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策的眼珠子轉了轉。
這夥人突然闖入,而且看這架勢,竟然敢在他的房間裡直接審問他,他便知道有馬賢二等人怕是栽了。這讓他更加害怕,要知道這院子裡還有四個人,這可是兩個特高課特工,兩個招攬來的日本浪人,戰鬥力不俗,竟然如此悄無聲息地被幹掉了!
這夥人是什麼來頭?
他第一反應是特務處上海站的人摸上門了,這讓他更加害怕。
出賣了何中原以及多位上海站特工,投靠日本人後,他便一直戰戰兢兢,整日提心弔膽害怕被特務處執行家法。
不過,此時聽到面前這個戴著花臉獠牙面具的傢伙的訊問,他的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氣。
南天門,指的是白道,或者是有官面上背景。
閻羅殿則指的是黑道。
這滿嘴的黑話,十有八九是碰到那些飛來飛去的朋友登門造訪了。
「不知道是哪位當家的當面?」鄭策小心翼翼問道。
「仙人板板。」方既白罵了句,「現在是老子問你話。」
陳阿四立刻給了鄭策兩個大逼兜,扇得鄭策頭暈眼花。
鄭策看到那香瓜手雷,心中徹底死心了,這可以確定院子裡其他人確實已經被幹掉了。
這香瓜手雷是新井俊次的珍愛之物,沒少拿出來顯擺,說這香瓜手雷是大日本帝國軍工產業的傑出代表他的心中在琢磨,在猶豫,不知道要不要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如果這些只是尋常的江洋大盜還好,如果是碰到那些既打家劫舍,又狗拿耗子連日本人都敢打的愣頭青,那就糟了。
這幫人幹掉了有馬賢二和新井俊次,又豈會放過他?
噯?
不對。
鄭策心中一動,這夥人留了自己的活口審訊,這麼說來,有馬賢二和新井俊次等人極可能沒死,只不過也被控制住了,這幫人現在單獨審訊他,也是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勁,想要弄個明白?
「這玩意,倒是稀罕物。」方既白粗糲的嗓音在房間裡遊蕩著,「老實回話,敢亂講一句話,就割了他的腦袋當球踢。」
「我們大當家問你話呢。」陳阿四又給了鄭策一個大耳刮子。
「實不相瞞,諸位好漢。」鄭策一咬牙,「鄙人忝為上海憲兵司令部特高課第一系獨立第三潛伏小組副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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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兵司令部,特高課?」方既白身體微微前傾,花臉獠牙面具後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鄭策,只不過語氣似乎是有細微的顫抖,「你是日本人?」
鄭策敏銳地捕捉到了方既白那語氣中的顫抖,他還留意到身後控制自己這個人的手似乎也抖了一下。這幫人害怕日本人?
想及此處,鄭策的心中忽而大定。
怕日本人?
這好啊。
這很好。
「沒錯,鄙人是大日本帝國蝗軍的軍官。」鄭策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倨傲的樣子,說道。「揍他!」方既白瞥了鄭策一眼,冷冷道。
陳阿四沒有絲毫猶豫,他先是將那枕巾再度堵住了鄭策的嘴巴,然後對著被捆綁了手腳的鄭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挨了一頓胖揍,鄭策嘴巴被堵住,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現在能老老實實講話了嗎?」方既白說道,「能的話點點頭,不能就繼續揍你。」
「當家的,給他費那麼多話做什麼,先切掉一根手指,保准管用。」「關雲長』忍不住說道。鄭策嚇得忙不迭點頭,他還看了季尋澈一眼,說出這樣的慘無人道的話,你覺得你配帶關二哥的面具嗎?
