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格林,你冷靜一些。」
莉莉安站起身,「非凡者可不是市場上的白菜,尤其是高階的、擅長窺探命運軌跡的非凡者。他們要麼被大勢力供奉,要麼隱居在常人難以觸及的角落,行蹤本身就是秘密。」
她轉過身,「我建議你可以到黑夜女神的教會裡打聽一下。你是他們體系內的人,至少沾點邊,通過正規渠道詢問,總比在外面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或者被某些不懷好意的地下占卜師騙去全部家當甚至靈魂要強。」
這句話像一記警鐘,點醒了格林。
黑夜教會————。
是啊,自己現在已經加入黑夜女神教會了,教會內部必然有專門處理神秘學事件、擅長追蹤和占卜的人。
「或許大聖堂里就有————」格林低聲自語。
莉莉安觀察著他神色的變化,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
「看來你想到了合適的人選。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意味深長,「在你去尋求教會幫助之前,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這或許能讓你對整件事————有更完整的看法。」
格林抬頭,微微皺眉,「什麼事?」
莉莉安走回座位,卻沒有坐下,只是倚著椅背,目光投向壁爐中的火苗。
「維羅妮卡·索恩。」她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維羅妮卡?」
格林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聽到過。
莉莉安搖了搖頭,嘖了一聲,「怎麼?你忘了費爾法克斯的晚宴?」
話音剛落,格林瞬間想起來了。
維羅妮卡·索恩。萊納斯子爵的那名高序列的私人醫生!
整個晚宴事件的推動者,同時也是將他姨媽一家推向深淵的罪魁禍首!
「她還活著?!」格林沉聲問。
「當然活著。一位序列5的深紅學者」,還是接受了父神」洗禮的猩紅教團核心成員,哪有那麼容易死?奧利維耶那一劍確實重創了她,讓她晉升後的境界不穩,甚至可能留下了難以癒合的「破邪」傷痕,但距離殺死她,還差得遠。」
她頓了頓,目光從火焰移回格林臉上。
「而且,根據我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來看,維羅妮卡在逃離莊園後,並沒有離開奧伯哈芬太遠。她需要時間療傷,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且能補充養分」的地方。」
「養分————」
格林咀嚼著這個詞,一股寒意襲遍全身,「你是說,她還在繼續害人?」
「對於猩紅教團的人來說,凡人的生命、欲望、痛苦,都是最基礎的資源」。
「,莉莉安沒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一個受傷的高序列非凡者,尤其還是走月亮」途徑、依賴鮮血與欲望的,你覺得她會安安分分地躺在某個地方靜養嗎?」
「而且————我覺得艾米麗能夠被蠱惑殺掉你的姨媽,背後應該有她的影子。」
「當然我也只是推測,」莉莉安平淡的說:「畢竟,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精神瀕臨崩潰、又恰好接觸到魔女」途徑魔藥的年輕女孩,本身就很容易滑向深淵。有沒有維羅妮卡的推波助瀾,區別可能只在於————滑落的速度和方向。」
她看著格林緊握的拳頭和眼中翻騰的怒火,補充道:「告訴你這個,不是讓你現在就去找她復仇。那和送死沒有區別。而是讓你明白,艾米麗的悲劇,可能並非孤立的偶然。你面對的,或許是一個更大、更黑暗的漩渦邊緣。在你去教會尋求幫助時,心裡最好有個底。」
格林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莉安說得對,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維羅妮卡是月亮途徑的序列5,是盤踞在奧伯哈芬陰影深處的毒蛇,而他只是一個序列9的學徒。現在去找她,毫無意義。
如果艾米麗的墮落真有維羅妮卡的影子————那麼,找到艾米麗,或許就不只是為了「承擔責任」或「見證結局」,還可能觸及到猩紅教團更深層的陰謀。
又或是知道自己破壞了她的計劃,轉而報復?
那直接針對自己不更直接嗎?
對於這一點,格林有些不解。
「我明白了。」格林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的提醒,莉莉安。我會————謹慎行事。」
莉莉安點了點頭,似乎像完成了告知義務。
「那麼,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不打擾了。」
她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記住,格林,命運給予的每一條捷徑,旁邊都標好了價格。向黑夜祈求啟示也不例外。祝你好運。」
說完,她拉開門,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通道的陰影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地下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和格林自己的呼吸聲。
壁爐的火光在格林臉上明滅,映照出他劇烈思考的神情。
莉莉安最後的話意味深長。「捷徑」和「價格」,是在暗示向教會求助也有風險嗎?
還是泛指所有非凡手段?
