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密談與反制
克拉麗絲的嘴角罕見地向上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興奮的光芒。
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按下了書桌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黃銅按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
不多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克拉麗絲輕快的說。
年輕的女僕推門而入，恭敬地垂手而立：「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去酒窖，把我珍藏的那瓶血色落日」拿來。現在，我需要和莫里斯先生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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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對「慶祝」這個詞從克拉麗絲口中說出感到驚訝，但她很快恢復平靜，微微躬身：「是，小姐。」
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女僕離開後，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你知道嗎，格林，」
克拉麗絲轉過身，語氣中帶著讚嘆，「你是我見過晉升最快的人。從接觸非凡到消化學徒」，再到今天成功服下「戲法大師」魔藥————這個速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甚至超出了教會內部對「天才」的標準記錄。」
她微微歪了歪頭，「當初在威廉事件的爛攤子裡把你撈出來，或許是我近期做得最不虧本的一筆投資。看來，我的眼光真准。」
格林正要開口謙虛兩句，克拉麗絲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忽然露出無奈和嫌棄，她擺了擺手，補充道：「艾爾文那傢伙除外。」
格林想起那個渾身纏滿繃帶還不忘看《午夜玫瑰》的同事，他也是克拉麗絲招募進來的？
格林問：「他怎麼了？」
克拉麗絲髮愁地嘆了口氣，「艾爾文的天賦也相當不錯。午夜詩人」的靈性感知，尤其是對情緒和韻律的敏銳，在整個很多守夜人小隊裡都是拔尖的。如果他能把一半————
不，哪怕十分之一放在正途上，現在恐怕早就是序列7，甚至有望衝擊序列6了。」
「可那傢伙，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用他那點可憐的詩人」魅力去搭訕、去調情，從酒館女招待到療養院護士，甚至路過買份報紙都能跟報攤的姑娘聊上半天。他享受追逐和暖昧的過程，像個花蝴蝶一樣四處留情，可一旦對方稍微認真，或者他得手了————」
「他就開始躲閃、敷衍，找各種藉口逃避責任，恨不得立刻消失。美其名曰不願被束縛」、愛情需要空間」，實際上就是幼稚、自私，害怕承擔任何實質性的關係。他那些小護士」們，有幾個沒被他這套傷過？偏偏他還覺得自己挺有魅力，樂此不疲。」
這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
格林原本以為艾爾文只是好色，沒想到自己低估他了。
「我警告過他很多次，非凡者的情感糾葛往往比普通人更複雜、更危險，尤其是他這種途徑，情緒和靈性糾纏太深，玩火容易自焚。可他呢？左耳進右耳出，下次見到漂亮姑娘，照樣湊上去獻殷勤。要不是他任務完成得還算漂亮，關鍵時刻也靠得住————」
說到這裡，克拉麗絲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揮了揮手：「算了，不提他了，掃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他自己選的路，後果也得自己擔著。」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再次輕輕敲響。女僕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瓶酒和兩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杯。
酒瓶是深琥珀色的，造型古樸，標籤已經有些褪色，上面隱約可見「血色落日」的花體字樣。
女僕熟練地打開瓶塞，為兩人各斟了淺淺一杯。
「好了，下去吧。」克拉麗絲對女僕點點頭。
待房門再次關上，她舉起酒杯，向格林示意：「雖然時機不算最好，前路也依舊艱
難，但成功晉升本身，就值得慶祝。這瓶酒來自南大陸某個古老的莊園，據說釀造時混入了一種罕見的、沐浴過特定夕陽的葡萄，口感————很特別。敬你的新階段，格林·莫里斯，敬「戲法大師」。」
格林也舉起酒杯，與克拉麗絲輕輕碰杯。
「敬新階段，」格林說，也補充了一句，「也敬————可靠的副隊長。」
克拉麗絲挑眉，似乎對這個評價有些意外，但沒說什麼，只是將酒杯送到唇邊，淺淺嘗了一口。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品味酒液在舌尖化開的複雜層次。
兩人安靜地品著酒。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克拉麗絲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格林臉上，「魔藥剛剛融合，你需要時間熟悉戲法大師」的能力，穩定靈性。但我想，你大概靜不下心來。」
格林沒有否認。
他轉動著手中的水晶杯，「艾米麗等不了。新芽之庭」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每多一天，她就離深淵更近一步。還有蘇拉————」
格林忽然抬頭，「還有老鮑勃的事。」
克拉麗絲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一些，「老鮑勃的事，教會已經正式定性為非凡事件
了。但情況————比我最初預計的要棘手。」
「棘手？」
這個詞讓格林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克拉麗絲點點頭，「你殺死的那個非凡者，經過後續的查驗和占卜確認，是罪犯」途徑序列8的折翼天使」。但你能在那種情況下反殺一個比你高一階、且擅長正面搏殺的非凡者，確實讓我非常意外，甚至————難以理解。」
