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2026-08-30 22:12:21 作者: 冒泡的貳貓

  第152章

  伊莉莎輕輕抿了一口水,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

  「格林,」她緩緩開口,「教會確實有相關的程序和資源。對於失控風險較高、但尚未造成重大危害的野生非凡者,尤其是其親屬提出申請的情況下,教會可能會考慮介入,進行評估和————可能的收容引導。但這需要嚴格的審查,評估其危險性、可控性,以及親屬的配合程度。」

  她看著格林的眼睛,語氣漸漸嚴肅起來:「但艾米麗的情況————根據初步報告,她已經涉及了命案,而且是至親。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教會的第一要務是防止危害擴大,保護民眾。在這種情況下,尋找往往意味著定位並清除威脅。」

  格林的心沉了下去。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一陣冰冷。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不甘心地問,「如果————如果她的行為並非完全出於本意呢?如果她是被脅迫,或者————被某種力量影響了?」

  伊莉莎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你有證據嗎,格林?這種猜測很危險。非凡者的失控本身就會導致行為極端化,將責任推給外部影響,有時只是親屬不願接受現實的自我安慰。」

  「我找到了一張紙條。

  1

  格林從口袋裡取出那張摺疊的紙,小心地展開,遞給伊莉莎,「在她房間發現的。筆跡是她的,但內容————您看看。」

  伊莉莎接過紙條,戴上眼鏡,仔細閱讀。當她看到「有人在叫我」那幾個字時,手指微微一頓。

  「這————」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凝重,「這確實————不太尋常。單純的失控瘋狂,很少會留下這種帶有明確「被呼喚」感的遺言。這更像是一種————被誘導的狀態。」

  她將紙條遞還給格林,沉吟片刻:「如果你堅持這個方向,並且有確鑿的線索指向外部干涉————那麼,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教會對於涉及邪教蠱惑、高位存在污染的案件,處理方式會有所不同。定位和清除污染源,有時比處理被污染者本身更優先。」

  格林心中燃起一絲希望:「那我該怎麼做?如何證明————或者至少,讓教會願意朝這個方向調查?」

  伊莉莎走到檔案室角落的一個小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裡面取出一份表格。

  

  「你可以正式提交一份「疑似非凡力量誘導致害事件」的調查申請。」

  她將表格遞給格林,「需要詳細陳述你發現的所有異常點,包括這張紙條,以及任何你認為可能與外部勢力有關的線索。申請提交後,會由負責相應區域的執事進行評估。如果他認為有調查價值,可能會派遣專門的調查員」或淨化者」小隊介入。」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是格林,你要明白,即使申請通過,我們的隊伍,首要任務也是評估威脅等級和清除污染。找到艾米麗後,她的處置方式,依然取決於她當時的狀況和造成的危害。最好的結果,可能也只是————將她收容在教會的特殊設施里,進行長期的觀察和淨化。那未必是你想看到的團圓」。

  「7

  特殊設施收容————淨化。

  這些詞彙聽起來就令人不寒而慄。

  但至少,這是一條路。

  一條可能找到艾米麗,並弄清真相的路。

  而且,如果真如莉莉安暗示和紙條所顯示,背後有維羅妮卡·索恩的影子,那麼教會的介入,或許也能打擊那個危險的敵人。

  「我明白了。」

  格林接過表格,手指微微用力,「我會填寫這份申請。另外————」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如果我想在申請提交前,自己先做一些初步的探查,比如,嘗試用一些占下或追蹤的方法,確定大致方向,增加申請的說服力————教會內部,有沒有哪位比較擅長此道,又相對容易溝通的執事,可以請教一下?」

  他問得小心翼翼,儘量讓自己的意圖聽起來是為了「增加申請說服力」,而非私自行動。

  伊莉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部分心思,但沒有點破。她思考了一會兒。

  「聖密隆大聖堂那邊,有一位老修士,名叫塞西爾。他年紀很大了,很少參與具體事務,但據說在窺秘」和靈性追蹤」方面有很深的造詣,年輕時曾是值夜者」中的佼佼者。他性格有些————古怪,但心地不壞。如果你能以請教古老儀式或符號的名義去拜訪,他或許願意給你一些指點。」


  她寫下一個地址,遞給格林:「這是他在聖密隆大聖堂後區,舊墓園旁靜修處的地址。記住,格林,塞西爾修士不喜歡被打擾,更不喜歡自的性太強的求助。你需要表現出對知識本身的尊重和謙卑。」

  「塞西爾修士————」

  格林記下這個名字和地址,鄭重地向伊莉莎道謝:「非常感謝您,伊莉莎女士。您的幫助————對我意義重大。」

  伊莉莎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去吧,孩子。謹慎行事,願女神照亮你的前路。」

  離開檔案室,格林沒有立刻去找克拉麗絲或艾爾文。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伊莉莎提供的信息,並完善自己的計劃。

  塞西爾修士————聖密隆大聖堂。

  據格林了解,聖密隆作為教區核心,管轄包括奧伯哈芬在內的多個城市,是真正的權力中心。

  那裡不僅是主教駐足之地,更是「紅手套」的總部所在。

  這支直屬於大主教的精英部隊,是教會應對最高級別威脅的利劍。

  奧伯哈芬守夜人小隊中那些最頂尖的成員,終極目標便是通過嚴苛的篩選,獲得調往聖密隆並加入「紅手套」的資格。

  「在正式提交可能引發嚴格審查的申請之前,先去見見這位據說擅長「窺秘」與「靈性追蹤」的老修士。以請教知識的名義,或許能旁敲側擊地獲得一些關於如何追蹤「被呼喚者」的啟示,甚至————如果運氣好,能直接得到一些模糊的指引。」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質發卡和那張紙條。

