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即使是最厲害的獵手，也不像先師那樣可以精確追殺獵物。
只靠捕魚或狩獵，他們很難收集到足夠的食物。
即使子壹是首領的孩子，在冬季過了一半的時候，往往也只能吃上豆子。
只有等雪停了，他們才能試著出去狩獵。
因此，即使只經歷過一個冬天，子壹腦中也深深刻著那種感覺。
飢餓、寒冷、乾癟……
他那時感覺自己的肚子在吃自己。
即使吃下豆子，也只會感覺豆子在體內生根成長，他總是懷疑豆苗會不會從自己嘴裡冒出來。
反正不會有任何滿足。
躺在乾草上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和乾癟的草一樣。
那種感覺實在是難受。
不光難受，還無比漫長。
就好像冬天永遠不會過去。
好在冬天最終是結束了。
洞穴替部落的人抵擋了嚴寒，火焰為他們的身體帶來溫暖，他們最終熬了過來。
可現在，部落里所有族人加起來已經有近九百人。
這個秋天實在太亂。
他們從人類手裡得到了足夠的食物，可現在沒時間去建造過冬的房屋。
僅憑部落里現在的那幾個洞穴和房屋，根本不夠塞下這麼多人。
更別提現在那些小屋子沒法抵抗冬季的嚴寒。
他們必須擠出時間建造房屋了。
得叫領民快些。
想到這，子壹從莊園頭領的乾草床上起身。
他用長矛挑開木窗，扒上窗台向外面看。
朦朧的光線從天空灑落，照得大地一片暗藍色。
在暗藍的大地上，幾縷火光勉強照亮四周。
「哇？首領？」
幾個早早被領民拉著起床做飯的哥布林抬起頭看來。
它們聽見了窗戶被打開的聲音。
子壹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們做自己的事。
他下樓走出頭領小屋，順帶著把族人們全都叫醒。
「去把領民叫起來，讓他們早點幹活，早點把房屋建好。我們就能早點回部落。」
子壹用兩種語言都說了一遍。
所有族人紛紛打起精神。
「哇！好！」
「起床！」
「叫他們都起來幹活！」
「走！」
「早點幹完回部落！」
他們不覺得幹完回部落有什麼問題。
這裡只有食物。
部落才是家。
隨著一堆族人散開，領民們從睡夢中被叫醒。
最先被叫醒的，就是睡得離莊園頭領小屋最近的鎮民隊伍。
其中的流浪士兵剛一被叫到就驚醒起來。
吉克看到哥布林，下意識摸向身邊。
可他什麼都沒摸到。
「快起床！」
「先幹活！等飯好了再吃！」
「早點建好房子過冬！」
見其他人也被叫醒，他這才反應過來。
是了，戰鬥早就結束了。
他並不是個例。
許多流浪士兵的動作和吉克一樣，剛起來便下意識準備戰鬥。
雖然他們知道戰鬥早已經結束，可意識卻仿佛被困在了幾天前一樣。
就算這幾天吃得比在蓋穆爾手下時更好，工作量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他們還是有些緊張。
即使清醒過來後，知道一切都不是戰敗昏迷後的夢……
可現在也太奇怪了！
他們居然要從哥布林那兒學知識！還要聽哥布林的命令！
「愣著幹什麼？幹活去！」
吉克抬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個拿著長矛，身材矮小的新族人。
『穿得跟奴隸一樣的傢伙……』
吉克心中不悅。
他站起身，開口回應。
「是。」
大多數領民動得都比他要快。
此刻，這些人已經拿著手頭各種東西圍在湖邊，用著自己的方法開採起粘土。
最普通的就是拿鏟子鏟，拿鎬子挖。
子壹在幾天之前就已經叫鎮子和各莊園的鐵匠製作鐵鏟。
現在鏟子的數量已經足夠覆蓋全部壯勞力，還能讓不少半勞力用上。
剩下的要麼找<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處自己用手拋，要麼拿木棍和木板綁在一起當簡易鏟子用。
路子最野的是拿錘子把木板錘進<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粘土中，然後壓下去把土翹出來。
之前用來運輸物資的木桶木框估計是被拆了不少……
子壹轉了一圈。
見所有人都在認真幹活，他向著做飯處返回。
看子壹遠離，吉克手裡的鏟子慢了幾分。
他周圍的流浪士兵皆是如此。
抬頭看了看天色，吉克繼續幹活。
只是他周圍的士兵就沒有他這麼聰明。
他們居然聊了起來！
「我不想再被哥布林管著……」
「確實，這群綠色的野獸憑什麼管我們……」
「別吵了，至少現在能吃飽……」
話題開始得快，結束也快。
這種話題每天都要來幾次，然後又瞬間被殺死。
畢竟多數人都還是想要個有衣服穿有飯吃的日子，他們才不管自己是被塔里斯男爵管還是被哥布林管。
而且他們真的不想再戰鬥了。
只是有幾個腦子不清醒但是運氣好的人天天擱那兒抱怨。
吉克慢慢幹活，直到早餐煮好。
吃過早餐，所有人繼續幹活。
一整天下來，開採區域內，湖邊小半圈水體肉眼可見得渾濁了不少。
大堆大堆的粘土壓在各個莊園帶來的驢車、牛車上，這都是領民挖夠數後用多出來的時間裝上去的。
子壹圍著坑坑窪窪的湖畔轉了一圈。
應該夠了。
明天只要運回去就好。
等吃過晚餐，子壹直接叫有信心的領民站出來準備考試。
可結果叫他傻了眼。
怎麼有的莊園一個人都過不了關？
除開早已選拔完的鎮民和聚集在鎮子上的那批族人外，二十一座莊園居然連二十一個聰明人都選不出來。
先師那邊明明沒這個情況啊？
明明這邊的領命看著比斯特恩男爵領那群愣頭愣腦的傢伙要機靈啊？
為什麼會這樣？
子壹不理解。
一番選拔下來，最終通過考試的居然只有十七人！
這十七人來自十五個莊園。
裡面還有個相處了好多天的茲旺！
這……
他想到稅務官學徒的事，於是把無人過關的六個莊園裡的稅務官學徒給叫出來。
然後他發現，這四座莊園的稅務官學徒就在失敗者隊伍內！
接著，子壹隨便問了幾個問題測試了一下。
結果證明，這些稅務官學徒確實會計算，可只要一換成先師教的語言就不會念了。
這絕對不行！
連數字都學不會的話，又怎麼學會拼音和道理呢？
只能以後再通過背誦加筆試的方式篩選了。
在開始今夜的教育之前，他對領民們宣布了心中早已決定的事。
那就是延長工作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