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背信夜襲
下午,馬里基納河上游的槍炮聲愈發濃烈,嘶吼與爆炸交織著直衝雲霄。
獨立軍在盧納的死命令下豁出了血本,硬生生砸穿河岸防線,踩著屍骸攻進卡蘭巴軍營,順帶將馬尼拉水塔要塞圍得水泄不通。
可這座巨石堆砌的堡壘,活脫脫是尊啃不動的鐵疙瘩。
獨立軍四面圍攻得精疲力竭,它依舊巍然屹立,炮口冷冷對著必經的主幹道。
繞開?
純屬找死!
要塞火炮的射程能把整條公路型成焦土,別說運送攻城物資,步兵聚集起來就是活靶子。
「北線獨立軍,傷亡怕是慘了。」
陳鋒站在山丘上,肩上和大腿都裹著厚厚的紗布,血漬已經滲透了大半,卻依舊挺直腰杆,端著水壺抿了一口。
他目光掃過上游戰場的硝煙,沉聲道:「從早上打到現在,他們至少折了兩千人,這還是有五門120毫米榴彈炮幫忙的結果。」
原本有一個團的西班牙殖民軍出城,擺明了是奔著聖胡安德爾蒙特防線來的,偏偏上游防線被撕得岌發可危,這群援軍只能半路調頭,趕去支援卡蘭巴軍營。
也算是給華人自由軍這邊,減輕了不小的壓力。
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康納乘小船破浪而來,剛踏上河灘,就被滿地污血和堆積如山的西班牙殖民軍屍體嗆得皺眉,他快步衝到陳鋒面前,壓低聲音,凝重道:「恐怕,你們今天的血,要白流了。」
陳鋒早有預料,臉上波瀾不驚,只淡淡反問:「要停攻了?」
「損失太大,撐不下去了。」
康納嘆了口氣,報出一組觸目驚心的數字,「截止一小時前,南線獨立軍傷亡三千,美利堅陸軍折損接近一千,北線兩千,你這邊也快一千人沒了。今晚梅里特將軍要開作戰會議,大概率會放棄強攻,採納我們海軍的意見,改圍困勸降。」
陳鋒心中冷笑:就算不停止進攻,明天各軍也絕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拼盡全力,畢竟死傷已經夠多,誰也不想再當炮灰。
「不過你也不用太沮喪。」
康納話鋒一轉,「華人自由軍的死戰,杜威將軍和梅里特將軍都看在眼裡,會給你適當補償。」
補償?
陳鋒差點笑出聲。
這哪裡是補償,分明是美軍高層看清了獨立軍的實力,又看重他手裡的華人武裝戰鬥力,想用些好處,讓兩方互相牽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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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指向河灘上還沒來得及運走的屍體,那些年輕的面孔在夕陽下格外刺眼,語氣冷了幾分:「杜威將軍和梅里特將軍,打算給什麼補償?」
「第一,你前天運過來的自行車,今天在戰場上廣受好評,陸軍已經決定加大採購量,再加五千輛。」
康納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二,承諾戰後給你劃一塊地盤,作為華人自治區。」
自治區?
陳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條件可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議員名額實在多了!
今天沒有白拼命,兄弟們的犧牲沒有浪費!
有了地盤,才能讓華人真正站穩腳跟。
「哪一塊地盤?」陳鋒追問道。
「暫時還沒確定。」
康納攤了攤手,「不光是你的地盤,整個菲律賓的戰後地位,都得等華盛頓的大人物們點頭。」
那就先搶占足夠大的地盤,形成既定事實!
陳鋒心中念頭一閃,冷聲道:「自行車工廠你占了四成股份,這筆採購訂單對你我都有利,算不上單獨給我的好處。至於自治區,也別談什麼承諾,今後按我實際打下來的地盤算。」
康納突然輕笑一聲,眼神帶著幾分狡黠:「自行車工廠的股份我確實有份,但你小子可不地道啊!
上次還騙我說,那筆黃金可能被日本人奪走了。可我已經拿到準確情報了,黃金早就落到你手裡了吧?」
「你聽誰說的?」
陳鋒心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你不用管我聽誰說的。」
康納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就說,是不是?不然你哪來那麼多錢發軍餉、搞大規模移民?」
「你想怎麼樣?」
陳鋒收起偽裝,語氣冷硬下來,直接反問。
康納見狀,語氣反倒一緩,帶著幾分無賴的笑意:「黃金既然到了你手裡,你卻騙我,顯然沒把我當成朋友。不行,你得補償我。」
真夠貪的!
