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不是三天後動手的嗎?」陳三環低聲問道。
「特高課抓了一個紅黨要犯。」方既白表情淡淡說道,「今天這個紅黨被處決了。」
陳三環和季尋澈都有些不解地看著方既白,不明白特高課處決紅黨和他們的行動有什麼關係。「人是我親手開槍處決的。」方既白喝了一口茶水,輕描淡寫說道,「在日本人眼裡,我是第一次殺人會後怕,今晚行動,不會有人會懷疑到我身上。」
組長親手處決了一個紅黨?!
陳三環看著方既白,似乎是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
「組長,紅黨也是抗日的。」季尋澈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咬咬牙說道。
「紅黨終究是逆匪,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方既白搖搖頭,說道,「當然,現在抗日是大局,我們和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看了看兩人,語氣有些冷淡中帶了幾分殘忍,「日本人讓我開槍,那就只能開槍了,要怪就怪這個紅黨命不好。」
說著,方既白看向季尋澈的目光變得嚴肅,「老季,紅黨終究與我們不是一路人,你要記住這一點。」季尋澈點了點頭,沒敢再說什麼。
「能確定鄭策一直在陳茂日雜店?」方既白問道。
「在。」季尋澈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恨意,「這個雜碎知道我們不會放過他,輕易不敢出門。」鄭策是上海站的叛徒,此人不是行動第六組的人,卻認識原第六組第一任組長何中原,正是其出賣了何中原,直接導致何中原被特高課包圍,最終英勇殉國。
季尋澈是何中原的老部下,對鄭策恨之入骨,一直在暗中追查鄭策的下落。
天可憐見,他在霞飛路遠遠看到一個人像是此獠,一路跟蹤此人到了陳茂日雜店,後來暗中監視終於確定此人正是鄭策。
「鄭策為什麼會選擇躲在陳茂日雜店,查出來什麼沒有?」方既白問道。
一個投靠日本人,出賣了自己袍澤的叛徒,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躲在一個普通的日雜店裡。方既白傾向於這個日雜店是有問題的。
或者說,他也更希望這個日雜店是有問題的,如此的話,再動手的話就不必顧慮太多。
「查到點線索了。」季尋澈說道,「就在昨天,鄭策和日雜店的東家陳茂一起外出,兩人去了特高課滬西分隊,小半天才從滬西分隊出來。」
「組長,我估摸著這個日雜店有可能就是日本人的秘密據點。」陳三環思忖說道,「這次正好鋤奸順帶著把這個窩點一鍋端了。」
「一會三環隨我回安慶里。」方既白說道,「日本人只會覺得我現在害怕,帶人回家壯膽。」「明白。」
「老季,你帶人繼續秘密監視陳茂日雜店。」方既白說道,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午夜零點匯合。「是。」季尋澈用力點頭,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安慶里。
盧修下班回家炒了兩個菜,看到方既白帶陳阿四過來,又出門買了兩個滷菜。
「夜裡我會帶阿四出去有行動。」方既白對盧修說道,「小乙你留守家裡,注意外面的動靜。」「明白。」盧修點了點頭。
「吃完飯,阿四去客房休息,先睡一覺養足精神。」
「明白。」
吃完飯,陳阿四主動洗碗打掃衛生,方既白將盧修叫到了樓上的書房。
「小乙。」方既白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他點燃了菸捲,悶悶地抽了好幾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只是顫抖的嘴唇說明了他內心的掙扎,「蘇少雍犧牲了。」
「什麼?」盧修大驚,「怎麼會?怎麼這麼突然,日本人怎麼突然動手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蘇少雍本來是被白石秀傑從福山手裡搶過去了,現在白石秀傑死了,福山知道了蘇少雍被安置在狄思威路,便帶人過去,沒想到北村直樹派人過去了,下達了殺害蘇少雍同志的命令。」方既白搖搖頭說道。
「哎呀。」盧修一臉遺憾,「四哥,巡捕房這邊已經在調查蘇少雍失蹤的事件了,還有兩個報館也準備報導這件事向日本人施壓……」
方既白夾著菸捲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為什麼日本人如此突然決定殺害蘇少雍同志了。
「小乙。」他的聲音蕭索,「儘管這很殘酷,但是,也許這正是日本人著急動手的原因,他們要殺人滅囗。」
盧修愣住了,他怔怔地看了四哥一眼,然後頹然地低下頭,長長地嘆息一聲。
「四哥,這,這是我們害了他?」
「也許,現在上路對於蘇少雍同志反而是一種解脫。」方既白看了一臉自責的盧修,緩緩搖頭說道,「我們此前前的計劃是通過巡捕房和報館向日本人施壓,其目的是側面證實蘇少雍落在了日本人手裡。」方既白猛抽了幾口菸捲說道,「我們的這個辦法,是救不了人的,日本人也不會因為這些手段就放人的。」
「可是,可是……」盧修的心中還是自責不已。
「該自責的不是你。」方既白嘴巴里咬著菸捲,「特高課安排在滬西荒地刑場殺人,動手的是,是,是,我。」
盧修猛然抬頭,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方既白,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對,你沒聽錯。」方既白將菸蒂在菸灰缸里用力摁滅,「福山英治是監刑的,他命令我開槍殺人,殺害蘇少雍同志的劊子手是我。」
盧修怔怔地看著方既白,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又看了一眼方既白:
四哥坐在椅子上,以前坐姿筆挺的四哥,此時此刻依然坐姿筆挺,但是,在他的眼裡,四哥此時卻像是寫滿了頹喪,雙手放在桌子上,一會交叉雙手,一會鬆開,儘管四哥努力表現得似乎一切如常,但是,那眼中沒有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