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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怯懦者(求訂閱,求月票)

2026-09-12 04:34:11 作者: 豬頭七

  「他就是溫炳章?」小田切信吾抱著臂膀觀刑,他扭頭問身邊的手下。

  「是的,室長。」武田拓海說道,「溫炳章是第四系的大西政敏組長發掘和培養的,後來也受到了福山組長的賞識,便被調到他手下做事了。」

  他笑著對小田切信吾說道,「福山組長很器重這個溫炳章,我還聽說,福山組長說溫炳章是能給他帶來好運氣的人。」

  「好運氣?」小田切信吾哼了一聲,然後笑了。

  「室長。」武田拓海點了點頭,「福山組長的家鄉有「福人』的傳說和喜好。」

  「他是第一次殺人?」小田切信吾輕笑一聲,說道。

  「應該是吧。」武田拓海點了點頭,「福山組長應該是拿這個蘇少雍給溫炳章鍛鍊膽量。」「膽量?」小田切信吾瞥了一眼,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哇嗚嗚。

  方既白正彎著腰,吐得稀里嘩啦的。

  「溫桑,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了。」佐佐木輝十九鄙薄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淡淡說道。也難怪那個被處決的蘇少雍都鄙視此人是無膽鼠輩,簡直是丟人現眼。

  「見到死人和自己開槍殺人,不,不一樣。」方既白說道,然後又哇哇哇狂吐不已。

  他吐得太過激烈,以至於眼淚都出來了。

  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搖了搖頭,如果是特高課特工殺人後是這幅醜態,他早就發火了,不過,考慮到溫炳章是司帳出身的普通支那人,第一次殺人有這種反應也屬正常。

  「溫桑。」福山英治走過來。

  方既白趕緊站起身,他抹了一把嘴角,又手忙腳亂地揩拭了眼角那「因為劇烈嘔吐』應激反應的眼淚,「組長。」

  「第一次殺人而已,以後就慢慢習慣了。」福山英治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溫和說道。

  不管怎麼說,溫炳章克服了內心第一次殺人的恐懼,敢開槍殺人了,這就是進步。

  幾個特高課特工從車後備箱取了鐵鍬過來,準備挖坑埋屍。

  「組長,暴屍荒野就是了,還要埋了?」方既白強忍內心的悲痛,露出不解的神色,說出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的陰狠的話。

  

  「蘇少雍雖然被處決了,但是,他的屍體本身就是秘密,不能被外界發現。」福山英治說道,然後他招了招手,「岡本。」

  岡本悠人拎著鐵鍬走過來,福山英治指了指溫炳章,「把鐵鍬給他。」

  「哈衣。」岡本悠人立刻將鐵鍬遞給方既白。

  三月的土壤並不好挖土,能夠有人代勞,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方既白下意識接過鐵鍬,看向福山英治。

  「去。」福山英治擺了擺手,「幹活。」

  「是。」方既白又伸手抹了抹嘴角,隨後才拎著鐵鍬有些踉蹌地走過去。

  福山英治看著溫炳章跑過去,先給其他幾個人敬了一圈煙,幾人咬著菸捲,彎腰挖坑幹活。埋屍坑挖得並不深。

  也就四五十公分的樣子。

  「你去。」佐佐木輝十九站在淺坑旁對方既白說道,讓他去抬屍體。

  方既白的瞥了一眼蘇少雍同志的屍體,他「下意識』的扭過頭去,似是又要嘔吐。

  然後被佐佐木輝十九推了一把,這才不得不咬緊牙關,不情不願地走到蘇少雍的屍體邊。

  方既白瞥了一眼犧牲的戰友的屍體,然後扭過頭去,似是不敢去看被自己親手處決的地下黨死後的慘狀。

  他與一名特高課的特工一起抬著屍體,將屍體放進了淺坑裡。

  鐵鍬揮動,黃褐色的濕土落下,薄薄的一層土掩蓋了犧牲者的軀體,也蓋住了方既白那「躲躲閃閃』的目光。

  方既白提著鐵鍬往回走,佐佐木輝十九看著他還有些失神的背影,嘿嘿笑起來。

  「你笑什麼?」福山英治瞥了佐佐木輝十九一眼。

  「組長,你說溫炳章今天晚上會不會做噩夢。」佐佐木輝十九笑了說道,殺人對於他們來說早就是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事情了,溫炳章的狼狽樣子反倒是平添了幾分趣味。

