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龍夜月那副憤怒的神色，臧鑫知道她心中當真是如此想的。
她是真的認為唐門可能在覬覦史萊克的遺產，是真的覺得這場變故背後藏著別樣的心思。
臧鑫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萬年的交情竟然在幾句話之間被撕裂到了這般地步。
但身為極限斗羅，臧鑫並非沒有脾氣，他只是一直壓著。
可此刻龍夜月的話語已經觸及到了唐門的根本，他的神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控制著情緒，緩緩開口：「不管龍老信與不信，唐門始終是支援史萊克學院重建的，唐門中許多人本就是史萊克畢業的學員，這份淵源，不會因為一場災難就斷掉。」
龍夜月聞言哼了一聲：「好！既然你這麼說，那現在就讓他把瀚海乾坤水晶交出來！」
她說著，目光如刀般剜向唐舞麟。
臧鑫轉頭看向唐舞麟，喊了一聲：「舞麟！」
以他對唐舞麟的了解，他絕不相信對方會做出搶奪機緣這種事，尤其還是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
唐舞麟的品行、心性、行事風格，臧鑫自認為看得清楚，否則也不會收對方為徒。
唐舞麟此刻心中正亂成一團，他方才一直在精神之海深處呼喚著老唐，一遍又一遍，可老唐始終沒有回應。
那枚瀚海乾坤水晶融入他體內之後，他也根本感知不到它去了哪裡，更別說交出來了。
此刻他迎上臧鑫的目光，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開口道：「老師，我……」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我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麼回事，現在我連那枚水晶在哪裡都感知不到。」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撒謊，先隱瞞了老唐的存在。
龍夜月聞言，冷笑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呵！真是推得一乾二淨，一句『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想把這件事揭過去了？」
臧鑫眉頭微皺，他心中清楚，這件事唐舞麟確實不占理。
不管那枚水晶是因何原因飛入他體內，在外人看來，那便是他奪走了瀚海乾坤水晶。
解釋再多，在龍夜月聽來都只會是狡辯。
他沉默了片刻，斟酌著措辭，最終開口道：「龍老，或許真的是瀚海乾坤水晶主動選中了舞麟呢，這樣的神物自有其靈性，或許等到他成長起來之後，才會與它真正建立聯絡。」
龍夜月心中怒氣翻湧，那股怒意燒得她恨不得當場出手，將瀚海乾坤水晶從唐舞麟體內生生逼出來，但她終究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這裡是唐門的地盤。
她死死壓住那股衝動，最終只是從鼻中擠出一聲沉沉的冷哼：「你想怎樣？」
臧鑫看著她那副強壓怒意的模樣，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方案：「我以唐門的名譽擔保，只要唐舞麟能夠掌控那枚瀚海乾坤水晶，我便讓他將其取出，歸還給娜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眼下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龍夜月咬了咬牙，那雙渾濁的眼中翻湧著不甘與怒意。
若放在從前，她哪裡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什麼條件？
就算是傳靈塔的塔主她也當面扇過耳光，一個唐門的弟子又有什麼不敢出手的？
可如今形勢比人強，史萊克學院毀了，雲冥不在了，她不得不低頭。
龍夜月沉默了很久，最終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好！我就再相信唐門一次。」
她的目光落在臧鑫臉上，又掃過唐舞麟低垂的頭：「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龍夜月轉頭看向娜兒，神色終於柔和了幾分。
「娜兒，跟我回史萊克吧，準備學院重建的事宜。」
娜兒沒有猶豫，瀚海乾坤水晶的意外出現，讓她對史萊克學院的價值重新有了評估。
她點了點頭，應得乾脆利落：「是。」
龍夜月見她應得爽快，神色又鬆了一分，隨即目光轉向了雅莉。
這是史萊克學院僅存下來的為數不多的封號斗羅之一，她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召喚：「雅莉，你也跟我一起回學院吧，現在史萊克需要你。」
龍夜月本以為雅莉會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雅莉搖了搖頭。
龍夜月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蹙起，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雅莉，你什麼意思？」
雅莉神色平靜地坐在椅子上，她緩緩開口：「雲冥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還回史萊克學院幹什麼？」
龍夜月聞言神色驟然一變，聲音都瞬間尖利了幾分：「重建史萊克學院，也是雲冥的希望！」
雅莉再次搖了搖頭，卻沒有再說任何話。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在雲冥隕落之前，曾經對她傳過一句話。
那句話穿透了漫天的硝煙與魂力碰撞的轟鳴，清晰地落進了她的耳中。
他說自己這一生為史萊克學院奉獻了一切，償還了老師的栽培之恩和學院的培養之情。
而他最後唯一的心愿，是希望雅莉能好好地活著，別無所求。
雅莉知道，那是雲冥擔心她會追隨自己而去，才特意留下的那句話。
在雲冥的遺言中，從未提過要重建史萊克學院。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要求她揹負什麼，沒有讓她繼承什麼，只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著，如此而已。
而雅莉這些年作為雲冥身邊最親近的人，也清楚地感知到他在管理史萊克學院過程中遇到的種種掣肘。
那些來自學院內部的牽制、那些新舊理念的碰撞、那些明里暗裡的阻力，她都看在眼裡。
雲冥甚至不止一次在家中與她提起過，沒有什麼能夠一直存在，哪怕傳承萬年的史萊克學院，或許也會有衰弱毀滅的那一天。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卻依舊守著那座學院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所以現在，雅莉是真的沒有跟龍夜月返回史萊克的想法。
她的心已經不在了，她不想再回到那座充滿回憶的廢墟里，被那些殘磚斷瓦一遍遍提醒她失去了什麼。
但龍夜月顯然不想「放過」她，她看著雅莉那抗拒的神色，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是史萊克學院的人，難道這個時候不應該為學院出力嗎？沉溺在兒女私情里像什麼樣子？」
方才還在拿雲冥的名義來壓人，此刻又說這是兒女私情。
雅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之前在學院的時候，龍夜月便沒少對雲冥的布置指指點點。
雲冥因為身份和輩分，始終以晚輩之禮相讓，從不與她正面衝突。
那些年雅莉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卻從未多說過什麼。
可如今雲冥已經不在了，她也不準備再繼續遷就下去了。
雅莉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柔和的聲音在這一刻冷硬了幾分：「要算起來，我其實是戰神殿的人。」
此話一出，會客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雅莉本是戰神殿培養出的天才魂師，只是後來被雲冥「霸道」地搶走了。
那是當年魂師界流傳甚廣的一段軼事，風流的海神閣主橫刀奪愛，將戰神殿的天才少女收入懷中。
而雅莉與雲冥是真心相愛，這才一直留在史萊克學院，以聖靈斗羅的身份守護了那座學府上百年。
可她此刻的這句話，卻將她與史萊克學院之間的那層羈絆劃開了一道口子。
龍夜月的臉色驟然大變，她的嘴唇動了動，指著雅莉的手都微微顫了一下：「你……」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什麼反駁的話來。
因為雅莉說的是事實，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舊事。
同時她也明白，此話一出，雅莉便不可能跟隨她去重建史萊克學院了。
龍夜月重重地哼了一聲，她沒有再多看雅莉一眼，只是轉頭對娜兒說了一句：「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