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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虛與委蛇(求訂閱,求月票)

2026-09-23 09:34:37 作者: 豬頭七

  羅經緯看向這突然的『闖入者』,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主要負責巡邏金神父路,自然認出此人是金神父路福興祥貨行的司帳溫炳章。

  這個小溫司帳平日裡多在帳房待著,只有偶爾盤帳需要才會外出,他沒見過幾次,也就是見面打過招呼,此人以前給他的印象是挺老實本分的小老弟。

  不過,他可是聽說了,這個溫炳章進了日本人的那個市民協會,現在為日本人做事,前段時間還有人見到這溫炳章在市民協會小北門巡查所值班呢。

  「哎呦,羅警官也在呢。」方既白看向羅經緯,滿臉熱情的笑容招呼道。

  「小溫司帳,好些日子沒見了。」羅經緯淡淡道,「現在在哪裡發財咯?」

  「勞苦命,勞苦命。」方既白大咧咧坐下,然後朝著跟著自己進來的小夥計說道,「重新上一壺好茶,點心果品擺上。」

  小夥計下意識看向鍾逸軒和羅經緯,他是拎得清的,曉得這裡誰最不能得罪。

  「聽溫先生的。」鍾逸軒點點頭。

  「好嘞,您稍等。」小夥計高興地離開。

  羅經緯神色微變,他下意識就要起身告辭,和溫炳章這個樣的漢奸一桌吃茶,他做不到。

  然後,他的腳就被鍾逸軒輕輕踢了下。

  羅經緯看過去,鍾逸軒朝著他微微搖頭。

  他的屁股已經要離開椅子了,最終還是坐了下去。

  對於鍾逸軒這個老友,他還算了解的,正如鍾逸軒方才所講,提著腦袋抗日的事情,鍾逸軒可能沒那個膽量,倒是不會真格兒去當為日本人做事的漢奸。

  他倒要看看這溫炳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早就想請兩位警官的東道了。」方既白拿起桌子上的茶壺,起身給兩人倒茶,微笑著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先吃茶,晚上我做東。」

  「溫先生這麼說我可當真了。」鍾逸軒笑了說道,「我可說好了,我這人好酒,沒有好酒可不成。」

  「有,有好酒。」方既白高興道,「曉得鍾警官你好這口。」

  羅經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鍾逸軒喝了一口茶水,他摸了摸肚子,「一肚子茶水,我去解個手。」

  說著,他看向羅經緯,「一起唄。」

  羅經緯點點頭,沒有理會方既白,他徑直起身離開。

  「溫先生稍坐。」鍾逸軒看這氣氛有些尷尬,打哈哈道,「別理他,他的轄區出了案子,正煩著呢,不是沖老弟你。」

  「曉得,曉得。」方既白微笑著,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

  ……

  「鍾逸軒,你什麼意思?」出了雅間,兩人下樓來到茅廁,羅經緯再也忍不住了,低聲質問。

  「什麼什麼意思?」

  「這個溫炳章現在是日本人搞得那個市民協會的人,他在為日本人做事。」羅經緯說道,「你願意吃茶就留下來,我不和這種漢奸同席。」

  「你以為我願意和這種人推杯換盞?」鍾逸軒壓低聲音說道,「虛與委蛇懂嗎?這傢伙就是一個陰險小人,能不得罪,明面上就不要得罪。」

  「鍾警官現在是越活越沒膽量了。」羅經緯譏諷道,「市民協會的一個小嘍囉,我看你是把他當日本人諂媚了。」

  「你懂個屁。」鍾逸軒沉著臉說道,「什麼都不曉得。」

  「什麼意思?」羅經緯看到鍾逸軒表情嚴肅,皺眉問道。

  「這個癟三現在投靠日本人發達了。」鍾逸軒冷冷道,「他現在是特高課的人。」

  「特高課?」羅經緯有些震驚。

  「確切的說是特高課的一個小頭目了。」鍾逸軒遞給羅經緯一支菸捲,說道,「特高課的福山英治,這個東洋人對溫炳章很信任。」

  「我連日本人都不怕,我會怕他一個特高課的狗腿子?」羅經緯冷笑道。

  「你說你,平時做事蠻圓滑的,怎麼一碰到和日本人有關的就這麼執拗不懂變通呢。」鍾逸軒有些無奈說道。

  「抱歉,對於侵我國土,殺我同胞的東洋人和漢奸,我做不到你鍾警官這樣。」羅經緯沒好氣說道。


  「演戲,懂嗎,演戲!」鍾逸軒一把攬住了羅經緯的脖子,低聲道,「我曉得你恨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齒……」