克拉麗絲的雙眼微微眯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格林。
「據我所知，學徒」途徑序列9到序列7，幾乎沒有任何正面作戰能力，只有到了序列6記錄官」，才會發生質變。告訴我，格林，你是怎麼做到的？現場殘留的靈性痕跡非常————混亂，而且帶有一種異常的沉寂」特性，這不像學徒」或者「戲法大師」能留下的。」
格林撩開自己的外套，露出腰間的緘默使者」。
克拉麗絲眉頭一挑，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真是好東西。」
「你說的棘手是什麼意思？」格林問。
克拉麗絲慵懶地歪著頭，「一個序列8的「折翼天使」，為什麼會跟蹤你們？」
「嗯，這也是我疑惑的點。」格林輕抿一口杯中酒，「而且在我殺死那個非凡者後
」
「駐地就遇襲了。」克拉麗絲平靜地補完克林後面的話。
「這就是棘手的點。」她淡淡道。
「嗯，老鮑勃死了，我們開始調查海鷗號」和雅各布。我們剛有動作，放出假消息，立刻就引來了一個序列8的殺手。這反應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格林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水晶杯壁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覺得當務之急是確定內部有沒有內鬼，如果有，那是誰？如果沒有，我們應該儘快找到對方能探查的手段，進行反制。」
克拉麗絲點點頭，「不錯，繼續說。」
「我們假設有內鬼。」格林身體微微前傾，「那麼，知道我和艾爾文去黑水巷調查海鷗號」和雅各布的人，範圍很小。除了我們兩個，就只有您、伊莉莎女士，以及————可能療養院值班的個別人。」
「但假消息是我們臨時起意，通過艾爾文在老鼠尾巴」胡同散播的。如果內鬼能如此快地傳遞消息並引來折翼天使」，他要麼當時就在附近，要麼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快速通訊方式。」
克拉麗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分析得很對。我已經讓雷克開始秘密排查當晚所有知情人員的行蹤和通訊記錄。但如果是非凡手段————」
格林接口道，「預言、占卜，或者某種能監控特定區域靈性對話的封印物。如果是前者，意味著對方有高序列的占卜家」或類似途徑強者在支持：如果是後者，說明我們的行動環境可能一直處於被監視狀態。」
「這正是我擔心的。」克拉麗絲抿了一口酒，「「折翼天使」的出現和駐地遇襲，展現出的組織性和反應速度，不像是一般的野生非凡者團伙或小型邪教。」
「這更像是一個————有著嚴密紀律和情報網絡的正規軍事或準軍事組織在運作。魔女教派雖然瘋狂，但她們的組織模式通常更偏向秘密結社和個人魅力統治，這種高效的刺殺與反擊協同，不太像她們的典型風格。」
「你是說————可能有其他勢力介入？或者，這次來的，是一支特別精銳的隊伍？」格林皺眉。
「都有可能。」克拉麗絲放下酒杯，「還有一種可能，我們面對的並非單一的魔女教派」，而是一個聯盟。魔女提供核心目標和部分高端戰力，而本地或外來的某些擅長刺殺、情報和正面作戰的勢力，提供髒活」服務。罪犯」途徑的折翼天使」，就很符合這種「僱傭兵」的角色。」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壁爐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所以，我們的反制不能只針對一點。」格林緩緩說道，「既要查內鬼，也要假設環境不安全。接下來的行動，可能需要更多的————誤導和隔離。」
「具體說說。」克拉麗絲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們可以設置一個三層誘餌。第一層，對外放出明顯假消息，觀察誰會咬鉤，測試情報泄露渠道。第二層，在核心團隊內部，也進行信息隔離，只有您我知道完整計劃。第三層，也是真正的行動，由最不可能被懷疑、或者能力最適合的人去執行。」
「最不可能被懷疑的人？」克拉麗絲挑眉，「你指的是誰？你自己？你現在應該是對方的重點關照」對象。」
「不完全是。」格林搖搖頭，「我指的是————艾爾文。」
克拉麗絲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那個滿腦子《午夜玫瑰》的傢伙？你確定？」
「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靠譜，包括潛在的敵人，他才可能成為奇兵。」格林解釋道，「他受傷了，在所有人看來都應該在療養院休養。如果讓他偷偷」去做一些外圍調查，或者扮演一個傳遞假情報的漏洞」，可能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克拉麗絲沉思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柄。
「有點意思————但風險也很大。艾爾文雖然關鍵時刻靠得住，但他散漫的性格是個變數。而且，如果內鬼就在我們身邊，這個計劃很可能一開始就暴露了。」
「所以現在我們需要演戲，比如，你因為駐地遇襲和我私自行動的事情，對我大發雷霆，甚至暫時停職或限制我的行動。同時，對艾爾文的傷勢表示不滿，責令他儘快恢復。
這樣，在外界看來，我們這個小隊正處於內部混亂和戰力低谷。而實際上————」
「實際上，你在暗中準備真正的行動，而艾爾文在養傷」的掩護下進行秘密偵
查。」克拉麗絲接話，眼中光芒越來越亮，「而我，則利用副隊長的身份，調動一些明面上的資源，去調查那些誘餌」信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不錯的想法，格林。你不愧是當過私人探員的。」
格林微微欠身：「我就當是你的誇獎了。」
「但這個計劃有幾個關鍵點。」
克拉麗絲恢復冷靜，「第一，艾爾文是否願意且能夠勝任？第二，真正的行動目標是什麼？是定位新芽之庭」，還是先清除外圍威脅，比如找到那個雅各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如何保證蘇拉的安全？她們現在可能是對方用來牽制你的弱點。」
提到蘇拉，格林的眼神凝重起來。「蘇拉住在你這，我覺得你會保證她的安全的。」
「嗯，這是自然，就是那個錨點不太好處理。」克拉麗絲略作思索，緩緩道，「這樣吧，我讓維拉設置一些精神防護，至少暫時不會有安全問題。」
「那麼，接下來就是說服艾爾文了。」克拉麗絲站起身，「這件事，由我親自去說。
你暫時不要和他接觸，保持被懲戒」後的疏離感。今晚你就留在這裡，明天我會公開」對你的處理決定。至於真正的行動計劃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