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儀式
格林感慨之餘，心中更是一暖。
克拉麗絲不僅預見到了他的需求，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最關鍵的、也最難獲取的材料！
這份心思和準備，遠遠超出了「風險控制」的範疇。
她在支持他，以一種不張揚卻極為有效的方式。
「小姐還讓我轉告您，」雷納德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一些，「儀式有風險，窺探需要謹慎。所見未必是真的，所感受到的也未必是真的。她要我提醒你，安全第一。」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告誡，更透露出克拉麗絲對這類儀式的了解。
「我記住了。」格林鄭重地將銀鏡放回盒中，蓋好。「請替我轉達對克拉麗絲最誠摯的感謝。」
雷納德微微頷首：「我會的。那麼，您還需要我做什麼嗎？關於今晚的儀式。」
格林想了想：「塞西爾修士說儀式需要我獨自進行，但儀式後我可能會比較虛弱。如果您方便，午夜之後，能否在舊墓園附近接應？以防萬一。」
「當然。」雷納德毫不猶豫地答應，「我會在舊墓園外不遠處等候。您完成儀式後，發出約定的信號即可。」他略作思考，「就以三次短促的貓頭鷹叫聲為號，如何？這種聲音在夜晚的墓園附近不算太突兀。」
「好。」
格林同意。有雷納德在外接應，他確實能更安心地進行儀式。
「那麼，請您現在好好休息，養精蓄銳。」雷納德站起身，「我會在隔壁房間。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安全屋樓上確實還有個小房間。
格林點點頭：「麻煩您了，雷納德先生。」
雷納德提著行李箱，安靜地上了樓。
安全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壁爐中柴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格林坐在壁爐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裝著銀鏡的天鵝絨小盒。克拉麗絲的未雨綢繆和細緻安排，讓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又欠下了一份不小的人情。只是不知道克拉麗絲對自己的支持和關注，究竟是基於對下屬的責任，還是另有深意。
他搖搖頭，將這些暫時無法釐清的思緒壓下。當務之急是準備好儀式所需的其他材料o
塞西爾修士要求的材料中，黑貓鬍鬚和墓地泥土由修士提供，銀鏡和鮮血需要他自己準備。
鮮血好辦，儀式前取指尖血即可。
但塞西爾修士特意強調了需要「黎明前採集的鮮血」，這或許與靈性的純淨度或某種象徵意義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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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就是媒介，艾米麗的發卡。
這是他與艾米麗之間最直接、最「親密」的靈性連接物。發卡本身沒有問題，但塞西爾修士也提到，如果有艾米麗的頭髮、指甲或經常佩戴的飾品，效果會更好。
格林再次仔細回想離開奧伯哈芬前，在姨媽家搜查時的每一個細節。
他確實只找到了這個發卡和那張紙條。姨媽家被收拾得很乾淨，除了日常物品，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帶有強烈個人印記的東西。
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或許————艾米麗自己清理過？或者有別的人清理過？」格林皺眉思索。
如果是艾米麗自己，說明她可能預感到什麼，或者被指示這麼做。
如果是別人————那問題就更複雜了。
他嘆了口氣。發卡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只能用它。
接下來，他需要確保自己的狀態。塞西爾修士叮囑「儀式前不要進食，保持靈性潔淨」。這意味著從此刻到午夜儀式開始，他不能吃任何東西，只能飲用少量清水。
同時，需要通過冥想來淨化靈性，排除雜念。
格林起身，從水壺裡倒了一杯涼水，慢慢喝下。
然後他回到壁爐前的椅子上，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開始進行守夜人基礎冥想法。
