺。
看著發狂且面目扭曲的趙明,體內法力流轉。
「不對。」
不像是這麼簡單而已。
秦世安能夠察覺到,趙明的法力氣息在發生著變化。
「換了個人?」
正常而言。
踏上修行之路後。
修行者吞納天地靈氣,讓自己進化。
在這過程中。
誕生出的法力是獨一無二的,是來自於自身的最為獨特之物。
「除非是藉助外物,對法力氣息進行修飾。」
但這種「殺人越貨」的好東西。
憑趙明這個層次,根本不可能擁有。
「吼!」
秦世安思緒如閃電般跳躍。
唯有「換人」這個解釋最合理。
未等他想更多。
趙明已逼近到他身前。
「趙明!」
秦世安沒有施展出任何一門術法。
僅是靠著那渾厚的法力,一聲輕喝。
轟!
趙明身影頓在原處。
「怎!?」
「怎麼可能?」
雙眸通紅的趙明,感覺自己混亂一片的腦海中多了絲清明。
「你踏入了靈竅四層?」
可下一刻。
這些時日一直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聲音,再次如魔音般縈繞在他耳中。
「桀桀桀!」
「就憑你這個垃圾,如何與他斗?」
「將身體交給本座吧。」
「我替你殺了他。」
趙明雙手猛地抱住腦袋,嘶吼著用力錘打太陽穴!
「滾出來!」
「你給我滾出來!」
可是。
下一刻。
他心底那些負面情緒,被頃刻間盡數引爆。
嫉妒,憤恨,憎恨……
猶如沸騰的油鍋,對他上下煎炸。
不過幾息。
趙明的神魂,就被這些情緒充斥滿了。
與此同時。
一道無形無體的氣機,也隨著這些一同湧入趙明神魂。
「啊!」
他痛苦大吼著。
倏爾。
髮絲暴漲的趙明,用那已無半點眼白的眼眶,看向秦世安。
「奪舍?」
秦世安在趙明掙扎時。
就已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趕緊疏散民眾,免得接下來的鬥法波及到他們。
「唯有大修士,才會深入研究神魂。」
「也只有他們,才能阻止奪舍的過程。」
秦世安現在只是個靈竅境而已。
對面前發生的事,根本束手無策。
「趙明去了哪些地方?」
「自從大洪一統天下以後,就推平了人世間中,所有能夠容納此等邪祟的地方。」
現在大洪只有唯一一個外敵。
那就是六欲界。
至於那些殘存在這片大地上,所謂的妖魔鬼怪,都是些癬疥之疾。
在這千百年來。
大洪朝廷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六欲界。
直到如今。
天尊推行九奇變法。
將各種職權進行專業化的細分。
才成立專門的巡安局,用來對付這些妖魔鬼怪。
言歸正傳。
在當下這個時代。
奪舍這個詞,已經只存在於書籍的記載中。
在秦世安的印象中。
近五百年。
都沒有出現過修行者被奪舍的事情。
「呼!」
趙明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人世間啊!」
下一瞬。
他視線落在秦世安身上。
同時。
陣陣陰風驟然捲起!
「你去死吧。」
他向前點出一指,聲音很是淡然。
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然而。
趙明剛準備轉身離開的腳步,卻是陡然一停。
「咦?」
他回首。
望著那停滯不動的陰風。
「你……」
他猩紅眸子倏然一眯,仔細無比地打量著秦世安。
「有人比本座,還要更早來到人世間麼?」
「餵。」
趙明好整以暇地露出淡淡笑容。
「你是誰?」
轟!
熾熱氣息如狼煙般升起。
秦世安的肌膚,都眨眼間變得通紅。
他體內血液開始沸騰,能夠搬運更多的法力。
「斬你的人。」
秦世安的身影如風。
瞬息間。
便出現在趙明的面前。
右手伸出劍指,往前點去。
周圍陰風轟然凝聚,化作一把鋒利至極的長劍刺向趙明。
「放肆!」
趙明怒喝一聲。
不過。
他那殷紅眸子的深處,卻是露出震驚之色。
「御使陰風這般熟練?」
「你絕對不是無名之輩。」
「本座乃槐山鬼王座下大將。」
嗤!
秦世安冷笑一聲。
「那我還是你口中的槐山鬼王呢!」
「我讓你死,你怎麼不去死?」
聽聞這話。
趙明神情立即變得難看至極!
