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江洋大盜也是有追求的(求訂閱,求月票)
小笠原弘離開了。
方既白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他身體後仰,兩隻腳搭在了桌子上。
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一副日本人離開後終於可以在自己的地盤得意洋洋的神色。
日本人會藉助陳茂日雜店事件向法租界當局施壓,這是必然的,即便沒有他方才與小笠原弘的『合謀討論』,以他對日本人秉性的了解,日本人也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他能做的就是稍稍推一把,想辦法將日本人和法國人的矛盾激化。
自從上海華界淪陷後,法租界當局面對日本人的步步緊逼,一直在退讓。
必須讓法蘭西人明白,日本人狼子野心,無底線的退讓是沒有出路的。
樓下傳來了喧囂聲,方既白拉開門,朝著下面喊了一嗓子,「吵吵什麼呢。」
「組長,是我們回來了。」季尋澈在下面回應道,「我帶虎娃回來吃飯。」
「你們兩個上來。」方既白招了招手,「上面還有些飯菜。」
「好嘞。」
「鄒靜之那便可有什麼動靜?」方既白看著正狼吞虎咽的兩人問道。
「組長,這人很老實,我們盯了這麼些天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季尋澈說道。
方既白又看向鄭二虎。
「組長,確實是沒發現有什麼問題。」虎娃說道,「也沒發現有什麼形鬼鬼祟祟的人接觸鄒靜之。」
「通知下去,暫時只留著麼雞一個人盯著鄒靜之。」方既白摸出煙盒,自己嘴巴里咬了一個菸捲,將煙盒丟到桌子上讓兩人隨意取用。
「明白。」
「組長,是不是有什麼新任務了?」季尋澈喝了一口酒,疑惑問道。
「金神父路的陳茂日雜店是特高課的秘密情報站。」方既白瞥了季尋澈一眼,「就在昨天夜裡,情報站出事了,包括本部特工有馬賢二在內的六人悉數遇害。」
「什麼?」季尋澈大驚,「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鄭二虎也是愣住了。
「北村直樹課長閣下親自點將,令我出任陳茂日雜店事件臨時專項調查組組長。」方既白沉聲道,「接下來我們小組的主要任務就是調查此案。」
「組長,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嗎?」季尋澈皺眉,問道。
「巡捕房那邊認為是江洋大盜入室搶劫殺人。」方既白冷哼一聲說道,「什麼江洋大盜敢闖進金神父路干出這等大事?福山組長與我都一致認為是力行社特務處的人所為的可能性最大。」
「組長說的沒錯。」虎娃抹了抹嘴巴,說道,「江洋大盜也不傻,那可是法租界,就沒有這麼幹的。」
「快點吃。」方既白彈了彈菸灰,說道,「一會虎娃去把小刀他們喊回來,你們隨我去法租界秘密查勘。」
「是。」
「明白。」
虎娃呼哧呼哧扒飯,將碗筷一放,「組長,我吃飽了,我現在去喊人。」
方既白微微頷首,「去吧。」
季尋澈收拾了碗筷,下樓一趟又回來,「組長,我有點不明白。」
「嗯?」
「組長應該早就猜到日本人獲悉陳茂日雜店的事情後,就會第一時間懷疑是特務處所為的吧。」季尋澈問道。
「你是想問,既然早知道日本人會這般懷疑,為何還要將現場布置成江洋大盜入室殺人的樣子?」方既白活動了一下脖頸,淡淡道。
季尋澈點了點頭。
「布置成江洋大盜犯案的樣子,不是為日本人準備的,是給巡捕房準備的。」方既白微微一笑。
季尋澈有些明白了,又沒有完全明白。
「這個案發現場,能夠讓我們看一齣好戲。」方既白微笑道。
「屬下有點明白了。」季尋澈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心中對組長的謀劃敬佩不已,這才真是走一步實則早就看三步了。
「組長,既然是北村親自任命你來查這個案子。」他問方既白,「那如果查不出什麼結果,你這邊可不好交代。」
「誰說查不出結果的?」方既白搖頭,微微一笑,「查就是了,總之最後結果就是上海站所為就是了。」
