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和帝天對視了一眼，目光交匯間，兩人便已經在無聲之中完成了交流。
帝天率先傳音：「主上，問嗎？」
古月的目光從帝天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霍雨浩的身上。
片刻後，只回了兩個字：「你說。」
得令之後，帝天的目光重新落回霍雨浩身上。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氣也說不上嚴厲，可那每一個字像是被刻意壓薄了稜角，聽在耳中反而更讓人心頭一緊。
「除了古月給你的那片銀龍逆鱗……」
他頓了一頓，目光沉了沉。
「你身上，似乎還有黑龍逆鱗的氣息？」
這句話一出，霍雨浩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其實之前在古月和帝天出現的那一刻，他們就在霍雨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帝天逆鱗的氣息。
只是當時大敵當前，容不得他們深究。
如今外敵已退，塵埃落定。
那股被暫時壓下的疑惑，此刻終於被擺到了檯面上來。
霍雨浩的臉色也逐漸嚴肅了起來，然後心念一動。
只見一道黑光從他眉心之間倏然鑽出，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他面前，正是萬年前帝天給他的那枚逆鱗。
霍雨浩抬手，讓那枚逆鱗在指尖緩緩轉了一圈，然後抬起頭看向帝天。
「古叔叔，你說的……就是這枚逆鱗吧？」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古月的目光落在那枚黑龍逆鱗上，看了很久。
而帝天，則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盯著霍雨浩指尖那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鱗片，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那塊鱗片，他認得。
確切地說，那是他自己身上脫落的鱗片，上面附著的每一縷氣息、每一道紋路，他都再熟悉不過。
帝天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但胸腔里翻湧的那股驚濤駭浪，幾乎要壓不住了。
正常來說，龍族的逆鱗只有要害處的一枚。
但凶獸則不同，每十萬年經歷一次天劫後，逆鱗便會脫落，重新生長一枚，所以帝天手中的逆鱗一共有八枚。
縱使同樣是他的逆鱗，但因為年限不同，上面的紋路和氣息也會有所差異。
而此刻霍雨浩手中的這枚，分明就是他度過八十萬年天劫之後脫落的。
因為那一劫他傷得最重，也扛得最苦。
而且那枚逆鱗他在萬年前給了靈冰，再後來靈冰又還給了他，那枚逆鱗此刻就在他的手中呢。
所以問題來了。
霍雨浩手裡的這枚又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兩枚一模一樣的逆鱗呢？
帝天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也越來越沉。
就在帝天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霍雨浩再次開口了。
「或許……」他眼中閃過一絲看穿迷霧的睿智：「我不應該稱呼你為古叔叔，應該是獸神帝天才對！」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帝天的瞳孔驟然一縮。
與此同時，一股強橫到了極點的氣勢，毫無徵兆地從他體內傾瀉而出。
那股氣勢像狂風一般席捲了整個大廳，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但那股氣勢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是剛爆發出來，帝天便將之收了回去。
帝天也沒想到，自己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呢，霍雨浩倒是先看穿了他的身份，他的容貌可是變化過的啊。
帝天的目光重新落在霍雨浩臉上，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此刻正掛著一抹淡然的笑意。
「看來我猜得沒錯。」
帝天沉默著，沒有說話。
大廳里的空氣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霍雨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指尖，那枚逆鱗已經被他重新納回了眉心。
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落在帝天臉上。
「帝天前輩，」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這塊逆鱗的來歷，晚輩可以解釋，不過在解釋之前……」
他微微偏過頭去，目光從帝天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古月的身影上。
「古月，帝天前輩不是你的父親，對吧？」
古月抬起眼，對上霍雨浩的目光。
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光澤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霍雨浩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笑意裡帶著一絲判斷被驗證後的得意。
「其實我早就該發現的，雖然只見了帝天前輩兩次，但你們之間的相處方式……真的不像是父女。」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目光重新落回古月身上，繼續說道：「帝天前輩每一次看向你的時候，眼底深處都會閃過一絲尊敬。」
「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眼神，似乎你才是那個能夠做主的。」
「所以，古月你的身份應該在帝天前輩之上。」
古月和帝天兩人再次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中都閃爍著一絲震驚。
在大陸上，幾乎所有魂師都預設一件事，那就是獸神帝天是魂獸一族當之無愧的最強者，是星斗大森林魂獸一族的領袖。
可霍雨浩方才那番話，明顯打破了這種認知！
而古月和帝天此刻的反應，也表明了霍雨浩的話說得沒錯。
霍雨浩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人又說道：「在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還有著一位強大而神秘的存在。」
「在這位面前，就算是帝天前輩，也要稱呼一聲……主上。」
最後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大廳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瞬。
古月和帝天兩人臉上的震驚之色已經再也藏不住了，銀龍王的存在，即便是在魂獸一族中，也只有星斗大森林核心圈的那幾位凶獸知曉。
而人類，絕無可能觸及到這個層面的秘密。
可霍雨浩現在卻知道了！
古月和帝天在震驚之餘，眼底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層濃重的疑惑。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問題：誰告訴他的？
難道是核心圈有凶獸將訊息透露給了人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兩人同時否定了。
可如果不是內部泄露，那霍雨浩又是從何得知？
兩人心中翻湧著種種猜測，面上卻一時都沒有開口。
霍雨浩看著古月，笑了笑：「所以，你的身份就是……」
古月心中一緊，帝天的身份已經被霍雨浩直接點破，她原本以為自己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甚至已經在心底暗暗做好了準備，想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局面。
但霍雨浩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和帝天同時愣在了原地。
「那位主上的女兒！」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古月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
然後第二個反應就是想笑。
她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那聲幾乎衝到嗓子眼的笑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嘴角繃緊又鬆開，鬆開又繃緊，反覆了兩三次，才終於穩住了一張正經的臉。
然後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對著霍雨浩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沒錯，」她的語氣也端得四平八穩，聽不出半點破綻，「沒想到這你都知道？」
霍雨浩輕哼了一聲，鼻尖微微揚起，臉上寫滿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那是，看來我的判斷沒錯。」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無視帝天的目光，動作自然地走到古月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然後他偏過頭，看著古月問道：「所以，帝天前輩也要稱呼你一聲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