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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滬西(求訂閱,求月票)

2026-09-09 02:36:00 作者: 豬頭七

  第336章 滬西(求訂閱,求月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房間的窗簾始終是拉上的。

  方既白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白熾燈的燈光是那麼得晃眼睛。

  福山英治坐在椅子上,正認真地看白石小組審訊蘇少雍的卷宗。

  卷宗很薄,薄得只有三頁紙張,上面清晰地記錄了每次審訊的時間,時常,關於『犯人』的口供一欄,則均是寥寥數筆:

  犯人不承認自己是紅黨。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福山英治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組長。」佐佐木輝十九進來了。

  「開口沒有?」福山英治問道。

  方既白也看向佐佐木輝十九。

  「沒有。」佐佐木輝十九說道,他搖搖頭,「蘇少雍始終堅持自己不是紅黨,他什麼都不肯招。」

  方既白瞥到佐佐木輝十九的衣裳上沾染有血跡,手上也有血跡。

  他垂下眼瞼。

  福山英治猛然從椅子上起身,他轉身來到窗邊,撩起窗簾看了看,夜色已經開始瀰漫。



  「執行課長的命令吧。」福山英治冷著臉說道。

  

  「哈衣。」

  方既白跟隨福山英治來到院子裡等候。

  很快,兩個特高課特工就拖著蘇少雍出現了。

  方既白看過去,蘇少雍的雙腿耷拉在地面,一路拖拽出深深的血痕。

  這是雙腿都被硬生生折斷了。

  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氣,他的心中揪著,正好與蘇少雍的視線對上。

  蘇少雍的一隻眼的眼眶黑洞洞的,他的這隻眼睛被活生生地挖掉了。

  蘇少雍垂下頭,耷拉著腦袋,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大聖』同志有眼神上的任何交流。

  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了,絕對不能給自己的同志帶來任何隱患。

  「帶走。」佐佐木輝十九一揮手。

  兩個特高課特工拖拽著蘇少雍上了門口靠前的小汽車,將人塞了進去,然後兩人也上了後排,一左一右看押。

  佐佐木輝十九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

  「溫桑,你隨我上車。」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說道。

  「是。」

  方既白忙不迭地跑過去,拉開中間那輛小汽車的車門,恭敬地請福山英治上了車,然後他自己繞到另外一側上車。

  一個特高課特工也立刻上了副駕駛座。

  小田切信吾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然後一擺手,帶了自己的手下上了最後那輛小汽車。

  其餘的十幾名特高課特工則紛紛騎上了自行車。

  ……

  夜色深沉,籠罩狄思威路。

  小汽車發動機引擎發出低沉的聲響。

  方既白坐在後排座位上,他顯得有些拘謹,正襟危坐,雙手放在大腿上。

  狄思威路是公共租界最繁華的街道之一,雖然天色已黑,街上的霓虹燈閃爍,路燈也亮了起來,行人如織。

  沿途有公共租界華捕和紅頭阿三巡邏,遠遠地看到了特高課的車隊,還有拱衛著車隊的自行車車隊,這些特高課特工已經毫不避諱地露出腰間的武器。

  華捕和紅頭阿三都將腦袋別過去,假裝沒有看到,更無人上前盤查。

  車隊向西,朝著靜安市、曹家渡的方向駛去。

  方既白雙手自然放在大腿上,他一副平靜沉默的姿態。

  他知道,車隊已經到了滬西越界築路地帶,也就是滬西的歹土地帶。

  車隊穿過喧囂雜亂的曹家渡,沿著滬西越界築路的馬路繼續向西。

  小汽車顛簸得厲害,這是離開了滬西越界築路的柏油馬路,來到了坑窪不平的黃土路。

  方既白知道,車隊的目的地到了,這裡是白利南路西面,靠近虹橋方向的郊野,是滬西的大片荒地,也是特高課處決抗日誌士的刑場。


  車隊停了下來,車輛的引擎並未熄火,三輛汽車一字排開,車燈照射前方,充作臨時照明之用。

  佐佐木輝十九命令兩個特工將蘇少雍攙扶下車。

  方既白也下了車,車燈的照射下,他放眼看過去是大片的荒野,散落的樹木,三月的春寒已經過去,荒草已經肆無忌憚地生長著。

  「帶過去。」佐佐木輝十九一揮手。

  兩個特高課特工拖拽著蘇少雍前行。

  蘇少雍垂著頭,似是低聲說著什麼。

  「他在講什麼?」福山英治眼中一亮,他朝著方既白招了招手,示意他跟過去聽一聽。

  方既白忙不迭地跑過去。

  蘇少雍沒有理會靠近的『大聖』同志,被拖行著的好男兒自顧自地低聲哼唱:

  阿娘啊,兒今遠去不還鄉;

  莫倚柴門望遠方;

  風雨蔓過舊院牆;

  來生再奉茶與湯……

  方既白心中猶如刀割一般地痛楚,他的眼眶都有些泛紅,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哭,連一丁點的痛苦和悲傷情緒都不能表露。

  他小步跑向福山英治的身邊。

  還因為不小心摔了個狗啃泥,在爬起來之前,方既白隱蔽地抹了臉孔,搽拭掉自己的悲傷和痛苦。

  「蘇少雍在講什麼?」福山英治問道。

  「好像,好像是在唱歌。」方既白說道。

  「唱歌?」福山英治好奇問道,「紅黨的國際歌?」

  「不是。」方既白搖了搖頭,「聽著像是思念。」

  「思念?」

  「對,聽著像是思念他的母親的江南小調。」方既白說道。

  「思念母親?」福山英治錯愕,然後搖搖頭笑了,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以後若是查到哪一個老婦人是蘇少雍的母親,記得抓過來送他們母子團聚。」

  「是。」方既白點了點頭。

  他看向正在被特高課特工拖拽的蘇少雍,儘管漸漸遠去,他應該是聽不到了,但是,『翠鳥』同志那最後的哼唱仿佛就在他的耳邊,不,是狠狠地刺進了他心底的傷口:

  阿娘啊,兒今遠去不還鄉……

  ……

  佐佐木輝十九跟在兩個手下身後,他負責監刑。

  「那裡。」蘇少雍忽然抬起頭,說道。

  「嗯?」佐佐木輝十九皺眉看向蘇少雍。

  「那裡。」蘇少雍抬起右手,鮮血淋漓的手指指了指,「那棵樹。」

  「那棵樹?」佐佐木輝十九看過去,看到了蘇少雍手指的那棵楓楊樹。

  他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兩個特高課特工拖拽著蘇少雍,費了好一會,才將這個雙腿被打斷的紅黨地下黨倚靠在這棵孤零零的楓楊樹。

  「此地甚好。」蘇少雍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看向面前的敵人,「動手吧。」

  佐佐木輝十九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從腰間拔出自己的南部配槍,後退十幾步,然後雙手舉槍瞄準了倚靠著楓楊樹的赴死者。

  「等一下。」福山英治突然高聲喊了一句。

  佐佐木輝十九收起南部配槍,扭頭看過去。

  就看到福山英治帶了溫炳章正走過來。

  「組長。」

  福山英治看著蘇少雍,「蘇先生,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蘇少雍沒有理會福山英治,嘴巴蠕動,說了句什麼。

  「他說什麼?」福山英治沒有聽清楚。

  「他說『此地甚好』。」方既白對福山英治說道,說著,他搖頭冷笑,「還真是不怕死啊。」

  蘇少雍聽得『大聖』同志的聲音,他抬起頭看過去,目光中帶著鄙夷痛恨之色,罵了句,「狗漢奸。」

  「組長,這個人冥頑不靈。」佐佐木輝十九說道。

  福山英治點了點頭,他又看了蘇少雍一眼,然後伸手。

  佐佐木輝十九立刻雙手將自己的南部配槍奉上。

  他本以為是組長要親手處決這個冥頑不靈的紅黨,卻看到福山英治隨手把南部手槍遞給了旁邊的溫炳章。


  方既白愣住了。

  福山英治晃了晃手中的南部手槍,「拿著。」

  「是!」方既白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南部手槍。

  此時此刻,方既白的心中的痛苦到了極致,他哪裡還不明白福山英治的意思,這是讓他來執行殺害蘇少雍的工作。

  他的胸膛里的悲傷和痛苦,猶如那岩漿在瘋狂地炙烤著自己的靈魂和軀體。

  方既白甚至有一種衝動,開槍打死福山英治,然後與蘇少雍同志一同上路,也好過受這種折磨。

  「溫桑。」福山英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僵硬的溫炳章,倒也並未太在意,「沒有殺過人吧。」