「你真正的身份。」方既白示意陳阿四扯掉鄭策嘴巴里的枕巾。
「這位好漢,我確實是特高課第一系獨立第三潛伏小組副組長。」鄭策害怕挨揍,更怕被切手指頭,趕緊說道。
他此時已經無暇去想對方為何不相信自己是日本人。
「嗯?」
「我是,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軍官。」鄭策嚇了一跳,「但是我真的是特高課的副組長。」「大哥。」季尋澈在方既白耳邊說道,「特高課我知道,是日本人的鷹犬,就像是大明的錦衣衛。」「仙人板板。」方既白罵了句,「你在老子耳邊講話,能不能小點聲。」
鄭策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琢磨開來,卻是不敢再輕易講話。
「院子裡其他人都是你的手下?」方既白問道,「講實話,我們一會還要問其他人,要是發現你亂講話,割了你的舌頭。」
「不敢,不敢。」鄭策說道,「對面廂房住的是商號的東家,他叫陳茂。」
「嗯?」
「陳茂是假名字,他實際上是我們組長,日本名字叫有馬賢二。」
「有馬?我還無馬呢。」季尋澈嘟囔了一句。
「蠢貨,有馬是姓,東洋人的姓。」方既白罵了句,然後他看向鄭策,「附房那三個人呢?」「附房三個人,一個叫新井俊次,他是特高課的人。」鄭策說道,「另外兩個是特高課招攬的日本浪人,一個叫戶田俊一郎,一個叫戶田俊四郎,他們是兩兄弟。」
「這麼說,除了那個有馬組長,附房三個人都是你的手下?」方既白來了興趣。
「算,算是吧。」鄭策心裡發虛,有心要抬高自己的地位,好讓這一夥江洋大盜另眼相看,點了點頭說道。
「大當家。」陳阿四立刻說道,「這癟三扯犢子呢,日本人能聽他一個中國人的話?」
「嗯?」
「是,是真的,名義上我的副組長,他們是我的手下。」
「名義上?」
「對對對,名義上。」鄭策直點頭,他眼珠子一轉,「這位當家的,日本人確實不服我,這不是正籌謀招兵買馬麼,只要願意跟我做事的,吃香的喝辣的,榮華富貴指日可待,我手裡有了人,在日本人面前也有了面子,就是那有馬組長也得敬我三分。」
說著,他看到方既白沒有阻止他繼續講話,便說道,「幾位好漢,走單幫熬活計的日子不好過吧,這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不把握啊。」
「他什麼意思?」方既白扭了扭脖子,問身邊的季尋澈。
「當家的,這還不曉得,這癟三是要招安咱們呢。」季尋澈說道。
「你要招安我們?」方既白笑了,就連笑聲都是粗糲的。
「不不不,這位當家誤會了。」鄭策搖搖頭,說道,「相逢即是有緣,鄭某看幾位都是人中龍鳳,何不一起做大事?」
「我們現在做的難道不是大事?」方既白搖了搖頭,「再者說了,你現在窩在這小雜貨鋪,沒出息的樣子,還想著帶我們享福?」
鄭策一聽這話,心說有戲。
他趕緊說道,「好漢有所不知,我們現在在這日雜店,這是有任務,任務完成了就會撤出去,那時候配槍夸街,日本人的獎賞也大大的,威風的緊。」
「什麼任務?」
「這?」
方既白一擺手,陳阿四的匕首立刻抵在了鄭策的脖頸上,並且已經發力。
鄭策感覺到脖頸的疼痛,似乎還有液體流出,這是刺破脖子了?
他嚇得下意識開口道,「金神父路會龍坊十九號是反日分子的據點,我們盯著他一段日子了,就要收網了。」
「國黨的人?還是紅的?」
「據判斷是國黨……」鄭策說道,然後他眼珠子猛然瞪大看向「牛魔王』。
方既白冷哼一聲,他擺了擺手。
陳阿四一隻手捂住了鄭策的脖頸,右手的匕首連續捅刺脖子,最後還橫向拉了一下。
氣管被割斷,鄭策嘴巴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在床上扭動了幾下,隨後便徹底不動了。
季尋澈走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鄭策死了後,猶不解恨,用匕首又戳了鄭策的腦袋幾下,直接把眼窩都捅爛了。
「組長,這下徹底死翹翹了。」他對方既白說道。
方既白知道季尋澈對鄭策恨之入骨,也沒訓斥他多此一舉。
「組長,那個有馬賢二,要不要審訊?」陳阿四問道。
「做了吧。」方既白搖了搖頭。
和鄭策這樣的叛徒不一樣,鄭策本是貪生怕死的叛徒,審訊是有收穫的,有馬賢二是特高課的組長,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屈服和開口的,萬一弄醒後,這傢伙不要命的來那麼一嗓子,那就糟了。既然就地審訊不成,也不適合帶走,索性鄭策有了招供,人也便不用留活口了。
「我來。」季尋澈興沖沖說道。
三人來到對門廂房,季尋澈沒有用匕首,而是拿了麻繩,直接勒死了有馬賢二。
最後怕這傢伙回過氣,想了想,陳阿四又在有馬賢二的脖子上來了好幾下。
看著那鮮血湧出,他笑了說道,「成了。」
「搜刮一番,值錢的都帶走。」方既白對兩人下令道。
在陳阿四和季尋澈搜刮的時候,方既白重點搜查有無文字紙張。
他目的是找到這個特高課潛伏小組的文字資料、情報,最終卻一無所獲,很顯然,這個「陳茂』是很謹慎的,非常注意保密工作。
也就在要離開的時候,方既白瞥了一眼衣櫃,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他的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