果然要被打秋風!
陳鋒在心裡暗罵。
他故意裝出一臉為難的模樣,眉頭緊鎖,沉默了半響,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開口:「我名下有一支船隊,送你兩成股份。這分量,足以撫平你受傷的心靈了吧?」
陳鋒早就料到康納會查到黃金的事,這筆股份是早就準備好的。
戰爭結束後,美國人必然會掌控菲律賓的航運,尤其是華人移民運輸。
康納在這場戰爭中立功不小,戰後升職是板上釘釘的事。
讓他占了船隊股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今後自然會想辦法幫他遮掩移民運輸。
而且有了康納這層關係,自己還能利用船隊走私一些美國禁止運送的戰略物資,為未來的發展鋪路。
至於運送移民可能貼錢?
陳鋒根本不在乎。
自行車工廠又有了5000輛訂單,簡直是大賺特賺,這點損耗,完全承受得起!
康納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兩成船隊股份可比單純分點黃金划算多了,今後航運這塊的利潤不可估量。
他立刻收起了玩味的神色,拍了拍陳鋒的肩膀:「夠意思!就沖你這態度,今後你這邊有需要,我康納絕不含糊!」
陳鋒扯了扯嘴角,微微點頭。
互相利用罷了,誰也不是傻子。
此時,華人自由軍的大本營里,夕陽的餘暉透過石屋窗戶,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張修武坐在辦公室的木桌後,目光凝望著窗外的夕陽,眼底滿是嚮往。
陳鋒帶著弟兄們在前線浴血衝鋒,在槍聲火炮里快意恩仇。
而他,卻因為深得信任,被留下鎮守大本營,日復一日埋首於糧草軍械、傷患婦孺的瑣事裡。
他不是抱怨,只是胸膛里那腔滾燙的血,總在夜深人靜時叫器。
他也想跨馬提槍,和兄弟們並肩廝殺,而不是永遠守在後方,做個安穩的大管家。
不過,這份嚮往很快被堅定的責任感取代。
張修武心裡清楚,大本營是華人自由軍的根。
這裡藏著支撐部隊運轉的軍備、糧草和黃金,更庇護著近千名手無寸鐵的婦孺老幼。
陳鋒把這副千鈞重擔交給他,是信任,更是託付。
他,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忽然,石屋的木門被猛地推開,錢彪大步流星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瑪麗琳,兩人臉上都帶著急色。
「張營長,不好了!」
錢彪嗓門洪亮,帶著幾分急促,「據可靠情報,獨立軍准將巴爾多梅羅親自領兵兩千,正朝著咱們大本營直撲而來!還放話說要踏平自由軍,雞犬不留!」
「巴爾多梅羅?」
張修武眉頭一挑,腦海中閃過關於這位獨立軍准將的情報。
據說此人仗著兵力優勢,打了幾場順風仗就愈發魯莽,素來輕視華人武裝,行軍從不派斥候探路,攻城全靠人海衝鋒。
他眼中先是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重的凝重籠罩。
兩千敵軍,而大本營能戰的士兵不過數百,其餘皆是新兵,兵力懸殊何止四倍!
但下一秒,那凝重竟倏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了太久的熾烈戰意,甚至隱隱透著幾分胸有成竹的銳光。
莽夫?
好!
正好是送上門的戰功!
陳鋒信他,弟兄們指望他。
這一次,他不僅要守住大本營,還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巴爾多梅羅,付出血的代價!
「傳令兵!」
張修武猛地扯開嗓子,半點慌亂都無。
「速速通知歸雁灘的楚雄興連長,讓他帶著彼得和所有工廠工人,立刻躲進雨林深處,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露面!」
「再給北面的移民村落傳訊,讓鄉親們帶著家當趕緊躲進山里,敵軍不退,絕不許出來!」
「最後,傳令全營!所有人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嚴守各個哨塔和戰壕,槍枝上膛!
