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的路上見過其他奴隸嗎?」
對沃特的疑惑,班克搖搖頭。
「沒有。」
他接著補充。
「我沒有見到幾個奴隸。不過我聽說秋收前成為奴隸的人都被人帶著向南方去了。」
南方……
沃特看向南方。
除了林子,他就只看到同行的領民。
「不會又是叫我們幫助那些新來的士兵……」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些傢伙……」
有些領民也耐不住無聊,開始尋找話題閒聊起來。
南方有什麼?
他不知道。
啪。
班克又拍了下沃特。
「別擔心了,就算你成了奴隸,領主也得靠你牧羊。不會有什麼事的。」
「嗯。」
沃特點了點頭,不再做沒用的憂慮。
不過周邊人的話叫他想起另一件事情。
「班克。」
「嗯?」
「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還影響工作嗎?」
沃特看向班克後腰。
班克揉了揉後腰,扭動幾下身體。
「能活動了。追上羊肯定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明天你和牧羊犬一起看著羊群。」
沃特鬆了口氣,點點頭。
這下就能把最無聊又最費力的工作交出去了。
往後一段日子也能少吃點糧食。
從現在開始算到入冬前殺羊,能省下不少食物留著過冬。
說完,他忍不住順嘴抱怨。
「那群驢草的傢伙,都不知道他們從哪來的。」
班克想了想,神色也不再像剛才那樣輕鬆。
「那群士兵好像是被蓋穆爾帶過來的。我被打倒後聽他們說過……」
他們說得是兩天前剛發生的事。
當時沃特以為獸潮過去了,穿得跟奴隸似的盜賊也走了,這個秋天應該不會再遭難了。
結果剛過兩天,西邊來了一群士兵!
那群傢伙說什麼受男爵大人賞賜,叫他們看見用得上的東西就拿!
領民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搶了一堆東西!
連羊都被搶走十幾頭!
盜賊搶東西都是快搶快走,沒拿多少。
羊也就損失兩三隻崽子。
可後面來的士兵都是挨家挨戶搜,愣是拿走了不少!
有些領民試圖反抗,結果和班克一樣被打了一頓。
幸好那群傢伙還說什麼不能影響領民工作,沒打死人,也沒把誰家糧食搶光。
可後面領民們互相打聽了一下,發現每家都被搶了!
沃特還聽說誰家連人都被搶走了來著……
「嗚~吸!」
他剛想提起這事,便聽見後面傳來抽泣的聲音。
班克自然也聽見了。
「別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過冬。」
「少了個人就少吃一碗飯……」
隨著抽泣聲一同響起的還有兩聲安慰。
沃特和班克對視一眼,又一起向後看去。
四周有許多領民和他們一同投去目光。
沃特看到了抽泣聲的來源。
那是一道比其他人最少都要高出半個腦袋的人影。
是東河莊園的鐵匠——米瑟。
而米瑟身旁,安慰他的兩道人影分別是他即將成年的弟弟和妹妹。
由於鐵匠家有眾多武器和工具,本身也有力氣,因此在獸潮中除了在外撿柴的老鐵匠外沒人遇害。
但是這幾天好像都沒見到米瑟剛娶的妻子……
沃特一下子睜大眼。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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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你還不是奴隸……」
兄妹倆繼續開口安慰著自家大哥,米瑟抓住他倆的手,叫他們住嘴。
「倆傻子別說了……吸~」
他被弟弟和妹妹帶著繼續前進,深吸氣之間也止住了悲傷。
「唉。」
沃特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來事情和他所猜測差不了多少。
米瑟的妻子大概真的是被那群士兵帶走了。
他的腦中立刻回憶起米瑟那妻子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盛夏開花的鼠尾草,如果她真的是鼠尾草,那花朵應該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淡紅色。
雖然是奴隸出身,但米瑟的妻子真的很漂亮。
米瑟娶她時,除了常規的文書費和初夜稅等一眾稅款外還付了贖身錢。
那錢對鐵匠來說也有些多,不過咬咬牙也能付得起。
可現在……
沃特向米瑟開口。
「你或許可以試著把這件事告訴男爵大人或者奧瓦德牧師,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幫助你。」
下一次禮拜日就在明天。
這話叫米瑟的弟弟妹妹眼前一亮。
他們看向米瑟。
「哥哥,或許你可以試試。」
「是啊,新牧師是好人。」
「呼——」
米瑟看向沃特,長出一口氣。
他沒開口。
周邊的領民先開口了。
「你應該試試看,至少還有機會挽回。」
周邊一圈人都轉頭看向說話的領民。
那是個中年人。
他的身體微微佝僂,臉上布滿皺紋,頭髮更是全部花白。
見到那一頭和年齡不符的白髮,沃特便認出了這人。
是老翰爾。
老翰爾跟沃特和米瑟不同,他只是普通農夫,妻子早就因難產死去了。
大約是三年前,老翰爾在秋收後在田裡撿拾麥粒,他那剛能走路的小兒子便跟著一起。
可孩子實在太小,進了滿是秸稈的麥田就很難盯著。
老翰爾也只能叫他別跑出麥田,這樣至少能把人喊回來。
通常來說是沒事的。
但那次,管家不知為何騎著馬就直衝田地向東疾馳!
老翰爾只聽見一聲哭嚎,再看到孩子時便是一具屍體。
那天老翰爾沒哭。
但第二天再見到他時,他的頭髮全都白了。
他們後面從士兵嘴裡打聽,才知道是有奴隸跑到了斯特恩男爵領,士兵沒能成功在路上截住,管家是去出面交涉的。
只是如此也就罷了。
領主或管理者對領民造成傷害,通常會進行一點賠償,好叫他們感恩。
可管家不僅沒有賠償,還說老翰爾的小兒子是為了偷偷割秸稈才躲在麥田裡,還要他出一筆罰金!
老翰爾最終沒繳納罰金。
他實在出不起了。
不過後面也沒人再提起這事。
「別再閒聊了!走快些!」
一個蓬頭垢面的士兵走到領民邊大喊起來。
除了茲旺還能是誰?
茲旺本不想管領民的閒聊。
可見領民們聊著聊著,前進的速度都明顯減慢,這才出來提醒。
他看了看被圍觀的米瑟和老翰爾。
米瑟的眼睛還有點發紅。
老翰爾的神色像屍體一樣平靜。
茲旺想了想,還是決定說點什麼。
他開口。
「我們的領主已經換了,不是塔里斯男爵。新領主召集你們便是要為你們主持正義的。他要處理塔里斯男爵留下的錯誤。」
領民們就如他所想的一樣,紛紛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