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不對勁
章家駒皺眉思索。
胡凌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身側的崔昊則是抬頭看了一眼眾人,然後迅速低下頭。
溫秉章則是畢恭畢敬站立,做出努力思索之色,只不過眼神中略顯茫然,還有一絲緊張。
北村直樹將這一切看在眼中。
章家駒是南京黨務調查處出身,此人不可能不知道陳滄此人,不過,看起來章家駒很謹慎,選擇觀望,不會首先主動開口。
崔昊此人,是青幫打手出身,行動能力不俗,雖然有那麼一丁點小聰明,不過,真正動腦子不是這個支那人的強項。
溫秉章?
這人是半路出家,對很多情況都不了解,儘管佐竹英二簡述了陳滄的情況,不過,這個支那人應該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所以還是一知半解,有些困惑,這是有些緊張,似是擔心被點名提問。
「我來說兩句。」福山英治上前一步,說道,「陳滄此人是戴沛霖一手提拔的心腹,是力行社特務處的少壯派代表軍官,此人是高度危險人物,必須高度警惕。」
「此人精於暗殺之道,同時有組織、訓導之能。」
「根據我們此前所掌握的情報,力行社特務處曾在多處創辦特工培訓班,陳滄曾經出任教官。」
福山英治看向北村直樹,說道,「結合這些特徵來分析,陳滄此人來上海,大概有兩種可能。」
「其一,陳滄精於刺殺之道,他來上海是策劃針對我方的刺殺行動。」
「另外一種可能,陳滄是受命來上海培養、特訓特務處人員,用來擴大上海站的人手。」
「特務處上海站一直處於被我方不間斷的搜捕圍剿之中,雖然上海站客觀上來講並未受到重創,但是,人員不斷損失、失血的情況是存在的。」福山英治說道。
「我同意福山君的看法。」小川陽介的聲音嘶啞,就像是聲帶被磨砂紙打磨過一樣,「陳滄來上海,確實存在這兩種任務的可能,不過,我更傾向於他是受命來上海組織某種臨時特別行動的可能性。」
「繼續。」北村直樹看向小川陽介。
「陳滄確實有訓導、教官的能力,力行社特務處也確實一直在不斷培養和擴大其成員以充實各站點。」小川陽介繼續說道,「不過,我們可以假設,即便是陳滄是受命創辦特訓班,戴沛霖也不會選擇讓陳滄來滬上,這太危險了。」
「戴沛霖完全可以安排在其他地方,譬如上海周邊其他城市,譬如說川沙等帝國暫時還未完全掌控的鄉村,選擇這些地方秘密創辦特訓班,完全沒有必要冒險來SH市區。」小川陽介說道。
「我同意小川君的分析。」田邊渡一郎上前一步,表態支持小川陽介,「陳滄此人是力行社特務處的行動高手,他來上海的目的應該就是策劃組織某項秘密行動。」
北村直樹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其他人,他的目光停留在章家駒的身上。
「章組長。」北村直樹沉聲道,「對於陳滄,你應該是有所了解的吧,說說你的看法。」
「課長閣下。」章家駒表情嚴肅,思忖說道,「陳滄此人行跡詭秘,極擅隱藏,尤其是他非常熟悉上海的情況,和上海青幫、巡捕房也都早有人脈往來,想要在偌大的上海灘找出此人並不容易。」
佐竹英二深深地看了章家駒一眼。
此人倒是聰明奸滑,這個回答避重就輕,兩不得罪。
不過,他也能理解章家駒的為難,章家駒嚴格意義上是福山英治的下屬,自然不能反駁福山英治的觀點,同時小川陽介和田邊渡一郎也不是他能得罪的,乾脆避開這個話題。
不過,很顯然,課長閣下不會滿意這位章組長的這個回答。
「章組長。」北村直樹語氣平淡,只是目光陰沉下來,「你認為陳滄來上海意欲何為?」
福山英治看了北村直樹一眼,他心中對北村直樹的不滿更盛。
他方才的發言原則來講並無什麼不妥當之處,他是總體分析了陳滄來滬上的可能性,他自認為自己的回答沒有任何問題,反而應該得到褒獎。
唯一的紕漏是,他沒有來得及深入分析和考慮陳滄來上海執行培訓人員這個可能性的必要條件,以至於被小川陽介抓住了言語中的漏洞。
