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嚴正交涉
馬里基納河的河灘陣地上,硝煙與夜色交織。
陳鋒靠著戰壕壁休整,肩上和大腿的傷口被繃帶緊緊裹著,滲出血跡的紗布在火把微光下泛著暗沉的紅。
二營長孔雲飛捂著剛包紮好的左眼,額角青筋暴起,疼得咬牙咧嘴,卻依舊盯著水塔要塞的方向。
一營長田剛則借著火把的光亮清點剛收繳的武器,時不時抬頭望向上游,夜色中隱約的炮火餘光映在他臉上,滿是對戰局的擔憂。
不遠處的臨時救護點旁,四營長任大勇斜倚著戰壕壁,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疼痛讓他整張臉看起來猙獰恐怖。
就在這時,河面上傳來急促的划槳聲,一艘小船衝破夜色破浪而來。
一名傳令兵剛跳上河灘,就跟蹌著撲過來,嗓子因為急促呼喊變得沙啞,卻依舊扯開嗓門嘶吼:「將軍!不好了!咱們大本營被獨立軍襲擊了!是巴爾多梅羅准將,帶了兩千人直撲營地!」
「什麼?!」
孔雲飛聞言,當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戰壕壁,泥土簌簌掉落,左眼瞬間又滲出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紅著眼朝上遊方向大吼:「狗賊!忘恩負義的東西!趁著我們主力盡出偷襲盟友,老子現在就衝過去,和他們拼了!」
說著就要拎起身邊的步槍,掙扎著起身。
「拼什麼拼!」
田剛一把按住他,急聲道,「和這群獨立軍拼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立刻回援,越快越好!」
他轉頭看向陳鋒,語氣急切到帶著顫抖,「將軍,下令吧!咱們立刻撤軍回營,不能讓張修武他們孤軍奮戰!」
任大勇也猛地坐直身子,忘了右肩的劇痛,攥著步槍的手青筋暴起,臉色因為憤怒和疼痛漲得通紅:「這群龜孫子!敢背後捅刀子!將軍,我帶一隊人先走!」
陳鋒心頭亦是猛地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阿奎納多的瘋狂,遠超他的預料!
居然在兩軍合作圍攻馬尼拉的關鍵時刻,敢在背後捅刀偷襲盟友,簡直卑劣到了極點!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盤算:北線的獨立軍主力都被牽制在上游水塔要塞,巴爾多梅羅能帶的,頂多是阿奎納多留守馬洛洛斯的親信兵力。
而大本營守備森嚴,哨塔、戰壕、暗堡一應俱全,還留了十挺柯爾特機槍,更重要的是,守營的是張修武。
那個一直渴望上前線,卻始終堅守後方,深受他信任的張修武。
陳鋒太了解他了,看似沉穩內斂,實則心思縝密、遇事不慌,而且練兵紮實,營地的士兵雖有新兵,但在他的調教下,戰鬥力絕不弱。
更何況深夜作戰,地形不熟的敵軍本就吃虧,巴爾多梅羅那莽夫,未必能討到好。
陳鋒剛想到這裡,河面上又駛來一艘小船,划槳聲比之前那艘更急。
船還未靠岸,一名傳令兵就站在船頭,借著星光和遠處的炮火餘光,揮舞著手臂放聲大喊,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大捷!將軍!大捷啊!
殲敵一千餘人,俘虜三百多,咱們大獲全勝,無一陣亡!
巴爾多梅羅帶著殘兵連夜逃了!」
「什麼?!」
孔雲飛和田剛同時驚呼出聲,臉上的焦急瞬間被狂喜取代。
孔雲飛忘了傷口的疼痛,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張修武這小子真給咱們長臉!四百對兩千,還殲敵一千多,這他媽才叫痛快!解氣!」
任大勇更是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也顧不上右肩的劇痛,放聲大笑:「好!好樣的修武!沒白讓咱們兄弟信任他!這群狗娘養的獨立軍,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他笑得太用力,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停不下來。
陳鋒靠在戰壕壁上,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嘴角滿是欣慰的笑意。
這事!
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獨立軍必須給一個交代!
想到這裡,陳鋒眼中的笑意瞬間褪去,冷聲道:「派人把阿奎納多派巴爾多梅羅偷襲我自由軍營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通報給盧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同仇敵愾的將士,聲音陡然提高:「告訴盧納,要麼讓阿奎納多交出巴爾多梅羅,賠償我軍所有傷亡損失!
要麼,就別怪我華人自由軍翻臉不認人!
