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命運的懷表
聲音來自他身後,那座最高大、幾乎被苔蘚完全覆蓋的墓碑陰影里。
格林剛鬆了半口氣,心臟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急忙轉身,順手抽出了緘默使者,對準了墓碑陰影。
一個身影從墓碑後緩緩走出。
來人身材嬌小,卻站得筆直。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毫無特色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下頜和一雙銳利的雙眼。
深色衣褲外面套著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整個人與墓地的陰影幾乎融為了一體。
「你是誰?」格林沉聲問。
面具人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先是在格林身上掃過,又瞥了一眼地上裹著外套的舞女。
「命運讓我在這裡等,然後將這個東西給你。」
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塊懷表。
樣式古典,黃銅表殼在稀薄的星光下泛著溫潤內斂的光澤,表蓋光滑,邊緣有幾處細微的、仿佛經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痕跡。
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外泄的靈性波動,就像一件普通的舊物。
他盯著那塊懷表,沒有立刻去接,反而更加警惕,再次追問:「你是誰?」
「你現在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嬌小女人淡淡道:「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她保持著遞出懷表的姿勢,「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請稱呼為祂。」
祂?
格林的大腦飛速運轉。
剛剛向「愚者」祈禱並獲得回應,立刻就有一個神秘人出現,然後送來一件明顯不凡的物品————這之間的聯繫幾乎不言而喻。
命運?祂?
格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占卜家途徑的愚者,能在歷史的縫隙中窺探出自己或他人的命運軌跡,這正是愚者最擅長的。
「愚者————的信使?還是眷者?」
「你可以這麼理解。」面具人淡淡道,「更準確地說,我是郵差」。負責將這件禮物」,在正確的時間,送到正確的人手裡。」
格林有些意外,這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的世界中接觸到和愚者有關的人。而且愚者早就預料到他會到這裡。
難道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嗎?
面具人沒有理會格林,目光再次落回懷表上,「它曾記錄過許多重要的時刻,陪伴一位偉大存在走過漫長的旅途。現在,它需要一位新的持表人,在必要的時刻,提供必要的提醒」。」
「提醒?」格林不解的問。
「命運的岔路,危險的預兆,選擇的代價————它會用它的方式告訴你。」面具人向前一步,將懷表遞得更近了些。
「拿著它。這是你剛剛做出正確選擇的迴響」,也是你未來道路上————或許能倚靠的「路標」。」
格林看著那塊靜靜躺在對方掌心的懷表。
它看起來如此普通,卻又散發著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引力。靈直覺告訴他接下這塊懷表,意味著捲入更深不可測的漩渦。
但他似乎早已經和愚者糾纏不清了,更是接受了源堡的部分權限。
果然,自己身後跟著人。
格林心中一凜,是歡愉魔女的手下?還是酒館裡其他注意到異常的人?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懷表。
「我能幫上忙嗎?」格林脫口而出。
儘管疲憊,儘管知道對方實力深不可測,但將危險完全拋給一個剛出現的、自稱「郵差」的神秘人,而自己轉身離開,這不合適。
面具人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透過白色面具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感慨。
「幫忙?」她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看見潛伏的陰影。
「你留在這裡只有死,」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吧,你不會每次都會這麼好運。當你變得強後,未來或許才有資格說幫忙」。
「,她側過頭,「你去做你該做的就行。」
格林沉默地看了面具人一眼,沒有再說任何話。
他俯身,用外套將依舊昏迷顫抖的舞女仔細裹緊,然後略顯吃力地將她重新抱起,安置在馬鞍前側。翻身上馬後,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星光下,那嬌小的「郵差」依舊靜靜立在墓碑旁,白色面具轉向他離去的方向,看不清表情。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仿佛在示意他快走。
格林一咬牙,猛地一夾馬腹。
黑馬嘶鳴一聲,載著兩人衝出了破敗的墓地,沿著向東的小徑狂奔而去,蹄聲迅速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墓地方重新被死寂籠罩。只有夜梟偶爾的啼叫,和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出來吧。」面具人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跟了這麼久,不累嗎?」
陰影蠕動。
一個身影緩緩走出,停在面具人十米開外。
來人身材高瘦、披著陳舊牧羊人斗篷的男人,手中握著一根扭曲的木杖,杖頭懸掛著幾枚風乾的小型顱骨裝飾,眼眶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這是典型的牧羊人途徑裝扮,面具人能看到木杖與周圍殘存死亡氣息的微弱共鳴,這是擅長驅使靈體、操控心智與死亡之力。
「你不是我的對手。」面具人再次開口,「剛才酒館裡那場好戲」,是你的傑作?