  「你不要講話,聽我講。」

  「我也曉得你甚至時刻想著報仇。」鍾逸軒語重心長說道,「兄弟,要報仇是放在心裡的,而不是時刻在臉上。」

  「會咬人的狗不叫。」

  「搖著尾巴討好,該咬人的時候比誰都下嘴狠,這才是聰明的好狗。」

  「冊那娘,你才是狗。」羅經緯罵道,然後他沉默了,他不是愚蠢之輩,鍾逸軒說的這些,他自然明白,只是心理上那一道關過不去。

  他現在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仿若浮現那青春洋溢的小姑娘,在他的耳邊雀躍地喊著『羅大哥,我好歡喜,我要嫁給你了呢』。

  「大道理你懂,你做事比我能耐,不用我教你。」鍾逸軒拍了拍羅經緯的肩膀,「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想通了就回去,想不通就直接走。」

  說完,鍾逸軒不再理會羅經緯,嘴巴里咬著菸捲,溜溜達達出了茅廁。

  「來,這可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方既白看到鍾逸軒回來了,笑著給他的杯子裡倒了茶水,「走了?」

  「許會上來。」鍾逸軒低聲道,「羅經緯是聰明人。」

  :

  他喝了一口茶水,美滋滋地嘖吧嘴巴,「我可要先提醒你,他對日本人和漢奸恨之入骨,即便是一會虛與委蛇,逮到機會說不得就會暗下里出手。」

  「是條好漢。」方既白緩緩搖頭,「人是你選擇、推薦的,教會他如何做事,這就是你的事情了。」

  說著,他看了鍾逸軒一眼,「你自己的性子都還那麼急躁,卻要當老師教人,我還真是不放心呢。」

  「我懂,我知道該怎麼做。」鍾逸軒用力點頭。

  組長說讓他教羅經緯做事,當羅經緯的『老師』,平平淡淡一句話,他卻仿若感受到了巨大的責任,暗中提醒自己必須格外注意自己的脾性。

  他不怕死,也願意為抗日救國赴死,甚至想著若果然為國捐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正因為不怕死,所以做事有時候會欠考慮,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倘若果真發展羅經緯入伙抗日,等於是羅兄弟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他手裡了,他明白這其中的責任。

  「如果連這種最簡單的委曲求全都做不到。」方既白搖搖頭,「那就算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面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方既白看向鍾逸軒。

  鍾逸軒露出得意的笑意,仿佛在說,我看人沒錯吧。

  門開了,羅經緯進來了。

  兩人看向他。

  「對面行雲齋的乾果蜜餞。」羅經緯揚了揚手裡的紙袋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一屁股坐下,「小溫司帳請吃茶,羅某也不能空著手。」

  「這可是好東西。」方既白便露出高興之色,朝著羅經緯豎起大拇指,「上好的六安瓜片,飲一口,再吃這蜜餞,口齒生津啊。」

  說著,他拿起一枚蜜餞,咬了一口,笑道,「好。」

  鍾逸軒看向羅經緯,面帶一抹異樣的笑意。

  羅經緯沒理會鍾逸軒,他主動起身拿起茶壺給方既白的杯子裡加了茶水,「我方才還說呢,小溫司帳現在衣鞍光鮮,我險些不敢認了呢。」

  「騾子。」鍾逸軒笑了說道,「你還不曉得?」

  「曉得什麼?」羅經緯看了鍾逸軒一眼。

  「溫老弟現在在市民協會工作,為廣大市民謀福祉呢。」鍾逸軒說道,「溫老弟還是長谷川洋行的華人副經理,是場面人。」

  「噢?」羅經緯露出驚訝之色,他看著方既白,「是羅某眼拙了,溫經理,失敬失敬。」

  「嚡。」方既白滿臉堆笑,擺了擺手,「鍾老哥這是為我臉上貼金呢,就是混口飯吃。」

  氣氛好起來了,三人吃茶閒聊,好不熱鬧。

  :