「你竟敢妄言?」
「我今日勢必要拔了你的舌頭!」
趙明欺身向前,拳頭捲起冰冷陰風。
此刻。
通過趙明方才的那番話。
秦世安已經大致猜測到,這老鬼的來歷。
可也正因如此。
秦世安並不像他變現出來的那麼冷靜。
「當務之急。」
「是拿下趙明。」
秦世安手中掐出法訣。
縈繞於趙明拳上的陰風,瞬間化作巨大阻力。
令得趙明拳頭掛在上方,身子卻是朝著秦世安撞去。
轟!
他一拳轟在趙明的胸口上。
咔嚓!
後者肋骨折斷數根。
「呵!」
趙明臉上依舊掛著冷笑,一道陰冷黑霧自口中噴出。
化作一柄小刀,刺向秦世安眉心。
「疾!」
緊握五指鬆開,單手變動法訣。
四周吹拂的陰風,頃刻間在秦世安眉心前壘成一堵牆。
轟!
陰冷黑霧撞在風牆上,被風吹得四散。
「據我所知。」
「能將陰風玩得這麼熟練的不多。」
「待本座將你在六欲界的本體找出來,勢必要讓你知曉什麼是生不如死。」
趙明神情陰狠。
陣陣冰冷氣息,自其體內深處瀰漫而出。
秦世安霎那感覺到,一陣刺骨寒意。
他眸子一縮。
周圍吹拂的陰風,轟然朝著他聚攏。
轟!
隨即。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那奪舍趙明的老鬼,竟也是果斷。
直到自己無法快速幹掉秦世安,會引來一些讓它本體都忌憚的目光。
一旦這縷神魂,被那些人所捕獲。
那麼。
就會壞了槐山鬼王的大事。
所以。
立即引爆了這好不容易奪舍而來的肉身。
血,肉,骨,在極低的溫度下,變成極為堅固的硬塊。
就像是手榴彈內的鐵片,鋪天蓋地地朝著秦世安襲去。
待到這動靜平息。
秦世安身前,多了一個深坑。
四周的泥土上,更是被染得血腥無比。
煙塵散去。
秦世安神色凝重到極致!
「槐山鬼王。」
「六欲界。」
「它是通過南羊縣現世的冥河,來到人世間的。」
秦世安一直以為。
有那枚印璽存在,六欲界的妖魔鬼怪都有所顧忌。
想不到。
它們原來早已暗中來到人世間了。
「不過。」
「這種修為高強的鬼王鬼將,除非是大規模攻打人世間。」
「否則。」
「不敢獨自以本體橫渡冥河。」
奪舍趙明的,不過是那鬼將的一縷神念罷了。
「我和它,也算是結下樑子了。」
好在。
那鬼將雖然奪舍了趙明,但顯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它還以為。」
「我也是被某個老鬼奪舍了麼?」
秦世安施展術法,捲起那些被污染的泥土。
漸漸地磨去,那瀰漫開的陰氣。
「趙明是在哪裡,和這鬼將有交集?」
「他是在哪裡被奪舍的?」
這很關鍵。
除了那些幕後之人外。
踏入過冥河的只有自己和柳艾財,以及柳莊那位發現冥河的人。
趙明是絕無可能去過冥河。
待到四周陰氣被磨乾淨,秦世安這才收斂法力。
看到秦世安的身影出現,滿臉驚心動魄的村民們,紛紛歡呼了起來。
秦世安將他們疏散到遠方。
他們只聽到了一陣陣轟鳴聲,以及最後好似雷鳴般的爆炸聲。
就在牛大叔他們擔憂時。
秦世安安然無恙地走了過來。
「小秦道長!」
「你沒事吧?」
牛大叔連忙問道。
秦世安搖搖頭,說:
「我沒什麼大礙。」
牛大叔猶豫片刻,還是開口:
「那,那個人呢?」
雖然。
他並不清楚,趙明為什麼會忽然出手襲擊秦世安。
可是。
一位官府之人死在了他們村子,這顯然不是什么小事。
秦世安不會出什麼事吧?
「牛大叔。」
「如今我是南羊縣巡安局的二處處長。」
「專門負責這類案子。」
「你放心吧。」
牛大叔聽不懂什麼二處處長的話。
但應該也是個不小的官吧?