他要是不給我一個合適的交代,我立刻調轉槍口,先清算了這筆帳再說!」
獨立軍北線指揮部的煤油燈徹夜未熄。
盧納剛結束與前線軍官的作戰會議,一名傳令兵就跌跌撞撞闖入。
「將軍!急報!馬洛洛斯方向傳來的密信!」
盧納心中咯噔一下,展開信紙,目光掃過幾行字跡,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死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轉為駭人的鐵青。
他以往待人接物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握著信紙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鼻樑上的金色眼鏡架滑落鼻尖,險些墜地,他下意識抬手扶住,指腹卻蹭到了鏡片上的霧氣。
「總司令......怎麼敢如此行事!」
盧納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胸口劇烈起伏,「兩軍合圍馬尼拉的關鍵時刻,偷襲盟友?是瘋了嗎?」
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桌案上,桌上的墨水瓶震得嗡嗡作響,幾滴墨汁濺出,在白色的信紙上暈開烏黑的痕跡,如同他此刻糟糕的心境。
作為獨立軍內部少有的清醒派,他一直反對阿奎納多的狹隘猜忌,主張與華人自由軍精誠合作,畢竟西班牙殖民者的根基尚未徹底動搖。
可阿奎納多的決定,簡直是將獨立軍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將軍!還有一份急報!是巴爾多梅羅准將的前線戰報!」又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盧納一把抓過新的急報,視線飛速掠過,臉色愈發陰沉,眼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眼眶。
「蠢貨!簡直是無可救藥的蠢貨!」
他怒不可遏地將戰報摔在地上,腳狠狠跺了一下地面,「兩千精銳兵力,突襲數百人的守備營地,居然被打得落花流水!
被殲敵一千?
還被俘虜三百?
巴爾多梅羅到底在幹什麼!
他的指揮權是買來的嗎?」
帳篷內的軍官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盧納胸膛劇烈起伏,掃過帳篷內的眾人,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總司令的決策荒唐至極,巴爾多梅羅的無能更是雪上加霜!
現在,我們不僅要面對西班牙人的正面進攻,還要提防華人自由軍的報復!」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衛兵的通報:「將軍,華人自由軍陳鋒將軍的信使到了!」
盧納猛地一怔,眼中的怒火稍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理了一下軍服,沉聲道:「讓他進來。」
張二河昂首闊步走進帳篷,朗聲道:「盧納將軍,相信你已經知道了發生何事!
我家陳鋒將軍有令:貴軍必須給一個明確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第一,交出主謀巴爾多梅羅,交由我軍處置!
第二,賠償我自由軍所有傷亡損失與物資損耗,一分都不能少!
第三,你們總司令阿奎納多,必須親自前往我自由軍營地道歉謝罪!」
「若一個小時內沒有答覆,我軍將視為貴軍蓄意宣戰!」
張二河眼神冰冷,語氣帶著血腥味,「到時候,血債血償!」
這番話擲地有聲,帳篷內的獨立軍軍官們頓時譁然,紛紛怒視著張二河,不少人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盧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疲憊卻依舊鎮定:「你回去告訴陳將軍,此事牽扯甚廣,並非一朝一夕能解決。
我會立刻安排好營中防務,一個小時後,親自前往貴軍營地當面解釋。」
張二河見他態度堅決,沒有推諉敷衍,便頷首道:「好!我們等你的答覆!但我家將軍說了,只給一個小時,超時不候!」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昂首闊步地走出帳篷,留下一帳篷神色各異的獨立軍軍官。
馬洛洛斯總司令府。
煤油燈的光焰被風吹得微微搖曳,映得牆壁上的獨立軍旗幟忽明忽暗。
阿奎納多斜倚在鋪著絲絨的床榻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而青木宣純依舊坐在床邊的藤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眼神深邃如夜。
巴爾多梅羅跪在地上,身上的軍服沾滿塵土與血跡,領口歪斜,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偷瞄了一眼阿奎納多鐵青的臉色,連忙挺起胸膛,擺出一副硬氣模樣:「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您放心,要是盧納或是陳鋒追問,我就說襲擊華人自由軍營地是我自己的主意,與您無關!」
青木宣純坐在一旁,聞言眼中飛快閃過不屑,嘴角泛起冷笑。
兩千兵力偷襲數百人的守備營地,不僅沒能得手,反而損兵折將,連帶著他的計劃也泡湯了。
早知道獨立軍這般不堪大用,他當初就不該一時心急,將黃金被華人自由軍奪走的消息透露給阿奎納多。
這筆黃金本是他計劃中獻給日本軍部的重要籌碼,如今不僅沒拿到手,反而可能讓陳鋒察覺到日本勢力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旦消息走漏,不僅黃金無望,還會徹底得罪這個勢頭正盛的華人將領,簡直是得不償失。
青木宣純指尖摩挲著躺椅扶手,心中盤算著後續的補救之策。
阿奎納多看著眼前這個不成器的堂兄,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沉聲道:「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堂兄的份上,真想把你拉出去斃了!」
巴爾多梅羅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奎納多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巴爾多梅羅再無能,也是他的心腹親信,更是自己家族的人,若是真把他交出去,不僅會寒了其他親信的心,還會讓盧納等異己勢力趁機坐大。
他緩了緩語氣,狠聲道:「從現在起,你老實躲在城北軍營里,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營地半步!
盧納那傢伙一向主張和華人自由軍合作,若是被他的人抓住,絕對會把你當成替罪羊,交給陳鋒泄憤!」
「是!是!多謝總司令開恩!」巴爾多梅羅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阿奎納多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目光隨即轉向青木宣純,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青木先生,讓您見笑了。這只是個意外,巴爾多梅羅一時糊塗才壞了大事,這點損失不算什麼,我手中還有數萬大軍。」
青木宣純緩緩收起眼中的不屑,臉上露出虛偽的笑容,眯著眼說道:「總司令不必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點挫折只是成功路上的一點小插曲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道:「我們大日本帝國向來重視與菲律賓的友誼,也堅信總司令能帶領菲律賓走向獨立,後續的採購物資,我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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