  「你明天去找宮口君,安排一輛小汽車給溫炳章。」福山英治忽而說道。


  「小汽車?」佐佐木輝十九愣了下,在福山英治的目光注視下,忙點頭,「哈衣。」

  他明白,雖然溫炳章今天的表現有些狼狽,不過,最終還是敢開槍殺人,組長對溫炳章的表現還是滿意的,且手上沾了中國人的血,這是更加信任了。

  特批的這輛小汽車,就是福山組長給溫炳章的褒獎,要知道,即便是章家駒那樣的帶了手下投誠的專業人才都還沒有配備座駕呢。

  「組長,溫炳章可能並不會開車。」佐佐木輝十九想了想,說道。

  「那就帶他學開車。」福山英治隨口說道,「你教他開車,半天就差不多能學會了。」

  「哈衣。」

  佐佐木輝十九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嘆,組長對這個支那人還真的是寵信有加啊。

  坐在回城的小汽車後排座位,方既白雙手交叉握緊,一言不發,間或會有些走神的樣子。

  福山英治看了一眼這個第一次親手殺人的手下,沒有說什麼。

  方既白看似平靜正常的情緒反應下,是內心深處巨大的痛楚。

  蘇少雍犧牲前最後那句話,那句「同志們保重』,他知道這是蘇少雍同志對他講的,是對戰友和同志最後的關心和囑託。

  這是「翠鳥』同志在這個人世間的最後時刻,最真摯和熱情的情感的眷戀。

  方既白的兩個大拇指用力,黑夜的車裡,身邊坐著陰險狡詐的敵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溫桑。」福山英治忽然開口道,「在想什麼。」

  方既白心中一緊,福山英治這句話看似是隨口詢問,大抵也確實是隨口詢問,並沒有什麼懷疑的意思,但是,這並不代表這個問題很好回答。

  說自己還在因為第一次殺人而後怕?

  確實算是真實的回答,卻並不太合適。

  「組長,有一件事我有些困惑不解。」方既白說道。

  「噢?」福山英治只是隨口一問,聽得方既白這麼說,卻是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組長。」方既白說道,「這個蘇少雍儘管遭受刑訊,卻一直沒有承認自己是紅黨,在臨死前他卻又高喊紅黨口號了,這等於是承認他是紅黨了……」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思考著。

  「繼續講。」

  「他就不怕是我們故意製造要處決他的假象,演戲誘導他嗎?」方既白看向福山英治,問道。這正是他方才在回憶蘇少雍同志臨行前的話的時候想到的。

  他想到的是蘇少雍同志那一句「同志們保重』,會留下隱患,在某個時刻會成為引起敵人懷疑的線索。方既白知道「翠鳥』同志這是在生命最後時刻,下意識的表達對同志的祝福,在那個時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翠鳥』同志的情緒是最放鬆的了。

  而在想到這個細節的時候,方既白心中明白,「翠鳥』同志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是出現了紕漏的,甚至可以說是失去了革命潛伏者最後的警惕了。

  想到這裡,方既白的心中又是更加的痛楚,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罵自己,罵自己是冷血動物,是殺害自己同志的劊子手,是沒有感情的畜生。

  在親手殺害自己戰友,自己是交通員後,竟然還在想這些,竟然還能夠如此理智地去分析這些!自己簡直不是人!

  是冷血的畜生!

  而福山英治的詢問,方既白便心中一動,他索性藉此機會主動提及,主動規避可能的隱患。「其實,蘇少雍很清楚,即便是他不承認他自己是紅黨,我們也認定了他是紅黨。」福山英治淡淡說道,「在蘇少雍心中,他堅持不承認自己是紅黨,這是他的堅持,實際上並不影響我對他的審訊。」「至於說最後他喊紅黨的口號。」福山英治略略沉默後,說道,「儘管蘇少雍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對手,不過,我也不得不承認,像是他這樣的紅黨地下黨是值得尊敬的對手。」

