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混亂先鋒
卡珊德拉卻抬手制止了冷艷女人。
這位歡愉魔女饒有興味地看著艾米麗掙扎的表情，仿佛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
「看來，我們這位新芽的「根」，扎得比想像中要深一些呢。」
卡珊德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有趣。這說明她的潛力或許不錯。但雜草，需要被徹底清理。」
她微微偏頭，對身旁另一名妖嬈的女巫低語了幾句。那名女巫點頭，悄然退入高台後的陰影中。
卡珊德拉重新看向艾米麗，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喝下它，孩子。這是命令，也是救贖。抗拒，只會讓你和你在乎的一切，承受更多的————「修剪」。」
她在「在乎的一切」上加了重音，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艾米麗聽懂了對方話里的意思，不喝的結果就是死。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
然後，她猛地仰起頭，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很好。」卡珊德拉滿意地笑了，「帶她去「靜謐之間」，讓她好好感受慈母的恩典，為試煉做好準備。」
兩名黑袍人無聲地出現在艾米麗身後，一左一右架住了她虛軟的身體。
艾米麗沒有反抗，或者說，她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和意志。
液體進入身體後，最初的冰冷迅速轉化為一種虛浮的暖意，頭腦開始昏沉，外界的聲音變得模糊，內心的掙扎和那絲微弱的呼喚，也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
石屋內，銀鏡的鏡面徹底暗了下去，最後一絲景象也消失了。
「噗！」蠟燭徹底熄滅。
「呃！」格林悶哼一聲，身體一晃，單手撐住桌面，額頭上青筋暴起，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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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艾米麗最後的眼神，看到了她的掙扎，也看到了她最終被迫喝下那詭異液體的全過程！
「媽的！她們是誰？一定是她們控制了艾米麗，她才失控殺了自己的母親！」
塞西爾修士平靜地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
他等格林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才緩緩開口，「憤怒燒不毀敵人，只會燒乾你自己。」
格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門口，然後從口袋中抽出一支香菸點燃。
塞西爾修士說得對，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他更快倒下。他需要找到那個地方，需要找到艾米麗，再揪出幕後真兇。
「謝謝。」他背對著塞西爾，輕聲說道。
短暫的憤怒過後，理智重新回歸。
格林轉過身，倚著門框，讓夜風吹散一些煙味。
「修士，」他看向塞西爾，「我看到了一個地方。沒有窗戶的石頭大廳，牆壁上有發光的苔蘚，空氣潮濕，有霉味和甜香。我聽到了水聲，像是地下暗河或者海浪拍打石壁的迴響。那個穿紅裙的女人站在一個高台上。她們管那裡叫新芽之庭」。」
塞西爾皺了皺眉，片刻後問道：「還有什麼？」
格林頓了頓，繼續描述：「高台和周圍的石柱上，刻著很多符號。有些像是扭曲的蛛網圖案。」
「還有一些————像是很多個女人側影重疊在一起，很模糊，但能感覺到一種————痛苦又歡愉的扭曲感。對了，地面上好像也有淺淺的紋路，在發光苔蘚的映照下看不真切，但感覺像是某種法陣的一部分。」
塞西爾修士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仿佛在翻閱腦海深處塵封的記憶典籍。
「扭曲的蛛網————重疊的女性側影————痛苦與歡愉的並存————」他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還有那種甜膩的香氣，」格林補充道，「聞久了讓人頭暈，但又有點————莫名的吸引力。水聲很沉悶，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或者隔著厚厚的石壁。」
塞西爾修士沉默了更長時間。
終於，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格林，「扭曲的蛛網象徵束縛」，痛苦歡愉的疊影是「蛻變」與「獻祭」的隱喻————甜膩惑心的香氣，潮濕封閉的地下環境————」
塞西爾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如果我沒記錯，這些特徵，指向一個在北大路，尤其是在拜倫維斯合眾國，本應早已被連根拔除的邪惡教派。」
格林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教派？」
「魔女教派。」塞西爾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裡帶著深深的忌憚。
「或者說，是她們諸多分支中的一個。崇拜原初魔女」，追求通過痛苦、歡愉與背叛獲得力量與新生」。其教義極端扭曲，視男性為晉升的階梯與工具，視女性為————可塑造的「胚芽」或待收割的果實」。」
「魔女教派？」格林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它在黑夜教會的內部警示錄和某些古老卷宗里被提及，總是與瘋狂、墮落、血腥儀式和針對正神教會的陰謀聯繫在一起。
「她們不是已經被清剿了嗎？」
「是的，至少在拜倫維斯合眾國境內，是的。」塞西爾肯定道，「大約在三十年前，黑夜教會聯合機械教會、永恆烈陽教會，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清剿行動。那場行動由當時的一位高序列非凡者親自領導，摧毀了數個據點，擊斃或捕獲了多名高階魔女，包括一位疑似序列4的存在。自那以後，魔女教派在合眾國的活動轉入近平絕跡的地下，最多只有零星的低序列者偶爾出現，很快就會被清除。」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但是，據我所知，在合眾國之外，尤其是在南方的一些王國、公國，以及————與我們隔海相望的大陸，魔女教派依然存在，甚至在某些地方半公開地活動。她們善於隱藏，更換名號，適應不同的文化環境。你提到的新芽之庭，很可能就是她們某個新興分支，或者某個海外本部派來重新滲透的先鋒。」
格林感到一陣寒意襲來。
一個本應被摧毀的邪惡教派，在海外積蓄力量後，重新將觸角伸回了拜倫維斯？
而且，她們控制了艾米麗，讓她犯下弒母的罪行，現在又將她帶入那個所謂的「新芽之庭」，進行殘酷的「試煉」？
「她們想幹什麼？」格林的聲音有些乾澀，「發展信徒？」
「恐怕不止。」