告訴弟兄們,陳將軍信任我們,把大本營交給我們,就算拼到最後一人,也絕不能讓獨立軍踏進來半步!」
一連串命令下達得乾脆利落,張修武當即就檢查起自己的槍枝彈藥。
瑪麗琳上前一步,眼神堅定地說道:「張營長,給我一支槍,我要幫著殺敵!」
這話一出,錢彪下意識皺了皺眉。
陳鋒特意下過命令,不准她持有武器。
可張修武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他還記得,當初在教堂地下室,正是和瑪麗琳聯手,才勉強擋住了日本人的突襲。
如今獨立軍兩千大軍壓境,大本營兵力本就薄弱,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戰鬥力,更何況瑪麗琳的槍法不算差。
「好!錢彪,去軍械庫給她取一把槍。」
張修武吩咐道,隨即又轉向錢彪,語氣嚴肅起來,「你這邊也別閒著,立刻帶著王慕寧、鄭公子、學堂里的孩童、後方製衣工坊的女工,撤進後山深處,務必保護好他們的安全!」
「記住,除非聽到營地傳來撤退的號角,否則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准出來!」
錢彪雖然覺得讓瑪麗琳持槍有些不妥,但眼下軍情緊急,也顧不上多想,當即點頭:「我這就去辦!」
緊接著,張修武又又快步走到牆邊,鋪開大本營的防禦地圖,手指落在幾個關鍵位置,對急忙趕過來的幾個下屬道:「咱們大本營的哨塔都是依山而建,戰壕連通著暗堡,易守難攻。
獨立軍奔襲而來,必定沒有攜帶重炮!咱們只要利用複雜的地形牽制,耗也能耗死他們。」
此時,營地外已經響起了急促的集合號,士兵們扛著步槍,沿著戰壕快速奔跑。
哨塔上的機槍手也已經就位,槍口穩穩對準了營地外的必經之路。
一個小時後,山道盡頭,塵土飛揚中,巴爾多梅羅騎在高頭大馬上。
他眯眼掃了一眼自由軍的營地,看到哨塔上稀疏的人影和低矮的戰壕,猛地抽出腰間指揮刀,指向營地獰笑道:「一群縮在窩裡的懦夫!
敵人只有四五百兵力,其他都是沒摸過幾天槍的新兵!
咱們不能給敵軍反應時間,直接衝進去就行了!
給我沖!
踏平營地,雞犬不留!
財物女人,任憑你們處置!」
這話瞬間點燃了獨立軍士兵的貪慾,他們舉著槍,烏泱泱地像一群失控的野獸,沿著狹窄的山路瘋狂衝鋒,嘴裡喊著雜亂的嘶吼,隊伍擠成一團,毫無章法可言,完全暴露在開闊的射擊視野里。
「蠢貨!」
張修武趴在東山口的戰壕掩體後,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冷聲下令:「先不准開槍,等敵人進入一百米射程,聽我口令再開火!機槍手瞄準人群密集處,步槍手點名軍官和旗手!」
士兵們齊聲應和,手指緊緊扣著扳機,目光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軍。
獨立軍士兵越沖越近,腳下的石子被踩得嘩嘩作響,雜亂的喊殺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貪婪又兇狠的表情。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距離在飛速縮短,有些新兵士兵忍不住攥緊了步槍,手臂微微顫抖,張修武卻依舊穩如泰山,默默數著距離。
「一百米!」身旁的副營長低聲提醒,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張修武立刻大喝:「開火!」
話音剛落,早已蓄勢待發的自由軍瞬間爆發!
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而出,獨立軍的衝鋒陣型瞬間被打亂。
前隊倒下,後隊還在往前擠,一時間人仰馬翻,混亂不堪。
巴爾多梅羅騎在馬上,看著衝鋒的士兵成片倒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本以為憑藉人數優勢能一衝而下,卻沒想到自由軍的火力如此兇猛,而且槍法精準得可怕!
「廢物!都是廢物!」
他氣急敗壞地揮舞著指揮刀,朝著士兵們嘶吼,「繼續沖!
他們子彈有限,撐不了多久!
誰再後退,我斬了他!」
在他的威逼下,獨立軍士兵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可迎接他們的依舊是密集的槍林彈雨。
一百米的距離,此刻成了死亡線,每往前挪動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山道上的屍體越堆越多,鮮血順著山坡往下流,匯成一道道暗紅的小溪,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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