  「沒,沒有。」方既白搖了搖頭。

  「還是要見見血的。」福山英治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指了指蘇少雍,「處決蘇少雍的工作,交給你去完成。」

  「組長,我,我。」方既白『下意識』的抬起頭,看了福山英治一眼,又看向蘇少雍。

  蘇少雍倚靠在楓楊樹樹幹,一隻眼眶黑洞洞的,殘存的那隻眼睛也正看過來。

  他也沒想到日本人竟然會突然決定讓『大聖』同志來執行槍決。

  這是一個突發的意外情況。

  蘇少雍知道,『大聖』同志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敵人殺害,這對於『大聖』同志而言,已經是無比巨大的折磨了。

  現在,敵人竟然讓『沒有殺過人』的『大聖』同志來對他動手,拿他來練練手,這個突然的安排對於『大聖』同志來講是多麼多麼殘酷!

  蘇少雍很清楚,『大聖』同志寧願犧牲自己,也絕對不願意去做親手殺害自己同志的劊子手。

  「去吧,開槍,擊斃他。」福山英治沉聲道。

  方既白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南部手槍。

  「這是命令!」福山英治語氣陰冷,已經沒了耐心。

  溫炳章沒有殺過人,看到溫炳章現在的樣子,他更加確定自己的這個靈機一動的安排是必要的。

  方既白能夠感受到身後福山英治那注視的目光,他往前邁動腳步。

  他的步伐僵硬,踩到了一根藤蔓,還險些被絆倒了。

  「溫桑,舉起槍,瞄準目標。」福山英治冷冷說道。

  方既白艱難地抬起頭,他看著距離自己只有七八米的蘇少雍。

  他的胸膛激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怎麼?殺人都不敢?」蘇少雍冷冷地看著『大聖』同志,他忽然咧嘴笑了,是嘲諷的笑。

  鮮血淋漓的臉孔,嘲諷的笑,「你這個狗漢奸原來是沒膽子的鼠輩啊。」

  「溫炳章,舉槍。」福山英治怒斥。

  方既白緩緩舉起手中的南部手槍。

  他的眼眸中寫滿了痛苦之色。

  「開槍,開槍啊,狗漢奸,數典忘祖的癟三。」蘇少雍聲嘶力竭地喊著,瘋狂地喊著,「狗漢奸!」

  「開槍!」福山英治怒聲下令。

  「啊啊!」方既白的嘴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面容扭曲,扣動了扳機。

  沒有槍聲。

  「巴格鴉洛!」福山英治快步走來,直接一腳將方既白踹翻在地,「混蛋,你沒有關閉保險。」

  「是,是,是。」方既白沒有迅速爬起來,他半跪在地上,嚇得連連喊道。

  他的心中在祈禱,同時報以僥倖心理,他故意裝出是生手,緊張之下忘記槍械有保險機關,故意讓福山英治憤怒,希望能夠擺脫親手處決自己的交通員的生不如死的局面。

  「起來。」福山英治怒斥道,他看著方既白艱難地爬起來,然後將掉落在地的南部手槍撿起來,吧嗒一聲關閉了保險,隨之將南部手槍又遞到了方既白的面前。

  「拿著。」

  方既白動作僵硬地接過了南部手槍。

  他抬頭看向蘇少雍。

  蘇少雍在咧嘴笑,嘲諷的意味更加明顯,他哈哈大笑,「狗漢奸,連開槍殺人都不會的狗漢奸!」

  「我,我開槍你就死了。」方既白結結巴巴說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來啊,來啊。」蘇少雍看著方既白,嘶吼著,咒罵著,「狗漢奸,來啊,來啊,朝爺爺這裡開槍,來啊,來啊。」

  說著,他還朝著地上吐了口血水,「來啊,別讓老子瞧不起你這個狗漢奸!果然是漢奸懦夫!」

  「來啊,來啊!」

  蘇少雍嘶吼著,他的目光中帶著最後的狂熱,好似在說:

  『大聖』同志,來啊,來啊,這是我最後能夠為革命作出的貢獻了,最後一次完成任務,最後一次幫你了!

  方既白嘴巴里發出嗬嗬嗬的聲響,他雙目赤紅,大口喘著粗氣,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紅黨萬歲,人民萬歲!」蘇少雍看著方既白,發出最後的吶喊,最後的催促,最後的期許,最後的希望,最後的叮囑,最後的戰鬥號角,「同志們,我先走一步,保重啊!」

  砰砰砰。

  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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