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曹安民推開門,手裡拎著一個酒瓶子。
「去了?」章家駒捏了一枚花生米塞進嘴巴里,看向曹安民。
「去了。」曹安民將酒瓶子遞給『跟屁蟲』葉小戈,點了點頭說道,「福山英治帶了佐佐木輝十九那些人去了狄思威路,溫炳章也跟著一起。」
「大哥。」陳昇皺著眉頭,「你把那個紅黨蘇少雍被關押在狄思威路的事情告訴溫炳章,這會不會令北村直樹不快?」
「是啊,大哥。」葉小戈也問道,「白石秀傑雖然死了,但是他之前下達的命令就是嚴格保密,你現在這麼做北村直樹會不高興的吧。」
「你們覺得我們這種人,在日本人眼裡什麼最重要?」章家駒沒有回答幾個人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忠誠。」葉小戈想了想說道,「在日本人眼裡,我們要忠誠於他們,不能有任何異心。」
「你呢?」章家駒看向曹安民。
「『跟屁蟲』說得對。」曹安民點了點頭,「日本人最怕我們反水。」
章家駒又看向陳昇。
「如果大哥以前問我,我也會說是『忠誠』。」陳昇思忖說道,「不過,大哥現在既然這麼問,想必還有其他答案了。」
「那你們覺得日本人會真的相信我們這些投誠的漢奸對他們絕對忠誠嗎?」章家駒又問道。
「所以,你們覺得我們怎麼做,才會讓日本人放心?」章家駒微笑問道。
陳昇皺眉思索。
葉小戈與曹安民都是下意識搖了搖頭,他們不明白。
「是識時務!」章家駒沒有再打啞謎,他說道,「日本人不會相信我們對他們絕對忠誠,但是,他們會願意相信識時務的我們不會背叛他們。」
「我明白了。」陳昇恍然大悟,「白石秀傑死了,大哥你面對溫炳章的逼迫和暗示,面對福山英治的招攬,選擇將蘇少雍在狄思威路的情況告訴溫炳章,這是識時務。」
「北村直樹也許會因為大哥你把這個機密情報告訴溫炳章,告訴福山英治而生氣,但是,卻不會懷疑什麼。」陳昇繼續說道,「相反,在日本人眼裡,大哥是識時務,做事情更多考慮自己的好處和利益,這樣的人在日本人眼裡反而是更容易接受的。」
「都向陳昇學著點,多動動腦筋。」章家駒看了陳昇一眼,露出滿意的笑容,「記住了,識時務,在日本人眼裡這樣的人會讓他們放心。」
「明白。」
「是!」
「這個溫炳章真的是鐵桿漢奸啊。」葉小戈突然說道,「大哥這邊剛告訴他,他就屁顛屁顛去向福山英治報功去了。」
「不要輕視這個人。」章家駒緩緩搖頭,「這個人出身不高,在他的眼裡,是日本人提拔了他,給了他出人頭地的機會,並且為了出人頭地,溫炳章這樣的人反而會不擇手段。」
他表情嚴肅說道,「日本人值得警惕,但是,溫炳章這樣的人才最可怕,永遠不要相信溫炳章這樣的人的友誼。」
章家駒正色說道,「如果溫炳章察覺我們有問題,這個人絕對不會理會那點可憐的私交,會毫不猶豫地轉頭向日本人告密,甚至於,為了討日本人的歡心,這傢伙會親自站出來處決我們。」
「大哥放心。」陳昇用力點了點頭,「我早就防著那個溫炳章呢,這就是一個日本人的忠犬,是徹頭徹尾的小人。」
「忠犬倒不一定,但是,是個陰險的傢伙這是肯定的。」章家駒淡淡說道。
……
福山英治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閉目養神,又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方既白站在門口,不敢打擾福山英治的思考。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煙盒,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口袋。
「想抽菸就抽。」福山英治忽然睜開眼睛,說道。
方既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又猶豫了一下,還是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菸捲,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美滋滋地抽了一口,還小心翼翼地看了福山英治一眼。
福山英治搖搖頭,他沖著方既白說道,「溫桑,進來說話。」
「是!」
「我記得你是不會說日本話的。」福山英治忽而說道。
「是,組長。」方既白點了點頭,他的心中陡然起了警惕之心,不明白福山英治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找個懂日本話的老師,好好學習一下日本話。」福山英治說道,「你是一個聰明人,要時刻想著提升自己。」
「多謝組長教誨,屬下明白了。」方既白露出感激之色,「屬下隨後就請個日文老師,好生學習大日本帝國話。」
福山英治微微頷首,他又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他的眉頭緊皺。
「組長……」方既白小心翼翼說道,「組長有什麼吩咐,屬下這就去做。」
「與你無關。」福山英治搖了搖頭,他看了方既白一眼,淡淡道,「天黑之前,如果蘇少雍還沒有開口,就處決吧。」
「哦。」方既白的心中咯噔一下,巨大的痛苦在心底蔓延,面色卻是如常,假裝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突然決定處決蘇少雍?」福山英治問道。
「是有些想不通,蘇少雍已經審了這麼些天了,這小半天的用刑就讓他開口,可能性不大,不過,人既然在手裡,後面慢慢審就是了,為什麼突然決定處決。」方既白說道。
「既然想不通,為什麼剛才問你你不講,反而看起來反應那麼平淡?」福山英治盯著方既白看,問道。
「組長,我是你的手下,自然一切聽命於你。」方既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想不通就想不通,這沒什麼,既然組長說要處決蘇少雍,那就處決就是了。」
福山英治看著方既白,看著方既白一副『道理就是這個道理』的樣子,他忽然笑了,指了指方既白,「溫桑,你很不錯。」
得了福山英治的誇讚,方既白便高興地笑了,還有些得意『忘形』地抽了一口手中的菸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