  「蘇少雍在那個時刻,他已經不需要去考慮我們是不是設計演戲他,他應該真的明白這是要處決他。」他對方既白說道,「特高課處決過很多紅黨,這些紅黨在臨刑的時候,很多都會高喊口號,也許在他們看來,這是他們最後的吶喊,是對他們的信仰的最後吶喊。」

  「我不太明白。」方既白喃喃說道,「他自己都要被處決了,還要喊著讓他們的同志們保重。」「所以,他們是冥頑不靈的愚蠢的殉道者。」福山英治看向方既白,微笑說道,「溫桑你是聰明人。」「是大日本帝國給了我尊嚴和希望。」方既白說道,「我這種小聰明,在常凱申政權下也只能卑微地活著。」


  「哈哈哈哈。」福山英治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

  新亞大飯店,特高課本部。

  福山英治從課長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面色鐵青。

  回到本部後,他就被北村直樹叫到了辦公室,一頓劈頭蓋臉地訓斥。

  「巴格鴉洛!」福山英治的拳頭用力攥緊,想要砸在桌子上發泄,最終那舉起的拳頭卻是輕輕落下。他頹然地嘆口氣,心中那股憤懣卻是更加強烈了。

  房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佐佐木輝十九。

  「溫炳章送走了?」福山英治拇指按了按了自己的太陽穴,問道。

  「是的,組長,他騎著自己的自行車離開了。」

  「回家了?」

  「他說要先去勞勃生路三十一號,處理一下公務再回家。」佐佐木輝十九說道,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嗯?」

  「組長,我看得出來,溫炳章說話的時候都是有些顫抖的,他的心中實際上依然害怕。」佐佐木輝十九笑了說道,「他去勞勃生路三十一號,我猜測是想要和自己的手下在一起,這樣才有安全感。」說著,他搖頭笑了笑,「甚至不排除這個膽小的傢伙會帶兩個手下回安慶里的家裡壯膽子,或者是就在勞勃生路過夜的可能。」

  「慢慢就習慣了。」福山英治搖了搖頭,沒有理會佐佐木輝十九對溫炳章的譏諷。

  他看了佐佐木輝十九一眼,「你幫我在會賓樓定一桌晚宴,明天晚上我做東請章家駒吃飯。」「哈衣。」

  勞勃生路三十一號。

  方既白面色蒼白,面部表情地點頭回應手下打招呼。

  他徑直穿過堂屋,上了樓梯。

  「陳三環呢?」方既白站在樓梯口,向下喊道。

  「陳兄弟出去了,他和老季一起出去的,說是去街口的麵館吃羊湯麵。」董川說道。

  「吃個屁!」方既白罵道,「去,把他們兩個喊回來,就說我有事找他們。」

  說完,方既白嘴巴里又嘟囔著罵了一句,上樓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一會,胡義喊了陳阿四和季尋澈回來了。

  「老胡,組長喊我們回來做什麼?」陳阿四低聲問胡義。

  「哪個曉得啊。」胡義看了一眼樓梯方向,低聲道,「不過,組長很生氣,看起來心情不好。」陳阿四與季尋澈對視了一眼後,他拍了拍胡義的肩膀,兩人上樓而去。



  「進來。」方既白冷冷說道。

  陳阿四推開門,與季尋澈進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方既白看著兩人,劈頭蓋臉罵道。

  罵人的時候,他指了指門。

  陳阿四點了點頭,輕輕將房門關上。

  「老子今天去了法租界,那槍聲震天響,子彈就像是在耳邊,你們倒好,一個個吃香的喝辣的。」方既白繼續罵。

  陳阿四和季尋澈「不曉得』組長為何這麼大火氣,連連勸解賠不是。

  「給老子倒茶水。」方既白拍了拍桌子,「沒看到老子嗓子都冒煙了?」

  陳阿四忙不迭地出門,下樓拎了暖水壺上來,關上門後沖著方既白點點頭,低聲道,「胡義很老實,就在樓下沒有上來,我還叮囑了說你正在發火,讓他躲遠點。」

  「金神父路「陳茂日雜店』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方既白低聲問道。

  「一切如常,沒有什麼動靜。」陳三環說道。

  「一會你們隨我回安慶里。」方既白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低聲道,「計劃有變,今晚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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