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敵在武漢?
「四哥,你懷疑這是一個圈套?」石鐵山聽方既白這麼說,表情愈發嚴肅,「日本人在請君入甕?」
「是不是圈套不好講。」方既白拿起桌子上的一柄毛瑟手槍,這把槍在他的手中飛快地『解體』,他一邊與石鐵山說話,一邊快速地組裝,「這麼說吧,直覺告訴我日本人對此一定是有所防備的,不一定是故意設計圈套引我們上鉤,但是,一旦我們摸上去,這種防備就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四哥,這些情況你與陳長官說了沒?」石鐵山皺眉問道。
「其中的風險,我自然是給陳長官講過的。」方既白緩緩搖頭,「陳長官也認可,只不過,陳長官主意已定。」
「戴老闆那邊下了不惜一切代價的命令。」將毛瑟短槍組裝完畢後,方既白舉著手槍做瞄準姿態,淡淡說道。
石鐵山沉默了,戴老闆下達了死命令,陳滄又是行動主官,即便是四哥對這次行動比較擔憂,那也只能聽令行事。
最重要的是,他在南京時候便知曉這位陳長官的脾性。
陳滄年少成名,能力非凡,同時脾性桀驁,這位陳長官行事果決,聽不得其他人的意見的。
「此次行動,無論是季尋澈還是陳阿四,他們兩個都不會參與其中。」方既白對石鐵山說道,「他們已經在特高課跟著我做事,不宜露面。」
「四哥,我明白。」石鐵山點了點頭,「這次就交給我們后羿小隊參與行動。」
「此次行動的危險程度極高,你不要埋怨我就是了。」方既白放下手中的毛瑟短槍,拍了拍石鐵山的肩膀。
「馬革裹屍,乃吾輩革命軍人的本分。」石鐵山爽朗一笑,「此等大事,四哥若是不安排我們加入行動,我反而會埋怨四哥呢。」
「所有重火力都交給你。」方既白沉聲道,「關鍵時刻是能保命的。」
「四哥,我明白。」石鐵山爽朗一笑,「這次我把家底都搭上,絕對帶弟兄們全身而退。」
「這是新亞大飯店的地形圖。」方既白從身上摸出一頁紙遞給石鐵山,「包括日本人的警戒力量,巡邏換班的時間都寫在上面了,你與『四眼』好生研究一番。」
「是。」
「要注意的是,這上面記載的日本人的守衛力量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我高度懷疑日本人在暗處還有人手警戒。」方既白神色嚴肅,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總之,要以最惡劣的情況來考慮,制定最糟糕情況下的突圍方案。」
「一旦情況緊急,必須即刻撤離、突圍,絕對不可戀戰,要制定至少兩個撤離方案。」方既白沉聲道。
「四哥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了。」石鐵山收起地形圖,「看來四哥對這次行動非常不看好。」
「直覺,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方既白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道。
「新亞大飯店是特高課本部所在地,此前兄弟們曉得這裡戒備森嚴,從未抵近偵查過這裡。」石鐵山思忖說道,「我琢磨著要不要親自去那附近走一遭,實地偵查一番。」
「可以是可以。」方既白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新亞大飯店本身是魔窟,不過,門前的街道並未封鎖,依然有市民正常通行的。」
「不過,你不行,你的外貌特徵太過明顯,要防備被人認出來。」他叮囑石鐵山說道,「讓『四眼』帶著『老鱉』去偵查,注意不要靠近日本憲兵崗哨。」
「明白。」
「也不可長時間逗留,記住了,絕對不可反覆出現在那裡,只能扮作尋常市民從街面上經過。」方既白正色道。
「是,我記住了。」
……
夜色正濃。
北四川路,中有天閩菜館。
方既白與章家駒聯袂站在閩菜館門口,兩人正在送別小笠原宏。
