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沒過多久,侍者回來了。
「先生,」侍者微微躬身,「登記在冊的販賣品里,目前沒有食靈者的胃袋」。至於深海槍魚的血液」————倒是有位先生登記了深海變異生物血液樣本」若干,但未註明具體種類,需要您親自去確認。」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位先生目前在七號隔間。不過————」
侍者臉上微微一笑,「那位先生的引薦費」比較高,需要五蘇勒,無論交易是否成功。」
格林心中瞭然。這地下市場的規矩果然層層盤剝,門票只是開始。
「可以。」他平靜地說,從錢袋裡數出五蘇勒遞給侍者。
如果能搞到晉升材料,多花費一些,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侍者接過錢,臉上的笑容立即真誠起來:「請跟我來。」
他領著格林穿過散座區,繞過中央那片喧囂的舞池。經過時,格林能感受到那些沉浸在欲望中的男人們投來的短暫一瞥,目光混雜著好奇和一絲警惕。
在這裡,任何一個新面孔都值得注意。
七號隔間位於廳堂最內側,緊鄰著通往更深處的另一條黑暗甬道入口。帘布是深藍色的,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侍者在帘布外停下,輕輕咳嗽了一聲。
「漢斯先生,有客人對您的「深海樣本」感興趣。」
帘布內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響起:「進來。」
侍者為格林掀開帘布一角,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留在外面。
格林側身進入。
隔間不大,只放著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桌上點著一盞帶玻璃罩的油燈,光線昏暗。
一個穿著陳舊皮外套、頭髮油膩、臉頰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對面,正用一把小刀削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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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肉乾,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抬頭看了格林一眼,眼神渾濁,眼白布滿血絲。
「坐。」漢斯用刀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格林坐下,靜靜看著對方,緩緩道:「深海槍魚的血液,20毫升,有嗎?」
漢斯停下削東西的動作,歪著頭打量格林,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槍魚?你要那玩意兒幹嘛?做魚餌?還是————」
他湊近一些,「————某些見不得光的配方?」
格林面不改色:「價錢。」
漢斯靠回椅背,用小刀敲了敲桌面:「深海變異生物的血液,我這裡確實有,2鎊7蘇勒。但是不是槍魚————得看你的眼力。」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或者,你可以讓老菸斗」幫你鑑定,這種深海貨」,大概————5到10蘇勒。」
格林皺了皺眉,東西還沒買到,他已經就要付三次費用,這黑市果然夠黑啊。
賣家提供貨物,買家可以自行判斷,也可以付費請中立的鑑定師驗證,以減少風險。
漢斯提出這個選項,既顯得自己「公道」,也把鑑定成本和風險轉移給了格林,同時,如果格林選擇鑑定,鑑定師「老菸斗」很可能也與市場管理者有分成,漢斯或許也能間接得點好處。
「可以。」格林沒有猶豫。相比於可能損失2鎊7蘇勒,花最多10蘇勒買個安心是值得的。「東西我先看看,如果覺得有必要,再去找老菸斗」。
「7
漢斯點點頭,似乎對格林的上道感到滿意。
他從桌下摸索出一個用厚蠟密封的深色玻璃小瓶,大約拇指粗細,裡面裝著約30毫升的暗藍色粘稠液體,推到格林面前。
「喏。」
格林俯身仔細觀察,沒有碰瓶子。
顏色是深海槍魚血液特有的暗藍,近乎墨黑,在油燈光線下泛著幽微的、近乎金屬的光澤。
他調動起靈性,嘗試進行最基礎的感知。
一股冰冷、滑膩、帶著深海高壓與咸腥的靈性反饋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來自極深的海淵。