那個魔女呢?還是說————已經成了你的「羊」?」
牧羊人兜帽下的幽綠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一個嘶啞、乾澀,仿佛許久未曾開口的聲音響起,「你————比我還要狂妄。」
他沒有直接回答面具人的問題,但木杖頂端的一枚顱骨,幽綠火焰猛地竄高了一瞬,映照出兜帽下一張蒼白、布滿奇異黑色紋路的下半張臉,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不是狂妄,試試就知道了。」
面具人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仿佛紮根於墓碑陰影,但她的靈性已如蓄勢待發的弓弦般繃緊。
對方沒有否認,但卻默認了就是他的傑作。
「試試————」牧羊人嘶啞地重複,手中木杖突然重重一頓!
「嗚——!
」
一聲尖嘯以木杖落點為中心,一圈肉眼不可見、卻能讓靈性劇烈震顫的波紋猛地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他斗篷陰影下,數道半透明、扭曲痛苦的人形靈體尖嘯著撲出,速度快如鬼魅,直取面具人!這些靈體散發著怨毒、冰冷的氣息,所過之處,地面的薄霜似平都更凝實了幾分。
精神衝擊配合怨靈撲殺!典型的牧羊人起手式,狠辣而高效。
面具人的身影在波紋及體、怨靈臨身的剎那,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的殘影,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原地只留下淡淡的、迅速消散的陰影。
牧羊人幽綠的眼眸驟然收縮。
不是「旅行」,不是「鏡面跳躍」,這種消失方式更接近————「隱秘」?或者某種高明的「陰影藏匿」?但這裡的光影並不複雜!
下一刻,冰冷的、仿佛能割裂靈魂的鋒芒,自牧羊人左側後方毫無徵兆地刺出!直指他持杖手臂的關節處!
面具人的身影如同從空氣中「析出」,短劍無聲無息。
牧羊人反應極快,或者說,他身邊的「羊」反應更快!一道原本撲空的怨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折返,竟主動迎向面具人的短劍,同時發出更加悽厲的、直接攻擊精神的尖嚎!
「嗤!」
怨靈被鋒銳的力量撕裂,發出最後的哀鳴消散,但這短暫的阻擋,讓牧羊人得以擰身,木杖橫掃,帶起一片慘綠色的磷火和令人頭暈目眩的靈性亂流,逼退休的後續連擊。
面具人一擊不中,再次後退,身形在墓碑間幾個閃爍,重新拉開距離,白色面具毫無表情地對著牧羊人。
「比想像的難纏。」她心中微凜。
這個牧羊人對怨靈的操控精細入微,甚至能用它們進行近乎本能的協同防禦和反擊,其「放牧」的靈魂質量與數量,恐怕都超出了尋常序列6「薔薇主教」甚至序列5「牧羊人」的平均水準。
而且,他的靈體似乎經過某種特化,對物理和靈性攻擊都有不俗的抗性,還能附帶強烈的精神干擾。
「狂妄————是要付出代價的。」
牧羊人嘶啞道,他似乎被休神出鬼沒的襲擊激怒了。
他不再保留,口中念誦起古老拗口的咒文,木杖頂端的顱骨綠火大盛!