  媒介有了,線索有了,現在,他需要一位能解讀「呼喚」的引路人。

  夜色漸深,療養院走廊的煤氣燈依次亮起,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格林站在走廊的陰影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奧伯哈芬的冬天,寒冷而漫長。但有些路,再冷也得走下去。

  他緊了緊外套,將表格小心收好,轉身,朝著自己臨時的休息室走去。

  格林在沙發上坐下,閉上眼,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疲憊瞬間湧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重負。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手杖點地的輕響由遠及近。格林睜開眼,看到艾爾文正拄著手杖,一璃一拐地朝他這邊挪過來,臉上居然還掛著他那略顯輕浮的微笑。

  「嘿,搭檔。」

  艾爾文在格林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費勁地坐下,長舒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項壯舉。

  他那隻沒受傷的手在懷裡摸索了一陣,然後掏出一本卷邊的、封面花哨的雜誌,朝著格林的方向隨手一扔。

  雜誌「啪」地一聲落在格林腿上。

  格林低頭一看,封面是衣著暴露、姿態撩人的女郎,標題字體誇張—《午夜玫瑰:

  紳士們的私密花園》。

  他嘴角抽了抽,抬頭瞪向艾爾文。

  「看看這個,」艾爾文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輕鬆,「有助於緩解精神疲勞,放鬆緊繃的神經。相信我,這是經過實踐檢驗的良方。」

  格林拿起那本雜誌,又「啪」地一聲扔回艾爾文懷裡,力道不輕。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想這種事?」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惱火,「克拉麗絲說得對,你該好好在醫療室待著。」

  艾爾文接住雜誌,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笑容卻沒變。

  「嘶————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格林。」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眼神卻飄向窗外,「保不准明天就看不到了,或者————沒心情看了。」

  這句話他說得輕飄飄的,卻讓格林心頭微微一震。他聽出了那輕鬆語調下隱藏的一絲自嘲,甚至是————經歷過生死邊緣後的淡漠。

  守夜人的工作,確實如此。

  今天還在一起插科打渾的同事,明天可能就變成檔案室里一個冰冷的名字,或者連名字都留不下。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壁爐里的火苗跳躍著,發出細微的啪聲。

  艾爾文沒有再推銷他的雜誌,而是將它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他轉過頭,看向格林,臉上的輕浮神色收斂了一些。

  「說真的,格林,」他聲音低了些,「你看起來比我還需要休息。眼睛裡的血絲快趕上蜘蛛網了。還在想你表姐的事?」


  格林沒有否認,只是揉了揉眉心。「嗯。伊莉莎給了我一份申請表格,也指了條路。」

  「塞西爾?」

  艾爾文挑了挑眉,顯然知道這個人。

  「那老傢伙可不好打交道,規矩多,脾氣怪,整天神神叨叨的。不過————他確實有真本事。我聽說他年輕的時候,單憑一點殘留的靈性痕跡,就能把躲在下水道里的人揪出來,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不對勁」的味道。」

  他頓了頓,看著格林:「你想去找他?為了艾米麗?」

  「我想試試。」格林說,「至少,弄清楚那呼喚」到底是什麼。伊莉莎說,如果能證明是外部誘導,事情或許有轉機。」

  「轉機————」

  艾爾文重複這個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教會特殊設施的轉機」嗎?那地方————

  可不比監獄好多少。不過,總比直接清除」要好點,對吧?」

  他的話很直接,但格林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如果並不是她的本意,我總得做點什麼。」格林的聲音很輕,透著疲憊。

  艾爾文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語氣輕鬆說著,但卻讓格林欣慰不少。

  儘管艾爾文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但在關鍵時刻,還算可靠。

  「不用了。」

  格林搖搖頭,「伊莉莎說塞西爾修士不喜歡被打擾,人越少越好。而且你這樣子,還是老實待著養傷吧。克拉麗絲要是知道我把你拐出去,非得扒了我的皮。」

  「她最近火氣是挺大的。」

  艾爾文嘀咕了一句,隨即又露出那種玩世不恭的笑,「那你自己一個人去小心點。塞西爾老頭住的地方,靠近大聖堂的舊墓園旁邊,那地方————晚上挺熱鬧」的。帶上你的槍,最近不怎麼安全。還有,別亂碰他屋子裡的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像古董或者裝著奇怪液體的瓶子。」

  「知道了。」

  格林站起身,「你也是,好好休息。別老想著你的午夜玫瑰」了。」

  艾爾文嘿嘿一笑,重新拿起那本雜誌,隨意地翻看起來,仿佛剛才的嚴肅對話從未發生過。

  「等你回來,我們可以交流一下讀後感。」

  格林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時,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艾爾文靠在沙發里,雜誌遮住了半張臉,只有那雙眼睛,在跳動的爐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清醒,正靜靜地看著他。

  「謝了,艾爾文。」格林低聲說。

  「快去快回。」

  艾爾文的聲音從雜誌後面傳來,悶悶的,「記得帶點宵夜,咱們這裡的伙食淡出鳥來了。」

  格林嘴角微揚,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地址,又確認了一下「緘默使者」和那枚銀質發卡都在。

  塞西爾修士————舊墓園旁————

  夜色正濃,前路未知。但正如艾爾文那看似玩笑的話所暗示的,有些事,現在不做,或許就再也沒機會去做了。

  走出療養院的大樓,格林來到馬廄。

  他沒有選擇乘坐守夜人的馬車,而是直接遷出了一匹黑馬,騎了上去。

  原因是車廂上的標誌有些眨眼,而自己現在應該儘量低調一些。

  說起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格林還沒怎麼騎馬出行過。原主的記憶里倒是有一些基礎的騎術,但畢竟生疏。他深吸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輕輕一夾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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