塞西爾修士搖頭，「單純的傳教和發展，不會如此急迫地使用試煉」，這是最血腥
的投名狀，旨在快速篩選出冷酷無情的工具，並徹底斷絕其回頭路。這種模式，更像是在為某種需要大量消耗品和即時戰力的行動做準備。」
聯想到最近奧伯哈芬的緊張氣氛，奧伯哈芬接連發生的異常，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格林心中浮現。
「她們想掀起非凡世界的戰爭？」他喃喃自語。
塞西爾略作沉吟，隨後閉上雙眼，緩緩說道：「魔女並不擅長戰爭，那是獵人途徑喜歡做的事。她們更擅長陰謀、滲透、刺殺和製造混亂。是完美的混亂先鋒」。」
混亂先鋒。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海中許多原本零散的線索。
費爾法克斯莊園的晚宴事件，老鮑勃的死，我姨媽的死，艾米麗失蹤，蘇拉被植入錨點」，守夜人駐地遇襲————這些事件看似獨立，但發生的時間太密集了。
背後是不是都有魔女教派的影子？為了製造混亂？
然後呢？目的是什麼？
格林陷入沉思，指間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灼痛感讓他猛地回神。他掐滅菸蒂，轉身看向塞西爾修士，「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他原本想開口，請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修士再占卜一下魔女教派據點的具體方位，或者
至少給些更明確的指引。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塞西爾修士已經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信息，甚至冒險為他舉行了「血親追索」儀式。
無盡的索取只會令人厭煩，而且看對方微微闔眼，顯然不打算再多說什麼了，那蒼老的面容上已經透出了疲憊。
「今晚打擾了，修士。」
格林微微躬身，語氣誠懇，「願女神庇佑您的寧靜。」
塞西爾修士沒有睜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個簡單的祝福手勢。
「去吧，孩子。記住，憤怒是火，智慧是水。你要找的答案，或許不在最黑暗的地方，而在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
這句似有所指的話讓格林心中一動，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再次道謝，然後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石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墓園的夜風比來時更冷，格林裹緊外套，快步穿過林立的墓碑，朝著鐵門走去。
走出墓園，他按照約定，朝著東側那片枯樹林的方向，模仿貓頭鷹發出了三聲短促而低沉的鳴叫。
幾乎就在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輛深色、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的普通廂式馬車，如同幽靈般從枯樹林邊緣的陰影中緩緩駛出，停在他面前。
駕車的正是雷納德，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旅行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莫里斯先生。」
雷納德利落地跳下馬車，為格林打開車廂門，「請上車。您看起來需要休息。」
格林不得不再次佩服這位管家的效率與周全。
從他離開安全屋到現在，不過兩三個小時，雷納德不僅準時在約定地點接應，還不知從哪裡弄來了這輛不起眼卻實用的馬車。
難怪克拉麗絲如此倚重他，在危機四伏的非凡世界，有這樣一位冷靜、可靠且能力出眾的普通人在後方支援，無疑是巨大的幸運。
「辛苦您了，雷納德先生。」格林點點頭，沒有多言，抬腳準備登上馬車。
就在他的目光掃過馬車後方那片更濃重的樹影時，餘光忽然瞥見一棵老橡樹下，似平有一道微微晃動的輪廓。
他動作一頓，眉頭微蹙，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緘默使者」上。
是錯覺？還是墓園裡有什麼東西跟出來了？
或者是魔女教派、牧羊人的眼線？
那道陰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微微一動，隨後，一個人影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
是瑞秋。
她依舊裹著格林那件略顯寬大的外套，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有些發青，不知是寒冷還是緊張。
瑞秋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抓著外套的前襟，眼神中交織著不安、期待，還有一絲豁出去的倔強。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格林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按照安排，她此刻應該在大聖堂救濟院溫暖的房間裡，由阿萊尼亞修女照顧才對。
「瑞秋？」格林放下按槍的手，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救濟院嗎雷納德也看到了瑞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默默退開半步，手卻悄然移向了腰間，目光掃視著瑞秋的身後，確認有沒有其他的埋伏。
瑞秋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馬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先是咬了咬嘴唇，隨後眯起眼，微笑道：「我————我去過救濟院了。修女說我沒有異樣的精神殘留。我在路口看著你上山後，就一直等在這裡。」
「為什麼？」格林不解地問。
瑞秋深吸一口氣，「因為我不想就這樣被安排」。我不想躲在救濟院裡，等著別人告訴我該怎麼做，或者等著危險再次找上門來。」
「您救了我。在酒館裡，您本可以不管我，或者像其他人一樣。但您沒有。您帶我離開，還帶我來這裡尋求幫助。我看到了您為了尋找親人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痛苦。」
她頓了頓，「我沒有什麼可以報答您的。我只是個在酒館跳舞的，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背景。我知道，您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危險，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幫到你。」
「所以呢？」格林打斷她，「你想做什麼？跟著我？這只會讓你陷入更大的危險。你只是個普通人，瑞秋，非凡世界的爭鬥不是你能參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