意識逐漸下沉，感知內收。呼吸變得緩慢，心跳的節奏似乎也隨之放緩。靈性如同平靜湖面下的暗流，開始按照特定的路徑緩緩運轉，滌盪著白日奔波、情緒波動帶來的「塵埃」與「雜質」。
壁爐的暖意包裹著他，卻無法侵入他逐漸沉靜的內在世界。時間在冥想中失去了意義o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聖密隆某處教堂的鐘聲敲響十一下時，格林準時睜開了眼睛。眸中疲憊稍減，多了一份沉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雷納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然後對格林點點頭：「外面很安靜。」
「我該出發了。」
格林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
銀鏡、艾米麗的發卡、小刀、一個空的小水晶瓶、懷表，以及「緘默使者」。他將所有東西放入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我隨後就到，會在舊墓園東側那片枯樹林邊緣。」雷納德低聲道，「莫里斯先生，請小心。」
「我會的。」格林背上包，推開房門。
夜晚的冷空氣立刻湧入，帶著聖密隆特有的、混合了城市煙火與遠處河流濕氣的味道。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煤氣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石板路。
格林拉緊外套的領口，辨明方向，朝著舊墓園所在的山坡走去。
夜晚的聖密隆與白日截然不同。白日的喧囂和活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滯的寂靜。
街道兩旁的建築窗戶大多漆黑，偶爾有幾扇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沉睡巨獸偶爾睜開的眼睛。
格林儘量走在陰影和建築的遮蔽下，腳步輕快。得益於「學徒」途徑的能力和守夜人
的訓練，他在黑夜中如幽靈一般快速穿梭著。
終於，那扇熟悉的、鏽跡斑斑的墓園鐵門出現在視野中。
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漆黑，只有塞西爾修士石屋的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昏黃燈光。
格林在鐵門外稍作停留，調整了一下呼吸，平復略微加快的心跳。即將進行的儀式充滿未知和風險，但他沒有退路。
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腳下的碎石路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石屋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燈光從裡面漏出來。
格林走到門前，輕輕叩響。
「進來，格林。」塞西爾修士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比白天更加沙啞低沉。
格林推門而入。
屋內景象與白天又有所不同。
桌子被清理得更乾淨，中央鋪著那張深色絨布，上面用白色粉筆畫好的複雜法陣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法陣旁邊放著幾個小容器。
一個陶土小碟，兩個小紙包，還有一根細小的銀棒。
塞西爾修士站在桌旁，依舊穿著那件破舊的修士袍，但神情比白天更加肅穆，看起來像一位從古老壁畫中走出的苦修者。
「材料都帶來了？」他問，目光落在格林背著的帆布包上。
「嗯，帶來了。」格林將包放在桌上，先取出用軟布仔細包裹的銀鏡，遞給塞西爾修士。
塞西爾修士接過，解開軟布，露出那面小巧精緻的銀鏡。他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拂過鏡面和銀質邊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很純淨————非常純淨。」他低聲評價，「不僅沒有沾染死亡，似乎還被某種溫和但強大的力量祝福或淨化過。這面鏡子————來歷不凡。」
格林心中微動，但沒有解釋鏡子的來源，只是說：「它符合要求嗎？」
「完全符合，甚至超出預期。」塞西爾修士將鏡子小心地放在法陣旁邊，「有它作為靈性折射的媒介，儀式的清晰度和穩定性會提高不少，你受到反噬干擾的風險也會相應降低。這是好事。」