這感覺與記載中深海槍魚血液的「惰性深邃」特性基本吻合,但那絲「空洞感」有些異樣。
「分量夠嗎?」格林指出。
「足夠,」漢斯立刻道,「濃縮的。這玩意兒現在可不好弄。」
「我需要鑑定。」格林做出了決定。那絲「空洞感」讓他無法完全放心。
漢斯露出一絲戲謔的笑,隨即揮手招來侍者。
「兩位,有什麼需要嗎?」侍者走上前,微笑低聲詢問。
漢斯將玻璃小瓶遞給侍者,「麻煩讓老菸斗」鑑定一下,這是什麼材料,費用由這位先生出。」
「好的」侍者接過小瓶,微微躬身,「請兩位稍等。」
侍者拿著小瓶,轉身走向大廳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擺著一張高腳桌,桌後坐著一位頭髮花白、叼著個老舊石楠木菸斗的老頭。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棕色馬甲,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眼鏡,正就著煤氣燈的光線翻閱一本皮質封面的厚書。
侍者將小瓶放在老人面前,低聲說了幾句。
老人「老菸斗」抬起頭,透過鏡片瞥了格林和漢斯所在的隔間方向一眼,點了點頭。
他放下書,拿起小瓶,先是舉到燈下仔細觀察顏色和質地,然後拔開蠟封,動作嫻熟,只讓瓶口露出一條細縫。
他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探入,蘸取了一丁點液體,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眉頭微蹙。
接著,他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小的水晶透鏡,對著銀針上的液體殘跡仔細觀察,又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黃銅小碟,將那一丁點液體滴入,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捻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撒上去。
粉末與液體接觸,沒有劇烈反應,只是顏色微微變深,散發出一股更濃郁的咸腥味。
老菸斗沉吟片刻,用一塊絨布擦拭乾淨銀針和小碟,重新封好玻璃瓶。
他對侍者說了幾句話,侍者點點頭,拿著瓶子和一張小紙條走了回來。
「先生,老菸斗」的鑑定結果。」侍者將紙條遞給格林,同時將小瓶放回桌上。
格林展開紙條,上面是工整但略顯顫抖的字跡:
【樣品鑑定:
主要成分:深海槍魚(變異種)血液濃縮基質,純度高。
雜質/異常:混有約12%未知深海軟體動物體液(具微弱精神麻痹特性),以及約10%
的惰性溶劑(推測用於保持液態及稀釋成本)。
靈性評估:基底靈性符合深海槍魚特徵,但受雜質污染,穩定性下降,用於精密儀式或魔藥配製存在約三成失敗或異變風險。如果想使用,建議提純。
鑑定費:8蘇勒。】
格林將紙條遞給漢斯。
漢斯接過掃了一眼,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但很快又強自鎮定,嘟囔道:「————深海貨嘛,難免有點雜質————純度已經很高了————價錢可以商量————」
格林心中冷笑。
三成失敗或異變風險,對於晉升材料而言,幾乎是不可接受的。這瓶血不僅摻假,還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這瓶血,不值2鎊7蘇勒。」
格林淡淡道,「甚至,它可能根本不值錢,反而有害。」
漢斯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是繼續狡辯還是認栽。
「那————1鎊10蘇勒?這已經是最低價了!我弄來也花了成本的!」
格林搖搖頭,站起身。
「我對這瓶「混合物」沒興趣。」他看向侍者,「鑑定費我稍後支付。另外,」
他轉向漢斯,「下回別拿這種貨糊弄別人,其他人可不一定有我這樣的好脾氣。
漢斯見格林要走,急忙說道:「等等!1金鎊!只要1鎊!這已經很值了!你————你可以再找人提純一下嘛,提純了就能用了!」
格林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能提純?」
漢斯臉上露出尷尬,他搓了搓手指,訕訕地搖了搖頭:「我————我哪有那本事。那是精細活兒,得是懂行的非凡者,或者有特殊器具才行。」
格林的目光轉向侍者,「你們這裡,有能提供提純服務的人嗎?」
