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有野心(求訂閱,求月票)
『麼雞』離開後,植松裕太略一思索後,敲開了福山英治辦公室房門,向其匯報此事。
「組長。」植松裕太好奇問道,「是你這邊安排溫秉章與賀臨江接觸的嗎?」
福山英治搖了搖頭,皺眉思索。
「溫秉章在做什麼?」植松裕太思忖道,「未經請示就私下裡聯絡巡捕房高級警官……」
忽而,他神色微動。
「想到什麼了?」福山英治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微笑問道。
「從結果來看,正如『麼雞』匯報的那樣子,中央巡捕房三巡副巡長陳根發對帝國不友好,溫秉章這是另闢蹊徑,想要從賀臨江這裡入手。」植松裕太思索道,「他試圖拉攏賀臨江,此人對帝國並無明顯的敵視態度。」
「客觀的說,溫秉章此舉對帝國是有利的。」他對福山英治說道,「問題在於……」
「問題在於,他在這麼做之前並未向我們請示,你是要講這個吧。」植松與太坐在椅子上,蓋上了手中鋼筆的筆帽。
「不管怎麼說,溫秉章未經請示,這是不對的。」植松裕太點點頭,說道。
「那麼,你認為他為何沒有事先向我請示,就擅自做主?」福山英治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淡淡道。
「兩種可能。」植松裕太皺眉,思索著說道,「其一,他對於能否成功拉攏賀臨江並無確切把握和信心,這是打算此事謀算成功後再向組長報捷請功。」
「還有呢?」
「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溫秉章並不打算向我們匯報此事,即便是成功拉攏,或者是取得了賀臨江的認可和友誼,他也會隱瞞此事。」
「為何要隱瞞?」福山英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無論是國黨方面,還是紅黨方面,亦或者其他反日勢力,很多人都潛藏租借,溫秉章如果能成功拉攏賀臨江這麼一個法租界實權巡長,就等於是在法租界,尤其是在中央巡捕房有了強有力的奧援。」植松裕太說道,「相比較直接向組長匯報邀功,這種方法就是細水長流的做法。」
「一錘子買賣,或者是細水長流?」福山英治面露古怪之色。
「是的,組長。」植松裕太點點頭,「屬下覺得無外乎這兩種選擇。」
「你怎麼看?」福山英治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咀嚼茶葉後咽進了肚子裡。
「這是一個有野心的傢伙。」植松與太沉聲道,「如果是他最終選擇將此事向組長匯報,這就是小聰明和小野心。」
「而如果他持續隱瞞此事,這就是打算利用賀臨江關係,穩定在法租界獲得助力,不斷立功以邀功請賞。」他冷哼一聲,「這就是野心勃勃的體現。」
「那依你之見,該不該把溫秉章叫來,直接戳破此事,並且加以訓斥和懲處?」福山英治饒有興趣的看了植松裕太一眼。
「這……」植松裕太幾乎是要脫口而出,表示必須懲處,最起碼要訓斥一番,只是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思索一番後說道,「按理說,溫秉章此舉是危險的信號,對於這些支那人,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忠心,不能逾矩,他們的行動必須掌握在帝國手裡。」
福山英治抬了抬下巴,示意植松裕太繼續講。
「是否要訓斥,是否要直接揭破此事。」植松裕太正色道,「皆在於組長。」
「植松啊。」福山英治笑了說道,「你現在也學會支那人的圓滑了。」
「組長,屬下沒有……」植松裕太連忙辯解。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福山英治擺了擺手,「就按照你所講的,且靜觀其變吧,看看這個溫秉章會如何選擇。」
「如果溫秉章選擇繼續隱瞞此事呢?」植松裕太想了想,還是問道。
「植松。」福山英治微微搖頭。
「組長。」
「你所認為的那種,他們事事向我們匯報,這是最理想的情況,而之所以是理想情況,本質上就是很難做到的。」福山英治說道,「對於這些支那人,只要他們沒有背叛帝國,是在用心做事的,很多時候我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可是溫秉章,溫秉章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呢?」福山英治搖搖頭,「你是要講,他是我們一手培養的?所以必須無條件,任何時刻都做到沒有小心思?」
「這是不可能的。」福山英治微微一笑說道,「當然了,溫秉章如果選擇及時匯報,我會很高興,這不枉我對他按動信任和栽培。」
「不過,假設他沒有匯報,而是繼續隱瞞此事,我就該發火嗎?」他搖了搖手指,「前者,溫秉章表現了絕對的忠心,我很高興,卻不會太滿意,後者,這樣的溫秉章才有更大的利用價值,我反而會更認可他的潛力和能力。」
