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霍雨浩的分析，古月久久無語，她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年前的自己還是太「單純」了，竟然這麼簡單就被套出了話來。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份被拆穿後的微妙心情。
片刻之後她重新抬起頭，看向霍雨浩時目光微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她不清楚，如今自己這個身份被徹底攤開之後，霍雨浩心中是否會有芥蒂。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雖然依舊平靜，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緊張。
霍雨浩卻偏偏看出來了，他嘴角微微一彎，語氣中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打趣：「怎麼？我們的銀龍王大人也會緊張？」
古月聞言臉色忍不住一紅，但心中卻微微鬆了一下。
因為他那語氣和從前並無兩樣，沒有絲毫疏遠或戒備。
她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傲然：「我緊張什麼？該緊張的不應該是你嗎？畢竟我可是銀龍王啊！」
霍雨浩笑了笑：「那我有什麼好緊張的？不管你是古月還是銀龍王，都是我的女朋友。」
古月聞言，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她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你現在倒是挺會的嘛。」
她能感覺到，自從身份被挑明之後，兩人之間那層隱隱存在的薄薄隔閡似乎徹底消散了。
霍雨浩看著她微微放鬆下來的眉眼，隨即又把話題拉回了正事上，問道：「現在你該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了吧？娜兒來不來傳靈塔？你們……是否要合為一體？」
談到正事，古月的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她靠在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對娜兒性情的了解：「娜兒有她自己的想法，未必願意來傳靈塔。」
霍雨浩的腦海中浮現出娜兒的身影，相比古月的沉靜和內斂，娜兒確實要跳脫許多。
他其實有些好奇，同為銀龍王的半身，古月和娜兒的性格差異怎麼會這麼大。
但他沒有問這個，而是換了一個角度：「你們兩個之中，應該是以你為主導吧？」
古月聞言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那是自然。」
她說完這句話時，並沒有注意到霍雨浩臉上的笑意已經緩緩收斂了幾分。
他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少見的複雜，忽然問了一句：「身為銀龍王，你恨人類嗎？」
古月聞言微微一愣，原本放鬆的坐姿也僵了一瞬。
兩人之間剛剛還輕鬆融洽的氣氛，在這一刻彷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住了邊緣。
她看著霍雨浩那張認真的面孔，確認他這個問題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在問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古月沉默了片刻，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了一瞬，隨即歸於平靜。
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敷衍，只是緩緩開口反問道：「魂獸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你覺得……我應不應該恨人類？」
霍雨浩沒有立刻回答，他換位思考了一下，若站在魂獸的角度，確實應該恨。
但他是人類，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無法背叛自己的種族。
更何況這其中所涉及的利益糾葛和仇恨鏈條極為複雜，許多人類本身也並非直接參與者。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道：「傳靈塔建立的初衷，就是為了解決人類和魂獸之間的矛盾……」
霍雨浩話剛說到一半，古月便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被壓抑了許久的鋒芒：「但很顯然，傳靈塔並沒有做到。」
「星斗大森林已經快消失了，現在只剩下核心圈，而僅存的那些魂獸們，卻被人類圈禁著。」
「人類的實力壓過魂獸之後，人性的貪婪便再無限制。」
「陸地上的魂獸，已經瀕臨滅絕了。」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重量。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霍雨浩看著她那雙微微閃動的眼眸，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急著應和。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認真聽著她的每一句話，也在認真地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
沉默了片刻後，霍雨浩直視著古月的眼睛，問道：「所以，你心中還是有恨的。」
古月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難道我不該恨嗎？」
話音落下之後，辦公室內再度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古月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以為沒有了秘密兩人之間的隔閡已經徹底消失，那只是她以為的。
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從來就不是她銀龍王的身份，而是她作為銀龍王為了魂獸一族不得不去做的事。
那些事必然會讓她站在人類的對立面，也必然會讓她站在霍雨浩的對立面。
這一次，輪到霍雨浩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不高，說道：「所以，你研製出了萬獸台，只要進入過其中的魂師，之後便會受你所掌控，是吧？」
他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便已經是相當於攤牌了。
兩人之間那些一直懸而未決的默契和迴避，在這一刻終於被掀開了最後一層遮布。
只有將這件事徹徹底底地解決清楚，他和古月之間才會沒有任何阻礙，才能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古月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快的震驚，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霍雨浩，像是在心中飛快地重新評估著他對這件事的了解程度。
片刻之後，月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直地落在霍雨浩臉上，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霍雨浩沒有隱瞞，如實答道：「萬獸台正式開放後不久，我進去過，發現了異常。」
古月聞言目光微微一顫，她看著霍雨浩問道：「那你現在想怎麼辦？通報傳靈塔？還是將這件事上報聯邦？」
霍雨浩搖了搖頭：「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如果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傳靈塔和聯邦，就不會和你說這些了。」
古月聞言，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因此輕鬆下來。
她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著什麼，片刻後又抬起頭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現在你知道了我要做什麼，魂獸一族和人類之間註定是敵人，你是要阻止我嗎？」
霍雨浩此刻的神色也鄭重了起來，他知道兩人之間的未來走向如何，就看今天這場談話的結果了。
他開口道：「就算你的計劃成功了，也不過是將人類和魂獸的局勢調轉過來而已，魂獸強而人類弱，依舊沒有徹底解決問題。」
古月淡淡道：「但這就夠了，現在魂獸已經到了滅絕的邊緣，局勢必須扭轉。」
霍雨浩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生氣，早在決定攤牌的時候，他便已經猜測到她會這樣說。
他語氣中帶著一種已經深思熟慮後的認真，說道：「就算沒有我的阻止，就算你真的成功了，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神界回歸之後呢？你考慮過嗎？」
古月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她當然考慮過。
之前她勸說娜兒對人類不要那麼激進時，用的就是這套說辭，不過此刻她並沒有將自己真正的想法說出來。
她在心中暗暗決定，想要藉著這個機會考驗一下霍雨浩，看看他在人類與自己之間，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