墓地地面開始微微震動,更多的陰影從泥土中、從殘破的墓碑後滲出、凝聚!不止是人類的怨靈,還有扭曲的獸形靈體,甚至幾具半腐爛的骷髏骨架,眼眶中燃起綠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們的氣息彼此勾連,形成一個陰冷、污穢的靈性場域,將面具人隱隱包圍。
他在短時間內「喚醒」並驅使了這片廢棄墓地中殘存的大部分死亡靈性!這需要極高的靈性掌控力和對死亡領域的深刻理解!
「群羊————」面具人低聲自語,面具下的眼神銳利如刀。她判斷,對方很可能已經觸摸到了序列5「牧羊人」的頂峰,甚至可能持有強力的封印物或獲得了某種特殊加持。
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亡靈大軍,面具人沒有選擇硬撼。
面具人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低伏,靈性高度集中。
她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這是頂尖戰士在複雜環境下利用光線、角度、障礙物以及對手感知被亡靈大軍本身擾動的瞬間,所實現的頂級潛行與戰術規避。
她的步伐變得飄忽不定,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卡在亡靈視野的交接處或攻擊的間歇。
同時,她的短劍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點在亡靈靈體最核心、最脆弱的「執念節點」或死亡靈性的匯聚點上,如同法官簽署判決,一擊便讓一個靈體哀嚎著消散或重新歸於沉寂。
她在進行高效的「定點清除」,利用「懲戒」之力對亡靈類生物的特攻效果。
牧羊人顯然察覺到了面具人的難纏,幽綠目光閃爍不定。
他不斷調整咒文,試圖指揮亡靈進行更嚴密的圍剿,同時木杖連連點地,釋放出一道道慘綠色的、腐蝕靈性與肉體的「死亡波紋」,並試圖用大範圍的攻擊覆蓋休可能藏身的區域。
戰鬥陷入短暫的僵持。
面具人憑藉高超的戰鬥技巧和對「懲戒」之力的精準運用,在亡靈海中艱難周旋,但無法迅速逼近牧羊人本體。
而牧羊人驅使的亡靈大軍和死亡法術,雖然無法重創面具人,卻也讓她無法輕易脫身,更在不斷消耗她的靈性和體力。
「此地方圓,亡靈躁動當受遏制!」面具人突然清喝一聲,短劍指向地面,一股無形但威嚴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
這是「仲裁人」途徑中高階能力的運用,強行在一定範圍內施加「秩序」,暫時干擾亡靈與牧羊人之間的控制聯繫,削弱它們的協同性。
周圍的亡靈動作齊齊一滯,眼中的綠火出現紊亂。
就在這一剎那,面具人的身影驟然加速,將「仲裁人」途徑對自身身體的秩序化強化提升到當前極限,速度暴增,瞬間掠過數丈距離,短劍凝聚著令人心悸的、裁決一切的鋒芒,直刺牧羊人心口!
牧羊人似乎早有所料,兜帽下傳來一聲冷哼。
他竟不閃不避,反而抬起左手,掌心赫然握著一枚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心臟狀結晶!結晶表面血管般的紋路蠕動,散發出極度不祥、污穢、卻又蘊含著詭異生命力的氣息!
短劍刺中了結晶。
沒有金鐵交鳴之聲,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泥沼吞噬重物的悶響。
面具人感覺劍上的「懲戒」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冰冷、滑膩、充滿墮落生命力的氣息順著短劍反噬而來,試圖污染她的靈性!
這不是普通的封印物!這氣息————接近神性!與「被縛者」或「惡魔」途徑有關!
面具人果斷棄劍後撤,身形暴退數米,凝重地看向牧羊人手中那枚詭異的心臟結晶。
她的短劍竟被那結晶「吞」進去了一小截,劍身靈光迅速黯淡。
「你以為————我只有羊」嗎?」牧羊人嘶啞地笑了,聲音帶著殘忍的愉悅,「偉大的「母樹」賜予的恩典,豈是你能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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