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憲兵司令部簽發蓋章的手令。」福山英治拉開抽屜,將手令遞給方既白。
「持此手令,蝗軍和法租界交界各關卡,你可暢通無阻。」
「在租界行事的時候,手令輕易不要示人,不過,若是遇到麻煩,你可出示該手令,無論是法租界還是公共租界巡捕房都不敢輕易動你,自有蝗軍出面保你。」福山英治表情嚴肅說道。
「屬下明白了。」方既白一副感激涕零,有了主子的樣子,「屬下一定不負組長期許,用心做事。」
「勞勃生路辦公室那邊,電話線已經扯上了。」福山英治說道,「另外考慮到用車需求,將配發給你的車輛提前交付與你,在你學會開車之前……」
說著,福山英治看了小笠原宏一眼,略一思索說道,「小笠原,你就暫時委屈一下,當溫桑的司機吧。」
「哈衣。」小笠原宏微微皺眉,還是趕緊點頭應道。
「你記住了,你只需要做好開車的工作就是了。」福山英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好似在敲打小笠原宏一般,「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需要過問,此次調查任務由溫桑一力負責。」
「哈衣。」小笠原宏低頭,眼眸中的不滿一閃而過,「屬下明白。」
方既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想要開口說什麼,卻是被福山英治瞪了一眼,趕緊閉嘴。
「小笠原,你先出去。」福山英治淡淡道。
「哈衣。」
小笠原宏出去後,福山英治瞥了方既白一眼,「溫桑,要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組長,小笠原君能力出眾,屬下才疏學淺,屬下以為還是以小笠原君……」方既白小心翼翼說道。
「課長欽點你負責,你要違抗命令嗎?」福山英治面色一沉,「我推薦你做事,自是相信你的能力的,我明白你的顧慮,你只要用心做事,不必理會其他。」
他繞出了辦公桌,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一切有我為你撐腰。」
「是,屬下明白了。」方既白的眼眶都有些泛紅了,「組長信重,屬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福山英治微微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用心做事。」
「組長,還有一件事。」方既白說道。
「什麼事?」
方既白便向福山英治匯報了自己在法租界聽到槍聲,並且前往槍戰地點附近查勘的情況。
「懷泰里?」福山英治的表情略顯凝重,「又是一個神秘的蒙面人,好了,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人調查的。」
「組長,那屬下告退。」方既白說著,彎腰拎起自己的魚菜,低頭看了一眼,略有些踟躕,「組長,這,這,你還要嗎?」
「你還真打算送我這個?」福山英治愣了下,指著方既白,哭笑不道。
「組長,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這就是屬下孝敬你的。」方既白嘿嘿一笑,「那樣的話,屬下就不走公帳了。」
「什麼意思?」福山英治是真的愣住了。
「屬下私人孝敬組長的,自然是屬下自己掏錢了。」方既白說道,「如果組長不要,那這就是工作開支,自然是要走公帳的。」
方既白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福山英治的臉色。
他的這種小心緊張的『鬼鬼祟祟』神色,被福山英治看在眼裡。
他的心中也是不禁笑了,自己這個支那下屬,不知道是自以為的小聰明,還是從哪裡討來了方略,以這種試探性的言語方式試圖拉近和他的關係。
福山英治的面色陰沉下來,冷冷地打量著方既白。
方既白的臉刷的一下子變白了,他有些手足無措,拎在手裡的魚菜都在顫抖,結結巴巴說道,「組長,組長,是屬下沒大沒小,是屬下孟浪了。」
福山英治盯著方既白看,在他陰冷的目光注視下,方既白的脊樑越彎越低,他低下頭,不敢看他福山英治的眼睛。