「這……」季尋澈愣了下,然後面色古怪,「秦長官不知不覺幹了這麼多大事啊。」
「他們本也沒閒著。」方既白輕笑一聲。
這段時間以來,上海站那邊也是動作不斷,主要是襲擊落單的日本軍人以及針對投靠日本人的漢奸的刺殺行動不斷。
只不過,上海站最近的動作主要集中在公共租界,極少在法租界展開刺殺行動罷了。
「巡捕房那邊會公布此案的初步調查結果,研判是江洋大盜潛入法租界搶劫殺人。」方既白對季尋澈說道,「而特高課這邊則會隨之公布,點名是日方人員被殺,抨擊巡捕房隱瞞案情、草菅人命,以茲向法租界當局施壓。」
季尋澈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就是組長所說的看一齣好戲。
「最近上海灘威名赫赫,鬧得最歡騰的江洋大盜是哪個?」方既白問道。
「趙跛子。」季尋澈立刻說道,「這個趙跛子是最近兩年冒出來的,犯案無數,法租界包括公共租界的不少案子都被趙跛子承包了。」
「承包了?」方既白似笑非笑地看著季尋澈。
季尋澈點了點頭,意思是就是組長你所想的那樣子。
「找個可靠人選,在日本人抨擊巡捕房,向法租界當局施壓的時候。」方既白略一思索,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以趙跛子的名義對外宣稱陳茂日雜店的案子就是他做的。」
「組長,這,這也沒人會信啊。」季尋澈有些不解,「這些飛來飛去水來水去的朋友,可從來沒有犯了事還廣而告之的啊。」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方既白嘴角揚起一抹弧度,「雁過留名,江洋大盜也是有志向,有追求的麼。」
「是。」季尋澈只是想一想,就不禁樂了,「這趙跛子確實是有大志向的。」
「記得過幾道手,別讓人查到你身上。」方既白叮囑道。
「組長放心。」
「東西都處理了?」方既白又問道。
「該扔的都妥善扔掉了。」季尋澈說道,「其他的已經在黑市散貨。」
「告訴老蔡。」方既白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讓他晚上去安慶里一趟,商行的事情我要聽一聽他的匯報。」
「明白。」
「對於這個趙跛子,你曉得多少?」方既白突然來了興趣,問道。
「趙跛子這個人沒有人見過,只是有傳聞說這人右腳是跛了。」季尋澈說道,「就因為這個,巡捕房之前抓了不少跛子。」
「不過,屬下懷疑這應該是趙跛子那邊故意放出來的風聲,不一定這人是跛子。」他思索著,說道。
「趙跛子手底下有幾個人?」方既白問道。
「至少五個人。」季尋澈說道,「據傳都是飛來飛去,心狠手辣之輩。」
「組長是有意招安趙跛子他們?」他心中一動,問道。
「不是我們。」方既白緩緩搖頭,「也許以後上海站對他們有興趣呢。」
季尋澈愣了下,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是上海站對趙跛子有興趣,又為什麼不是現在,反而是以後,是以後可能有興趣。
對於這個年輕的組長,接觸越多,他愈是看不透,是那種愈發敬服的看不透。
……
「趙跛子?」福山英治皺起眉頭,「好了,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看向小笠原宏。
「巡捕房那邊的內線送出消息了。」福山英治說道,「中央巡捕房很快就會對外正式放出消息,陳茂日雜店的血案是趙跛子所為。」
「他們倒是迫不及待。」小笠原宏冷笑一聲,「馮開山倒是會算帳,寧願背上治安不力的黑鍋,也不願意給帝國向他們施壓的藉口。」
「既然是藉口,我們說有就有。」福山英治搖了搖頭,他看著小笠原宏,「對於這個神秘的趙跛子,本部曾經下令秘密調查,可有查到什麼了?」
「趙跛子是上海灘最近兩年突然竄起來的江洋大盜,犯案無數,心狠手辣。」小笠原宏說道,「此前白石組長對此人很感興趣,似是有意招攬這夥人。」
「可曾查到什麼?」
「沒有。」小笠原宏搖搖頭,「這個趙跛子非常神秘,不僅僅我們沒有查到什麼,巡捕房這兩年一直在抓他都沒有什麼線索。」