他甩甩頭,將這些暫時無法驗證的思慮壓下。當務之急是行動。
他需要先做一些準備。
首先,他需要一件與艾米麗關聯緊密的物品,作為可能的占下媒介。
他還得回家一趟。
隨後格林披上外套,也出了地下辦公室的門。
他利用開門的能力和對地形的熟悉,巧妙地不斷穿梭於一條條小巷。
融入牆壁、消失,再融入,再消失。
格林的身影在奧伯哈芬錯綜複雜的小巷與建築陰影中時隱時現。「學徒」的「開門」能力在此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效用,讓他得以避開主要街道上可能存在的眼線當他推開艾米麗房屋的門時,格林的心情莫名的煩躁起來。
他深吸口氣,走向房間內的梳妝檯,打開抽屜。
裡面的首飾是艾米麗曾經最重視的東西,女孩子,什麼時候都是愛美的。
梳妝檯的抽屜里,首飾凌亂地散落著。曾經被艾米麗精心搭配、視若珍寶的珍珠耳環、銀質發卡、鑲嵌著廉價寶石的胸針,此刻都像被遺棄的垃圾,胡亂堆在一起。
格林的目光掃過這些冰冷的物件,最終落在抽屜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躺著一枚小巧的銀質發卡,款式簡單,沒有任何裝飾,甚至有些發暗。
這是西爾維婭姨媽送給艾米麗的生日禮物,格林記得她非常珍惜這個發卡。
艾米麗曾無數次嫌棄它土氣、過時,卻從未真正丟棄。
在費爾法克斯晚宴前,艾米麗試穿那件昂貴禮服時,曾猶豫過要不要戴上它,最終還是將它塞進了手袋的最底層。
「或許————潛意識裡,她還是想帶著媽媽的一部分,去面對那個她渴望又恐懼的世界。」格林低聲自語。
他小心地拿起那枚發卡,用手帕仔細包好,放入內側口袋。正要轉身離開,目光卻被梳妝檯鏡面邊緣夾著的一張紙條吸引。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用潦草、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墨水有些暈開,像是被水滴打過:「媽媽,對不起。但我停不下來了。有人在叫我————」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格林的呼吸驟然一室。
這字跡————是艾米麗的。但這語氣,這內容————充滿了絕望、混亂,以及某種被外力牽引的詭異感。
「有人在叫我————」格林咀嚼著這句話。
莉莉安的推測,維羅妮卡的陰影,似乎在這張絕望的留言中找到了印證。艾米麗的墮落,或許真的不全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將紙條小心折好,與發卡放在一起。
這兩樣東西,一樣是親情的微弱迴響,一樣是墮落的絕望自白,或者說,尋找那個正在被「影子」吞噬艾米麗的線索。
離開艾米麗的房間,格林沒有立刻前往聖喬治安寧療養院。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目光投向主臥緊閉的房門。
門後,是依舊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對外界幾乎失去反應的西爾維婭姨媽。
勒菲弗夫人正在廚房輕聲忙碌,傳來碗碟碰撞和水流的聲音。蘇拉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沒有燈光,她應該在學校。
這個家,曾經充滿瑣碎的爭吵、溫暖的飯菜香氣和維克多姨父嚴肅的訓導,如今卻像一艘失去舵手的破船,在悲傷的冰海中緩緩沉沒。
而格林,既是這艘船上的倖存者,也是那個————可能間接導致它觸礁的人。
沉重的負罪感再次襲來,幾乎要將他壓垮。他用力閉了閉眼,將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他對自己說,「找到艾米麗,弄清楚維羅妮卡是否插手,阻止可能更大的陰謀————這才是對姨媽,對蘇拉,對這個家,甚至對————對艾米麗自己,最好的交代。」
他最後看了一眼西爾維婭姨媽的房門,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海耶斯家。
「媒介有了,」格林低聲自語,「但直接去找教會裡的占卜家,克拉麗絲會同意嗎?
直接請求進行涉及親屬、且明顯與失控非凡者相關的占卜,很可能會引來嚴格的審查,據他所知,教會對於高風險的非凡者往往是抓捕關押,甚至是當場擊斃。
「不能直接找克拉麗絲。」格林迅速做出判斷。他需要一個更遷回、更合理的切入點。
他想到了伊莉莎。
那位總是帶著溫和笑容、負責文書和後勤的女士,似乎對神秘學知識也有涉獵,而且看起來比克拉麗絲更容易溝通。
更重要的是,伊莉莎似乎對艾米麗的情況有所了解,昨晚她提到過「教會收容」的可能性。
或許可以通過伊莉莎,試探教會對尋找失控親屬這類事情的標準流程和態度?
或者,至少打聽一下,教會內部哪位執事或修士擅長追蹤與占下,而不必立刻驚動高層。
打定主意,格林將發卡和紙條重新收好,整理了一下衣領,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他深吸一口氣,走向療養院的後門。
敲門的節奏是三長兩短,這是守夜人外圍成員約定的暗號。
門很快打開一條縫,露出雷克那張永遠沒什麼表情的臉。他看到格林,微微點頭,側身讓開。
「回來了?」雷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副隊長在醫療室,艾爾文的情況需要複查。伊莉莎女士在檔案室整理昨晚襲擊後的損失清單。」
「謝謝,雷克。」格林道謝,徑直朝著檔案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瀰漫著比平時更濃的消毒水氣味,牆壁上幾處新修補的痕跡顯示著昨晚戰鬥的激烈。
文職人員們步履匆匆,低聲交談,氣氛依舊緊繃。
檔案室的門虛掩著。
格林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門進去。
伊莉莎正站在一架高大的移動梯子上,手裡拿著一個皮質封面的登記薄,對照著書架上的編號,眉頭緊鎖。
聽到聲音,她低下頭,看到是格林,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真誠的微笑。
「格林,你來了。正好,幫我看看這個編號對不對?A—7—23————」她將登記薄遞下來一點。
格林走上前,看了一眼書架上的標籤。
「沒錯,是A—7—23,《東區碼頭異常靈性波動記錄(第三卷)》。需要我幫你拿下來嗎?」
「哦,不用,我核對一下就好。」
伊莉莎從梯子上小心地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真是亂成一團。幸好對方目標明確,只動了A—7櫃,不然損失就大了。」
她嘆了口氣,走到旁邊的桌子旁,給自己倒了杯水,「你家裡————還好嗎?我聽克拉麗絲說了,節哀。」
她的語氣溫和而關切,讓格林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謝謝,伊莉莎女士。」格林低聲道,「還在處理————只是,有些事情,我想不通。」
伊莉莎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理解和鼓勵:「是關於你表姐艾米麗的事?」
格林點了點頭,斟酌著詞句:「是的。我知道教會————可能有一些規定。但作為家人,我無法就這樣放棄。我想找到她,至少————知道她到底怎麼了,還有沒有挽回的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伊莉莎的反應,「我聽說,教會有時會對————陷入困境的非凡者提供引導和幫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