侍者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微微欠身:「先生,原本是有一位藥劑師」先生常駐,提供包括提純、分離在內的基礎處理服務。但很不巧,他大約兩周前離開了奧博哈芬,據說是去南大陸尋找某些稀有原料了,歸期未定。非常抱款,目前市場內暫時無法提供這項服務。」
漢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插嘴,「你看,市場裡沒有,但外面有路子啊!我聽說,正神教會裡一特別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還有黑夜女神教會!他們有不少掌握著各種精細技巧的非凡者,說不定就有能提純這個的!雖然找他們可能————呃,手續麻煩點,花費也可能不低,但總歸是條路子嘛!這瓶血底子還是好的,真的!」
他說得好像是在為格林著想,實則是在拼命推銷他那瓶有問題的貨物,甚至不惜把主意打到正神教會頭上。
在黑市里混的人,通常對官方組織避之不及,漢斯此刻的提議,顯得既荒謬又急切。
格林沉默地看著桌上那瓶在昏黃燈光下泛著詭異暗藍色的液體。漢斯和侍者的話在他腦中快速掠過。
教會?確實,以三大教會對物質、鍊金、精密操作的掌握,提純這種混合液體並非不可能。
雖然他現在已經加入了黑夜女神教會,但根本不認識教會的提鍊師。
但————
格林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如果錯過這次,再想找到同時蘊含「陰影」與「海洋」特性的材料,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奧博哈芬雖然臨海,但陰影屬性的材料並不常見,更別說這種恰好混合了兩種他所需特性的「巧合」。
1金鎊。
肉疼是肯定的。但錢可以再掙,實力提升的機會卻稍縱即逝。序列晉升的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任何能增加成功概率的籌碼,都值得謹慎權衡。
幸好克拉麗絲提前預支給了他不少,這讓他手頭上寬鬆不少。
「————好。」格林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明智!太明智了先生!您絕對不會後悔的!這絕對是筆超值的買賣!」
格林從內袋裡取出錢夾,動作緩慢地抽出1張金鎊遞給漢斯,又取出8蘇勒遞給侍者。
侍者接過蘇勒,微笑躬身:「感謝您的慷慨,先生。願黑夜庇佑您。」
漢斯一把抓過金鎊,用指甲掐了掐邊緣,又對著燈光眯眼看了看水印,確認無誤後,迅速將那瓶暗藍色的液體推給格林。
「它是您的了!祝您好運,先生!願幸運眷顧您!」
格林拿起瓶子,入手微涼,能感覺到其中液體略顯粘稠。他仔細檢查了軟木塞的封□,確認沒有明顯的泄露痕跡,然後將其小心地放入內部口袋。
他沒有再看漢斯一眼,轉身離開。
「如果可以提純的話,主要材料就還剩食靈者的胃袋」了。
,,這種材料雖然品階不高,但卻較為稀有。
它源自一種名為「噬靈怪」或「知識蛀蟲」的特定低級靈界生物。
這種生物喜歡啃食游離的靈性碎片和低層次的知識光輝,本身戰鬥力不強,但非常罕見,通常只在古老的圖書館、長期進行低階儀式的地下室、或大量初學者冥想過的場所附近靈界區域滋生。
格林加快腳步,穿過舞池邊緣。就在這時,前方一陣騷動。
「喂!紅頭髮的!別給臉不要臉!」一個粗啞的嗓音喊道,帶著酒意和蠻橫。
格林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髒兮兮水手外套的男人,正堵在通往出口的過道旁,一隻毛茸茸的大手試圖去抓那個剛剛結束舞蹈、正裹著披肩準備退場的紅髮舞娘。
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眉骨劃到嘴角,讓他本就兇惡的表情更添幾分恐怖。
他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錫制酒杯,劣質朗姆酒的氣味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
舞娘在卸去部分濃妝後,顯得非常清秀,看起來年齡並不大。
她眼睛裡滿是警惕和厭惡,身體靈巧地向後一縮,避開了那隻手。
「先生,我只跳舞。」她冷淡的說,似乎對於這類人,她非常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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