他看向格林：「其他呢？」
格林又取出艾米麗的發卡，以及那個空的小水晶瓶和小刀。
塞西爾修士點點頭，指著桌上的小紙包和陶碟：「這是三根月圓之夜剪取的黑貓鬍鬚，這是來自聖伊萊亞斯家族墓地的泥土。現在，需要你的血。」
他將那個空的小水晶瓶推向格林：「黎明前採集的指尖血，七滴。現在就可以取。記住，取血時，心中保持對女神的虔誠和對親人的牽掛，不要有恐懼或雜念。」
格林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柄消過毒的小刀。他伸出左手食指，用刀尖在指腹輕輕一划。
細微的刺痛傳來，一顆鮮紅的血珠迅速沁出。
他穩住心神，回憶著艾米麗安靜的模樣，回憶著家人共處的溫暖片段，同時默念著黑夜女神的尊名，將手指懸在水晶瓶口上方。
一滴，兩滴，三滴————
鮮紅的血滴落入透明的水晶瓶中，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七滴血，不多不少。
傷口很快自動止血，只留下一條細細的紅線。格林用準備好的乾淨白布擦了擦手指，將小刀收好。
塞西爾修士拿起裝有鮮血的水晶瓶，對著燭光看了看，點點頭：「很好，靈性活躍而純淨。」
他將水晶瓶中的鮮血緩緩倒入陶碟中，與裡面暗褐色的墓地泥土混合。然後，他打開另一個小紙包，將三根纖細、微微彎曲的黑貓鬍鬚也放入陶碟。
「現在，用這根銀棒，將血液、泥土和鬍鬚充分混合，攪拌成均勻的糊狀。」
塞西爾修士將銀棒遞給格林，「過程中，繼續默念你要尋找之人的名字和形象，將你的意念融入其中。」
格林接過冰涼的銀棒，再次俯身，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攪拌陶碟中的混合物。
血液滲入乾燥的泥土，黑貓鬍鬚逐漸被染紅、包裹。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泥土和某種動物性氣息的味道瀰漫開來。
隨著攪拌，混合物變得越來越粘稠，顏色也變成一種暗紅近黑的、令人不安的色澤。
格林全神貫注，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的動作和腦海中艾米麗的形象上。
他仿佛能感覺到，自己的部分靈性，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滲入這團血泥之中，與遙遠的、不知在何處的艾米麗，建立起一絲微弱而詭異的聯繫。
當血泥變得均勻、粘稠，在銀棒提起時能拉出細絲時，塞西爾修士示意可以了。
「現在，用這血泥，沿著我畫好的粉筆線，重新勾勒一遍法陣。」
塞西爾修士指著桌上的陣圖，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要連續，不能中斷。這是構築靈性通道的基礎。」
格林用手指蘸取冰涼粘膩的血泥，從法陣最外圈的波紋符號開始，沿著粉筆線，一筆一划，小心翼翼地塗抹。
暗紅的血泥覆蓋了白色的粉筆線，讓整個法陣仿佛活了過來，散覺出越來越清晰的靈性波動。
此個同心豈之間，企乎有看不見的漣漪在蕩漾。
當最後一筆完成，格林直起身，感丕指尖殘留的血泥仿佛還在吸收他身體的溫度。
法陣在燭光下閃爍著暗紅的光澤，中央的角形區域空著，等待媒介的放入。
塞西爾修士將艾米麗的覺卡遞給格林：「放進去，放在此角形中心。
格林用軟布墊著，將那隻小小的、帶著蝴蝶結的銀質覺卡，輕輕放在血泥勾勒的角形中央。覺卡在暗紅的底色映襯下，顯得格外脆弱和孤獨。
「手持銀鏡，站在法陣正北方。」
塞西爾修士指示，同時拿起那根沾滿血泥的黑貓鬍鬚，「我會點燃鬍鬚，並念誦開
個咒文。當鬍鬚燃盡，煙霧騰籠罩法陣時，你凝視鏡面，同時將你的靈性通過鏡面投向法陣中心的媒介。記住，無論看到什麼，下持冷靜，不要中斷凝視，也不要試圖觸碰或干涉景象。儀式持續到蠟燭燃盡此分之一，或者你感丕無法支撐為止。明白嗎？」
「明白。」格林握緊那面純淨的銀鏡，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他走到桌邊正北的位死站定，調整呼吸，將鏡面舉到合適的高度。
塞西爾修士用鑷子夾起根沾血的黑貓鬍鬚，在蠟燭火焰上點燃。
「嗤————」
鬍鬚燃燒得極快，發出細微的聲響，冒出一股帶著奇異焦香和血腥味的青灰色煙霧。
煙霧並不擴散，而是仿佛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裊裊飄向法陣上空，在覺卡上方盤旋、凝聚。
與此同時，塞西爾修士開始用那種低沉、沙啞、帶著古老韻律的語言念誦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