與石鐵山秘密會面後,方既白便緊趕慢趕來到中有天閩菜館,今晚他與章家駒一起宴請小笠原宏。
「溫老弟,消消食,遛遛?」章家駒遞了一支菸捲給方既白。
「走走。」方既白接過菸捲,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深深地抽了一口。
兩人走在北四川路上,邊走邊聊。
在兩人的身後,季尋澈與陳阿四也在低聲說著什麼,旁邊便是章家駒的手下曹安民和陳昇,這兩人沒講話,嘴巴里咬著菸捲,沉默地跟在前面兩位組長身後。
「今天這中有天的兩個夥計,我怎麼瞧著有些眼熟啊。」章家駒彈了彈菸灰,裝作無意說道。
「夥計?哪兩個?」方既白心中一動,他微醺的目光看了章家駒一眼,問道。
「就是,就是那個酒糟鼻的夥計。」章家駒笑了說道,「要不是看到這酒糟鼻,我都沒認出來。」
「中有天閩菜館就在本部不遠,章兄時常會從這門口經過,見過那夥計也不足為奇吧。」方既白鼻腔噴出一道煙氣,然後輕輕咳嗽了一聲。
「嗐。」章家駒搖搖頭,「不是在閩菜館這裡,是新亞大飯店那邊。」
他對方既白說道,「之前碰到過,那酒糟鼻和另外一個夥計拎著食盒去本部送酒菜,我當時也沒太注意,今天看到那酒糟鼻才知道他們原來是中有天的夥計。」
「哦,你講這個啊。」方既白打了個酒嗝,笑了說道,「那兩個夥計我也碰到過,他們是給五樓的貴客送酒菜的。」
他對章家駒說道,「我也是那次碰到了這兩人,認出來他們是中有天閩菜館的夥計,故而這次請小笠原君的東道,也便想到了在中有天請客的。」
方既白眯著眼睛看章家駒,他心中明白,章家駒也對新亞大飯店五樓的神秘貴客起疑心,亦或者感興趣了。
只是他心中覺得有意思的是,這章家駒顯然是打算從他這裡打探情況,獲取情報的。
「溫老弟也碰到過這倆夥計?」章家駒嘖了一聲,「我就說嘛,堂堂特高課本部出現這兩個陌生人,不會就我一個人注意到。」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道,「五樓的貴客到底是什麼人?神神秘秘的,就連吃飯都要特別送酒菜進去,這也太擺譜了吧。」
「要是別人問起來,我可隻字不提。」方既白也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他又打了個酒嗝,壓低聲音說道,「聽福山組長提起過,是北方實業的人,說是來江南考察礦產實業的。」
「原來如此。」章家駒點了點頭,「原來是北邊來的貴客。」
儘管對於這個北方實業的神秘貴賓很感興趣,章家駒識趣地沒有再繼續詢問。
溫秉章這個人是鐵了心當漢奸的,這傢伙是福山英治手下忠實走狗,看似人畜無害,實則陰險狡詐,在溫秉章的面前他必須時刻保持謹慎和警惕。
「章兄,葉兄弟傷勢無礙吧。」方既白關切詢問。
就在今天上午,章家駒所部對南市玫瑰巷子力行社特務處的一個交通站展開突襲,雙方發生了激烈槍戰,打死一名特務處特工,抓獲兩人,章組這邊有一人被打死,葉小戈也中槍負傷了。
「右肩膀挨了一槍,子彈已經在陸軍醫院取出來了,好在並無大礙。」章家駒深呼吸一口氣說道,「特務處的那幫傢伙都是亡命之徒,被我們打死的那個癟三槍法很準。」
他的心中有一團火憋著。
此次針對玫瑰巷子的行動非常突然,是特高課第一系情報室第三情報組組長佐竹英二親自下達的抓捕命令,由情報室派員匯合福山小組以及章組的人執行緊急抓捕任務。
事發突然,章家駒根本沒有機會聯絡『杜少澤』通過四哥向上海站發出示警。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玫瑰巷子的這個交通站被摧毀,他這邊葉小戈還中槍負傷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方既白微笑說道,「小笠原君方才在席間也講了,章組在此次抓捕行動中表現優秀,便是北村課長對章兄也是讚譽有加的。」
「不過是刀頭舔血,賣命罷了。」章家駒嘆息一聲,說道。
「這年頭,誰不是在賣命做事?」方既白搖了搖頭,「有的賣命才是本事呢。」