「哈哈哈。」福山英治那陰冷的面容忽而綻放出笑容,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方既白那彎著的脊樑,「溫桑,有人給我送錢,有人給我送古董字畫,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送蔬菜鯽魚呢。」
「是,是屬下的錯,屬下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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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很喜歡這份禮物。」福山英治擺了擺手,「溫桑,你有一顆赤子之心吶。」
「啊……」
被『嚇都有些發抖的方既白抬起頭,滿眼不敢相信地看著福山英治。
「怎麼,又不舍?」福山英治微笑道。
「舍舍」方既白忙不迭說道,「這些魚菜能被組長享用,是它們的福分。」
方既白離開後不一會,福山英治拿起電話,「植松,過來一下。」
很快,植松裕太敲門進來。
「組長。」
「『烏鴉計劃』已經正式實施了?」福山英治沉聲問道。
「是的,武田直樹今天正式行動了。」植松裕太點點頭,說道。
「地點在懷泰里?」福山英治問道。
「組長怎麼知道的?」植松裕太有些驚訝,「屬下還沒有來向組長匯報詳情呢。」
「溫秉章說他在法租界聽到了槍聲,便去懷泰里附近的黃泥岡菜場打探了一二。」福山英治說道。
「原來如此。」植松裕太恍然大悟,「溫秉章確實是非常認真做事的,聽到有槍聲很警惕,知道去打探情況。」
「有一個情況。」福山英治的眉頭微微皺起,「溫秉章今天是去法租界中央區巡捕房找羅經緯打探情報的,即便是他後來去了台拉斯脫路警察醫院,和兩個地方都距離懷泰里比較遠……」
植松裕太立刻明白福山英治這話的意思了。
「組長是對溫秉章有所懷疑?」
「談不上懷疑。」福山英治緩緩搖頭,「只不過,既然有些,那就查一查,查清楚了也好。」
「屬下明白了。」植松裕太點點頭,「屬下這就安排下去,調查清楚溫秉章今天上午的行蹤。」
「去吧。」福山英治點了點頭,「做事隱秘一些。」
「哈衣。」
……
小笠原宏是沒有獨立辦公室的,他與植松裕太共用一個辦公室。
小笠原宏的面色冷淡。
看到方既白進來了,小笠原宏連頭都沒有抬。
「小笠原君,你受委屈了。」方既白立正,然後畢恭畢敬地向小笠原宏鞠躬。
「溫組長,這是何意?」小笠原宏抬頭看了方既白一眼,冷冷說道。
「溫某曉這次的工作安排,小笠原君受到了極大的委屈。」方既白表情無比誠懇說道,「我的能力有限,說是趕鴨子上架也不為過。」
「這話你大可以去組長面前,去北村閣下面前去講。」小笠原宏冷哼一聲,「我看就沒有必要在我們面前說這些了吧。」
「小笠原君,你是誤會了組長,沒有體會到組長的苦心啊。」方既白關上門,雙手恭敬地給小笠原宏敬了一支香菸,說道。
小笠原宏看了方既白一眼,又看了敬到自己面前的香菸,又看了方既白一眼,看到對方的腰杆彎低了,這才輕哼一聲,接過了菸捲。
「小笠原君,我的能力淺薄,比之小笠原君差了十萬八千里,組長怎麼可能不曉」方既白摸出洋火盒,劃了一根洋火遞上前。
小笠原宏略一猶豫,然後還是身體微微前傾,享受了方既白的點菸服務。
「只是這個任命是北村閣下欽點的,課長閣下是出於什麼考慮,自然不是我這樣的小人物可以揣測的。」方既白語氣誠懇說道,「正因為此,組長也不好多說什麼。」
「不過,組長的意思我懂。」方既白繼續說道,「小笠原君,此次任務,明面上依然是以我為主,實際上還是以小笠原君為主。」
「這,這不合適吧。」小笠原宏輕輕吸了一口菸捲,瞥了方既白一眼。
「合適,太合適了。」方既白忙不迭說道。
「坐下說話,站著像是什麼樣子。」小笠原宏微微皺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對方既白說道。
方既白將椅子扯過來坐下,身體前傾,繼續說道,「相信這也是組長的意思,我們來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讓外界誤以為是我這個才疏學淺之輩負責此案,這也可以迷惑潛伏在暗處的敵人。」