  「對了。」方既白右手三指一搓,然後將炒花生丟進嘴巴里,露出饒有興趣的樣子,「我上午回福興祥坐了會,聽趙東家說街上的陳茂日雜店出事了,這是怎麼回事?」

  「你要問這件事,可算是問對人了。」鍾逸軒微笑道,他指了指羅經緯,「陳茂日雜店出事了,這件案子正是騾子兄弟負責的。」


  「噢?」

  方既白看向羅經緯。

  鍾逸軒朝著羅經緯使了個眼色。

  「確實是出事了。」羅經緯點了點頭,「陳茂日雜店昨天夜間有歹人入室,店鋪遭了洗劫,包括陳茂在內的多人遇害。」

  「竟有此事?」方既白大驚失色,「這,這,這,什麼歹人竟如此膽大包天犯下這等大案。」

  「經過初步查勘,現在高度懷疑是有江洋大盜潛入租界犯下的血案。」羅經緯正色道,「溫老弟,此案還在調查保密階段,還望不要外傳。」

  「我懂,我懂。」方既白忙不迭點頭,他摸出煙盒,給兩人敬了菸捲,又問道,「都死了?陳茂日雜店有一個夥計叫歐陽正的,這人與我有舊,不會也遭了毒手了吧。」

  他露出關切和擔憂之色。

  「歐陽正?」羅經緯想了想,點了點頭,「確實有這麼一個人。」

  他搖搖頭,露出遺憾之色,「很不幸,歐陽正也遇害了。」

  「哎呀,這可真是,真是……」方既白驚呼出聲,然後搖了搖頭,嘆息道,「太可惜了。」

  「這個歐陽正,我們查到他在上海無親無故的。」羅經緯說道,「不成想溫老弟竟與他有舊。」

  「就是認識而已。」方既白擺了擺手,「只是聽聞認識的人出事了,難免感傷罷了。」

  「溫老弟果然是重情重義之人。」鍾逸軒在一旁感慨道。

  「確實如此。」羅經緯點了點頭,他起身說道,「羅某生平最喜結交重情重義之人,我以茶代酒,敬溫老弟一杯。」

  「該我敬羅警官一杯。」方既白連忙說道,「法租界的治安與穩定皆系一身,辛苦了。」

  「哎呀,什麼羅警官,溫老弟太見外了,如果不見棄的話,就喊我一身羅大哥。」羅經緯擺擺手,說道。

  「羅大哥,請了。」

  「溫老弟請了。」

  兩人碰杯,相視一笑。

  「這歐陽正無親無故,不過,既然溫老弟與這歐陽正有舊。」鍾逸軒說道,「溫老弟若是要見一見歐陽正最後一面的話……」

  「見或不見都可。」方既白拿起茶壺給兩人加了茶水,說道,「這位歐陽兄弟也是可憐人,無親無故的,我便出面幫他收斂,辦理後事吧。」

  「果然重情重義。」鍾逸軒一拍桌子,他看向羅經緯,「騾子,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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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羅經緯想了想,點點頭,「一般而言,案子還未了結的情況下,換做是其他人,這是違反紀律的事情,不過,溫老弟如此重情重義,我便舍了臉面向巡長請示,安排溫老弟見歐陽正最後一面。」

  「會不會讓羅大哥難做?」方既白露出一抹喜色,卻是這般問道。

  「無妨。」羅經緯擺了擺手,「就以友人認屍的名義,我來操辦。」

  「有勞了。」方既白高興道,再度與羅經緯碰杯。

  「此事宜早不宜遲,我這便回巡捕房安排。」羅經緯說道,然後他看向鍾逸軒,「鍾兄,你與我一同吧,在巡長面前也可幫我美言兩句。」

  「也好。」鍾逸軒點點頭,他對方既白說道,「溫老弟也在此地等候,不要走動,我與騾子去去就回。」

  「鍾兄是欺我少讀書麼?」方既白面色古怪地看著鍾逸軒說道。

  「少讀書的是我,是我。」鍾逸軒哈哈大笑,與羅經緯先告辭離去。

  ……

  方既白站在雅間的窗口,看著鍾逸軒與羅經緯並肩而行,兩人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麼。

  「看出什麼了?」鍾逸軒彈了彈菸灰,低聲問羅經緯。

  「我覺著溫炳章突然來找,八成是沖著陳茂日雜店的案子來的。」羅經緯摩挲著下巴,思忖說道。

  「這起案子別有乾坤?」鍾逸軒皺眉,問道。

  「倒也不能說是別有乾坤那麼誇張。」羅經緯說道,「現場有死者的身份存疑……」

  他壓低聲音說道,「警察醫院的老黃驗屍了,他覺得有死者可能是日本人。」

  「日本人?」鍾逸軒驚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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