章家駒笑了,「是了,溫老弟所言極是,反倒是愚兄著相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就看到身後有車燈遠遠照射,兩人扭頭去看,就看到一輛小汽車疾馳而來。
方既白與章家駒都是臉色一變。
季尋澈、陳阿四以及曹安民、陳昇等人則是立刻警惕,紛紛從腰間拔槍警戒。
吱呀。
小汽車距離他們還有一二十米的時候突然急剎車。
兩人的手下將兩人保護在身後,雙手握槍對準小汽車。
後排車窗被搖下,一個腦袋探出來,「章組長,溫組長,上車。」
此人正是特高課第一系情報室第三組組長佐竹英二。
前任情報室第三組組長木村圭吾在青浦鎮失蹤,就仿若人間蒸發了一般,佐竹英二去青浦鎮秘密調查無果,回來後便接任了情報室第三組組長的位子。
方既白與章家駒對視了一眼,兩人立刻走過去拉開車門上車。
章家駒上了後排座位,方既白上了副駕駛艙。
「佐竹組長。」章家駒輕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課長有請兩位。」佐竹英二淡淡道,隨後便閉嘴了。
章家駒點了點頭,沒敢再問什麼。
前排副駕駛座位上,方既白看著小汽車掉頭朝著新亞大飯店的方向駛去,他的心中也是一沉。
這麼晚了,情報室的人突然來尋他與章家駒,並且是特高課課長北村直樹親自下達命令,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小汽車在前面行駛,季尋澈等四人在後面小跑著跟上。
……
方既白與章家駒隨同佐竹英二來到新亞大飯店課長辦公室。
兩人注意到,不僅僅頂頭上司福山英治在,另外一個極少露面的組長小川陽介也在,此外,還有一個生面孔,此人正與小川陽介低聲交流。
北村直樹的親信軍官丸山貴志站在他身側,目光掃了一眼進來的三人。
除此之外,第一協從調查小組組長胡凌雲也在,他的身邊是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北村直樹正低頭翻閱卷宗。
「閣下,人都到齊了。」丸山貴志低聲說道。
「唔。」北村直樹合上卷宗,他抬頭環視了眾人,微微頷首,「丸山,開始吧。」
「哈衣。」丸山貴志清了清嗓子,「諸位,緊急將諸位召集到此,蓋因為情報室獲得了重要情報。」
他看了佐竹英二一眼,「情報室第三組捕獲機密情報,力行社特務處武漢方面派遣了重要人員抵滬,據研判,此人正是力行社特務處戴沛霖的心腹大將陳滄。」
「陳滄?」
「確定是此人麼?」
這個名字一經披露,立刻引來了現場眾人的低聲議論。
方既白的心中咯噔一下。
陳滄來滬上,此乃絕密,即便是他也只是今天與陳滄秘密見面後,才確認陳滄順利抵滬的。
從這方面來分析,陳滄是在上海被人發現行跡的可能性極低。
那麼,日本人掌握陳滄抵滬的情報來源何處?
最大之可能是該情報來源武漢。
如果果真如此的話,這個問題就非常嚴重了。
「肅靜。」北村直樹皺眉,沉聲道。
丸山貴志朝著佐竹英二示意,佐竹英二點了點頭。
「陳滄,湖南湘潭人,早年在上海執行行動制裁任務,此人是戴沛霖悉心培養的少壯派代表。」
「此人在上海活動日久,熟稔上海的情況,與上海灘盤根錯節的各方勢力也多有來往,對於此人來講,上海並非客地,相反此人現在來到上海可以說是如魚得水。」
「這次陳滄突然秘密回到上海,必然是身具機密任務。」佐竹英二沉聲道,「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此人深得戴沛霖信任,他來上海,唯一的可能就是戴沛霖親自下令派遣。」
說完,佐竹英二看向北村直樹,「課長,我話講完。」
「情況就是這樣。」北村直樹環視眾人,「說說你們的看法。」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自己的手下,然後看向幾名協從調查小組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