他懸著的心,暫時放下。
「接下來的事情。」
「我會處理。」
秦世安的目光,落在牛大叔身後。
他兒子正牽著三丫頭的手,一臉仰慕地看著秦世安。
「牛大叔。」
秦世安壓了壓聲音,對他說道:
「那小姑娘是不是自小就容易手腳冰冷?」
「而且還容易受到驚嚇?」
秦世安儘管和他師父經常下山,為附近幾條村的村民們看病。
但是。
一般他們遇到的病患,都是些比較嚴重的。
說句難聽點的。
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
像方才秦世安說的那些症狀,就屬於是小病。
大家只會覺得,這是氣血發虛的症狀。
平日裡多注意一下就行。
看病買藥,可是貴得很呢!
牛大叔有些驚訝。
「沒錯。」
「三丫頭小時候就容易做噩夢。」
「二嬸家想著定個娃娃親來沖喜,這才和我家小子結下姻緣。」
秦世安沉吟片刻,要了紙筆。
他寫下了一個藥方,交給牛大叔。
「這是用來調理身子的藥。」
「三碗水熬成一碗。」
牛大叔有些猶豫,沒有立即接過藥方。
買藥,貴啊!
秦世安取出一些靈鈔,夾在藥方里。
「牛大叔,你收下。」
「要是不收下,我擔心那小姑娘活不過十八歲。」
嘶!
聽聞秦世安這番話。
牛大叔的眼睛,都頓時瞪大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
「牛大叔。」
「你秋收之後,讓小牛來縣城,我那裡正好缺個打雜的人。」
「這算是預支給他的工錢。」
這樣。
牛大叔才願意收下丹方和靈鈔。
救急不救窮。
秦世安曉得這個道理。
他在看到那小姑娘後,才知道為何趙明會對其起歹意。
「偏陰之體。」
「容易招惹邪祟。」
「對於那些東西來說,這更是很適合奪舍的肉身。」
「即便原主的修行資質很差,可妖魔鬼怪奪舍以後,依然能夠很快提升修為。」
那奪舍趙明的老鬼,肯定是打算再換一副肉身。
南羊縣冥河現世。
很難說。
之後會有多少邪祟跑出來。
秦世安留下的那份藥方,能夠遮去那姑娘身上的偏陰氣息。
還有安神的藥效。
「如果能夠踏上修行之道,倒也能夠解決。」
可現在的秦世安。
還沒有資格引人入道。
「就看她自己的機緣了。」
與牛大叔叮囑了幾句,秦世安便牽著馬離開。
「駕!」
長鞭揮舞。
馬蹄捲起煙塵。
秦世安踏上了返回南羊縣的路。
……
南羊縣。
縣衙。
孫木又眉頭緊緊皺起。
便在這時。
林先生拎著一封密信走了過來。
「孫縣長?」
「你這是怎麼了?」
見到孫木又這副模樣,林先生不由得問了一句。
他現在對孫木又的印象,就是「蠢」。
林先生或許不知道「不怕壞人絞盡腦汁,就怕蠢人靈機一動」這句話。
可他現在的心態,卻和這相差無幾。
「如今。」
「已經是到了關鍵的時候。」
「可不能讓孫木又壞了事。」
孫木又聽到林先生的話後,回過了神。
他勉強地笑了笑,剛想說沒什麼事。
可看到林先生那凌厲的目光,他咽了口口水後,還是說道:
「趙明不知道去了哪裡。」
「方才。」
「巡安局一處的人找到縣衙,說趙明已經有兩三日沒有上衙了。」
林先生聞言。
「他不在家嗎?」
孫木又訕笑,說:
「我剛讓人去他家問。」
話音剛落。
「孫縣長!」
那被他派去問話的人,就跑著回來了。
「趙處長他不在家!」
那人氣喘吁吁地說道。
「說清楚點!」
孫木又很不滿意。
那人撫著胸口,讓自己的氣順了以後,繼續說道:
「我去趙處長家問了。」
「趙處長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
「不對。」
「是四天前趙處長下衙以後,就不見人了!」
孫木又聞言,著急之色又浮上心頭。
「趙明身上有傷。」
「他不去上衙,又不在養傷,他去了哪裡?」
等到報信的人離開。
林先生這才從屏風後走出來。
「孫縣長。」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也發現了,孫木又的表情很不對勁!
「我。」
「他。」
孫木又一下子就結巴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