「而實際上,一切以小笠原君為主,相信以小笠原君你的能力,一定能將這些可能潛藏在暗處的兇手揪出來。」方既白聲音溫和,語氣誠懇且認真。
「這樣,這樣不太好吧。」小笠原宏說道,「畢竟是課長的命令。」
「明面上依然是以我為主啊,這也正是我講的小笠原君你受委屈了啊。」方既白嘆了一口氣,同時露出了一絲慚愧之色,「只是這麼一來,即便是成功破獲此案,這在外人看來卻是我的功勞,小笠原君這個實際上的大功臣可就實在是太委屈了。」
「溫桑。」小笠原宏緩緩搖頭,他看向方既白的目光也終於溫和了許多,「身為帝國軍人,我從不考慮這些個人利益,只要是能為帝國做事,哪怕是真的做一個司機,我也心甘情願。」
「這也正是我無比敬佩小笠原君的原因。」方既白讚嘆說道,他露出務必敬佩的表情,「換做是組長安排其他人,我是不敢來講這番話的,正是因為我了解小笠原君,曉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一個從不考慮個人利益,一切以大局為重的優秀軍官,並且心胸豁達,能聽話,我才敢來講這些話的。」
「溫桑。」小笠原宏眼眸中閃過一絲感動之色,他看著方既白,「想不到,最了解我的竟然會是溫桑。」
「是小笠原君那高貴的品質感染了我。」方既白正色道。
「走吧。」小笠原宏拉開抽屜,拿出車鑰匙,「溫桑,我現在就是你的司機了。」
「不不不,絕對不行。」方既白連連擺手。
「溫桑,這是命令。」小笠原宏表情嚴肅說道。
「這,這……」方既白看著小笠原宏,然後他長嘆息一聲,再度向小笠原宏鞠躬,「小笠原君,你受委屈了啊。」
「好了,一切都是為了帝國。」小笠原宏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他看來,溫秉章確實是發自內心的,非常誠懇地說這些話的,「你要是體恤我辛苦,就早些學會開車,我也享受一把溫桑你給我開車的待遇。」
「小笠原老師,請多多關照。」方既白再度鞠躬,語氣中帶了笑意和興奮之色,說道。
「走吧,溫組長。」小笠原宏哈哈大笑,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
……
停車場。
方既白見到了這個即將配發給自己的座駕。
這是一輛福特V8,上海本地人稱其為福特小包車。
這款車是上海灘存量最多的小汽車之一,洋行、富商普遍在用。
「這是帝國進駐上海後,繳獲的南市國黨人員的車輛。」小笠原宏說道,「這款車你應該在市面上經常見到。」
「是的。」方既白點了點頭,「以前在法租界確實是經常見到這福特小包車。」
「正是因為是常見的車輛,你拿來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起眼,很低調。」小笠原宏笑了說道。
然後,他摸出車鑰匙,打開了車門。
「一會我開車,你現在可以先上駕駛座坐下來觀摩一下。」小笠原宏說道。
方既白露出驚喜之色,喜滋滋地爬上了駕駛座。
他坐在駕駛座的座位上,還下意識的扭了扭屁股,然後抬頭對小笠原宏說道,「小笠原君,這座位和後面的是不是不一樣。」
「一樣的。」小笠原宏彈了彈菸灰,說道。
方既白看著面前的巨大的木質三輻方向盤,想要伸手去摸,又有些遲疑。
「這以後就是你的配車了。」小笠原宏站在車窗邊,哈哈笑著說道,「盡情去撫摸它。」
方既白這才敢抬起兩隻手,放在了方向盤上,只是卻是因為緊張,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下面有油門,你踩一下試試。」小笠原宏趴在車窗上看著裡面,眼神一眯,說道。
「這,這,會不會跑起來。」方既白有些擔憂問道。
「愚蠢。」小笠原宏笑著罵道,「鑰匙還在我手裡,我都沒有發動發動機,怎麼可能會跑。」
方既白訕訕一笑,低頭去看,然後驚呼出聲,「小笠原君,這三個都是油門嗎?該踩哪一個?」
「最左邊的那個。」小笠原宏笑了說道。
他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定了,這溫秉章此前並未學習過駕駛車輛,這就是一個第一次接觸車輛、連離合都不知道的新手。
三個油門,他只是想一想都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