事實上,福山英治對小川陽介也並無過多的埋怨之處,對方針對他的發言進一步分析和闡述,這本無錯處。
他的不滿更多的是針對北村直樹,這位課長閣下並未誇讚他考慮全面,反而是吹毛求疵。
在福山英治看來,北村直樹行為完全就是在雞蛋裡挑骨頭,而且是當著他兩個支那下屬的面。
「陳滄是精於訓導且精於刺殺行動的。」章家駒思索著,說道,「戴沛霖既然派遣陳滄來上海,想必是對上海站這邊的表現不滿意,對上海站的人員配置也不放心。」
他略一停頓,微微皺眉,繼續說道,「陳滄應該是被派遣來執行某種襲擊行動的,而考慮到陳滄同樣精於訓導,不排除他會根據行動需要對上海站相關人員進行特訓,以符合行動需要的可能性。」
章家駒回答北村直樹的問題的時候,福山英治盯著他看。
聽到章家駒這番回答,福山英治的面色緩和不少。
北村直樹略略頷首,他並無刻意針對福山英治這個下屬的心思。
只不過,在北村直樹看來,福山英治或許能力尚可,不過,此人心思太重,自視甚高,好似整個特高課各小組就他福山英治最有能耐,太過爭風吃醋,沒有完全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就以方才而言,以他對福山英治的能力的了解,福山英治只要多花心思琢磨,就能意識到正如小川陽介所分析的那般,陳滄來滬上當教官特訓的可能性極低。
只不過,福山英治的心思都放在了想要好好表現上,自以為自己分析出的兩個可能性已經表現卓為優異了,恐怕這個傢伙就等著他來誇獎了,反而沒有沉下心繼續琢磨事情的心思。
這也是他時常敲打福山英治的原因。
只不過……
北村直樹看了福山英治一眼,恐怕他剛剛的這個敲打並沒有收到良好的效果。
「溫組長。」北村直樹看向方既白,「說說你的看法。」
「課長閣下。」方既白露出略緊張的神色,「屬下方才仔細琢磨,也仔細學習了各位長官、同僚的分析……」
「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北村直樹皺起眉頭,打斷了方既白的話。
「是。」方既白『下意識』擦拭了額頭的汗水,「如果陳滄是來上海執行訓導培訓任務,行教官之職能的話,那麼,應該也是為將來的行動做準備的,只不過,正因為要準備,所以從行動時間上考慮,應該不會太過緊迫。」
北村直樹看著方既白,他的面色略略緩和,這個溫秉章能說出這番分析,倒是令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而如果陳滄此行是出於緊急執行某行動的目的的話,這麼時間就比較緊迫了。」方既白思忖道,「所謂千日防賊最難,因為我方根本不清楚陳滄此行來上海的目標,這就比較難辦了。」
「溫組長的分析頗有道理。」福山英治露出滿意之色,微笑說道,「我們假定陳滄來上海是執行戴沛霖親自下達的緊急行動任務,那麼,弄清楚他的行動目標的選擇這一點就至關重要。」
儘管從本質上來講,溫秉章的這番話和章家駒方才的話並無什麼太大區別,都是儘可能地附和了他的分析,同時章家駒的分析客觀上更好一些,還創造性地提出了練兵為行動做準備的可能性。
只不過,聽在福山英治的耳中,他還是覺得自己的『福人』的話最中聽。
聽聽,溫秉章很好學,很認真,學習了眾人的發言來充實自己的大腦,對於一個非專業出身的底層支那人來講,這就很優秀啊。
「我同意福山君的觀點。」小川陽介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陳滄的目標,只有確切掌握了這一點,我們才能夠做好必須的應對。」
「不僅僅是做好應對。」田邊渡一郎說道,「如果能掌握了他們的行動目標,我們完全可以請君入甕,將陳滄,乃至是上海站都趁勢摧毀。」
方既白低著頭,一副畢恭畢敬的架勢。
他主動提出來首先要搞清楚陳滄的行動目標,當然,關於這一點,即便他不提出來,日本人接下來也會想到這一點,重點研究的。
只不過,那個時候也許他這個漢奸小頭目可能已經被請出去了,沒有資格參與如此機密的討論。
故而,他主動提出來,正如現在這般,日本人如果會順勢就這個問題展開討論:
這個討論的過程,本身就是掌握日方高度戒備的重點保護目標的,極為難得的刺探此等機密情報的機會。
「課長。」丸山貴志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方才仔細想過,如果對方的目標是長期在上海的我方人物,完全可以交給上海站本站負責,是沒有必要緊急派遣陳滄長途跋涉,穿越我們的重重封鎖來上海的,畢竟這個旅程本身就有不確定的危險因素。」
「我同意丸山君的看法。」小川陽介點點頭,思忖說道,他看向北村直樹,「課長,我聽聞東京方面有貴賓將於近日秘密抵滬,會不會是武漢那邊截獲了相關機密情報,所以緊急派遣陳滄來上海行刺殺之事。」
「各位長官。」一直沒說話的崔昊終於找到了表現的機會,立刻插嘴說道,「是不是東京來的大官,這可是頂頂大事,只要長官一句話,屬下親自帶領弟兄們保護貴賓,長官可以放心,只要屬下在,這上海灘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屬下。」
小川陽介瞪了崔昊一眼,對於這個愚蠢的屬下的急於表現的行為很不滿。
「崔組長。」小川陽介冷哼一聲。
崔昊訕訕一笑,連忙閉嘴。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田邊渡一郎瞥了崔昊一眼,「小川君的分析是有道理的,陳滄突然來上海,最可能是掌握了某種情報,緊急來執行相關刺殺任務。」
方既白低頭,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他的心中一動,東京方面有重要貴賓不日來滬上,這是一個此前並未掌握到的機密情報。
「課長,東京有貴賓來上海,這麼機密的情報,就是我此前也都不知道,武漢那邊掌握這等機密情報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吧。」福山英治皺著眉頭說道。
方既白卻是聽出來福山英治這平淡的語氣里的酸味,東京有貴賓不日抵達上海,如此機密情報,福山英治不知道,同樣是組長的小川陽介卻是知道,這絕對是福山英治無法接受的。
「或許是電報被武漢方面截獲了?」胡凌雲思忖說道。
方既白餘光瞥了胡凌雲一眼。
此人的突然發言,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忽略的一個細節:
北村直樹方才詢問了章家駒的看法,也讓他發表了觀點,卻是並未詢問這個胡凌雲。
當然,北村直樹同樣沒有詢問胡凌雲身邊的那個崔組長。
只不過,從這個崔組長方才急於表現的行為來看,此人城府不深,看不清形勢,方才的發言也很幼稚,或許是北村直樹了解此人的能耐,故而沒有詢問。
但是,胡凌雲則不然,方既白此前與此人有過數次接觸,這人給他的印象較深,言談有分寸,待人接物也令人如沐春風,絕非易與之輩。
基於這個了解的前提,北村直樹沒有提問胡凌雲,似乎便有些奇怪了。
而就在剛剛,在那個崔組長已經被日本人訓斥的前提下,本應該更加謹慎的胡凌雲卻突然開口說話了。
這正是方既白覺得奇怪的地方,日本人在討論陳滄可能襲擊的目標,此乃日方的機密,他們這些漢奸此時應該非常識趣,知道什麼時候能發言,什麼時候要閉嘴,這可不是插話的時機。
在這種情況下,一直沉默的胡凌雲突然開口,在方既白看來就有些奇怪了。
此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胡凌雲開口的這句話,這語氣,這短短一句話的用詞,他越是琢磨越是覺得有些奇怪。
不是這句提問不該講,這句話本身也並無不妥。
就是越琢磨越是覺得不對勁。
「章組長,你對國黨的情況比較了解,你來講一講。」北村直樹看向章家駒。
「是,課長閣下。」章家駒上前一步,表情恭敬說道。
方既白心中一動,他明白自己為何覺得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