「我對這個人也頗有興趣。」福山英治活動了一下手腕,「你給黃道會付一凡傳個話,讓他查一查這個趙跛子,看看能不能聯繫上這夥人。」
「哈衣。」小笠原宏點點頭,「黃道會三教九流都有人,應該能有辦法把話遞過去。」
福山英治看著小笠原宏,忽而笑了說道,「看來你與溫秉章出去這一趟,合作還算愉快啊。」
「溫秉章是一個聰明人,很識趣,做事也很有章法,是可造之材。」小笠原宏想了想,說道。
聞聽此言,福山英治哈哈大笑,他指了指小笠原宏,「看來你對溫桑的觀感愈發好了呢。」
「溫秉章很懂事。」小笠原宏說道。
是啊,懂事,懂事好啊。
福山英治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一會就去見課長閣下,你這邊做好準備,總領事館那邊隨後便會就帝國子民在法租界金神父路遇害之事向法租界當局施壓。」福山英治沉聲道,「必須的證據要準備好。」
「哈衣。」小笠原宏正色道,「屬下隨後就去見溫秉章,他做事心細,組長可以放心。」
……
「二哥,這等大事你竟然帶老四去做,沒有喊我和小六。」卓老三手裡把玩著一塊金懷表,對著趙跛子抱怨道。
「放屁。」趙跛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我什麼時候帶老四去做什麼大事了?」
「巡捕房那邊已經有風聲放出來了。」卓老三吧嗒打開懷表,吧嗒又閉上,「金神父路陳茂日雜店的案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趙跛子所為,昨天夜裡你帶老四出去,可是天快亮了才回來的。」
「你豬腦子啊,巡捕房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說老子承包了上海灘大半的案子呢。」趙跛子沒好氣罵道。
「他們還說我們的老大是二哥呢。」田老四在一旁蔫蔫道,「這也就是老大不計較,不然二哥你可要遭罪了。」
「閉嘴吧你。」趙跛子罵道,然後他扭頭看著蹲在門檻那裡吧嗒吧嗒抽旱菸袋的中年男子,臉上露出討好的笑意,「老大,你不會真的介意這些許虛名安在我身上吧。」
「風吹東南,不利,不利啊。」彭小旗伸出右手,似是在感受吹來的風,喃喃道。
「老大。」趙跛子嘿笑一聲,「你那神來鬼來的玩意不管用,要是管用的話,當年撚子也不會……」
「找打。」彭小旗手中的煙杆猛然拋出去,敲了趙跛子的腦袋一下,這煙杆竟然還能夠在空中繞了一個圈就回到了他手裡。
看到趙跛子挨了這一下,卓老三和田老四都是喜聞樂見,哈哈大笑。
「好了。」彭小旗在門檻上敲了敲旱菸袋,將煙杆插在了腰間,雙手倒背著,略有些佝僂著背走回到堂內主座坐下。
「這風向不對勁。」他看著幾個兄弟說道,「陳茂日雜店死了六個人,這是大案子,巡捕房以前朝著我們身上栽了那麼多案子,我們虱子多了不理會,但是這次不一樣。」
「這是在金神父路,死了六個人的滅門慘案。」他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這,這是來者不善啊。」
「老大的意思是,巡捕房那幫人要對我們動手了?」趙跛子推了推金絲邊鏡架,皺眉說道,「所以他們把這此等慘案推在我們身上,然後就以此為藉口對我們痛下殺手?」
「以前我們身上的案子也不少啊,按照巡捕房那邊的說話,我們身上至少十幾條人命了。」卓老三搖搖頭說道,他看向彭小旗,「老大,會不會你老人家越活越老膽子越小,疑神疑鬼……」
彭小旗渾濁的目光看向混不吝的卓老三,卓老三立刻閉嘴了,訥訥不敢言。
「老二。」彭小旗看向趙跛子,「這事情不簡單,也不合常理,這等大案子,法蘭西洋鬼子是必然要他們限期破案的,巡捕房如果推到我們身上,等於是承包給你趙跛子了,是不打算抓人歸案了,除非他們真的打算對我們算總帳了。」
「我這就出門去打探。」趙跛子收起玩笑心思,表情嚴肅說道。
「要小心,我知道你和巡捕房那邊有些交情,不過,那是他們不知道你的身份,況且也不確定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彭小旗鄭重叮囑道,「非常時期,官衣的人都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