「你記住了,對於溫秉章這樣的人來講,有野心和小心思不是壞事。」他正色道,「溫秉章猶如無根之木,這種人即便是放縱下去,也不可能做大到失控的地步,他唯一的依靠就是我,是帝國,帝國能給他的權力,隨時都可以收回。」
「溫秉章是聰明人。」福山英治嘴角揚起自信的笑意,「他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是不可觸碰的底線。」
「這個人啊。」他嘖嘖出聲,「他是著急了。」
「著急?」植松裕太有些不解。
「是的,著急了。」福山英治說道,「他並未經過專業訓練,現在唯一的長處就是有腦子,夠細心,但是,這種品質很多人都有,他不占優勢。」
「溫秉章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著急,他擔心自己做的不好,不夠好,擔心自己漸漸地因為能力不足被厭棄,他很清楚帝國只會用有用之人,沒有價值的人是得不到長期的寵信和栽培的。」
「所以,他著急了,他在竭力想辦法表現。」福山英治看了植松裕太一眼,「現在明白了嗎?」
「哈衣。」植松裕太恍然大悟,「屬下明白了,這也正是溫秉章沒有事先請示,而是暗中自行其是的原因。」
「所以,這個人即便是成功的拉攏,或者是與賀臨江達成合作,引為奧援,他……」他思忖道,「溫秉章最大可能是依然捂著這件事,以謀求最大之利益。」
「或許吧。」福山英治點了點頭,「植松,還有一點你沒有考慮到。」
「組長的意思是?」植松裕太想了想,搖頭道,「屬下不明白。」
「你覺得賀臨江這個人即便是願意對帝國親近,他是願意直接和我們合作,還是願意與溫秉章這個支那人建立良好關係?」福山英治身體後仰,倚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道。
「組長,我明白了。」植松裕太皺眉想了想,恍然道。
他停頓一下,驚奇的語氣問道,「組長,你覺得溫秉章會不會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很自信能夠和賀臨江建立某種默契,表面上和帝國依然疏遠,實則和溫秉章私下裡合作的這種默契?」
「這個問題,只有溫秉章本人能回答你。」福山英治淡淡道,「至於答案是什麼,這也許重要,也許又根本不重要。」
植松裕太沉默,思索著。
「有那個『麼雞』在,只要溫秉章是在用心為帝國做事。」福山英治微微一笑,「有些問題的答案並不重要,因為繩索和鑰匙始終在我們手裡。」
「哈衣,屬下明白了。」
……
馬斯南路十九號。
陳澤文攙扶著賀臨江在沙發上坐下。
女傭吳媽端了一壺茶過來,擺好了兩個茶杯。
「吳媽你下去吧,這裡有我。」陳澤文說道。
賀臨江擺了擺手,吳媽這才退下。
陳澤文拿起茶壺,先給賀臨江的杯子裡倒了茶水,再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後對賀臨江笑了說道,「師父,有點燙。」
「阿拉曉得。」賀臨江笑罵道,「剛沖泡的茶水,我還沒老糊塗。」
「上回師父被燙嘴巴了,可是罵了我的。」陳澤文嘿嘿笑著說道,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雙手虛握著茶杯,向賀臨江詳細匯報情況。
「你是說溫秉章?」賀臨江微微皺眉,「這個名字我似乎有些印象。」
「這人此前是金神父路福興祥貨行的司帳,投靠了日本人,此前在日本人搞的那個市民協會做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特高課的人。」陳澤文說道。
「市民協會的背後實際上正是特高課第四系的人。」賀臨江搖搖頭,他看著陳澤文,「這個人是以特高課第四系的人的身份來找你的?」
「是不是特高課第四系,徒兒就不曉得了。」陳澤文皺著眉頭,「不過,他報了家門,現在是特高課第四協從調查小組的組長。」
「協從調查小組?」賀臨江微微皺著眉頭,「那應該是特高課第一系的人了。」
「那徒兒就不曉得了。」陳澤文笑了說道,「日本人的這些彎彎道道,徒兒是理不清楚的。」
「理不清楚也要學會理清楚。」賀臨江瞪了陳澤文一眼,「現在上海灘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不要覺得法租界現在可以獨善其身。」
「師父,不至於吧。」陳澤文搖搖頭,「法蘭西可是歐羅巴第一陸軍強國,是歐羅巴第一列強,日本人不敢對法租界動手的。」
「你啊,你只看到法蘭西在那什麼歐羅巴的強大,你卻看不到法國人在上海的虛弱。」賀臨江表情嚴肅說道,「現在,日本人是什麼情況,他們占領了快半個中國了,法租界彈丸之地,面對日本人的步步緊逼,你覺得法蘭西人有多少底氣可以抗衡?」
「師父,我承認在上海灘日本人現在最大。」陳澤文說道,「不過,徒兒還是那句話,法國人的強大,歐羅巴第一列強啊,日本人終究是不敢太過分的。」
「行了,不要整天說那什麼歐羅巴第一列強。」賀臨江擺了擺手,「你就記住了,現在上海灘就是法國人也要給日本人面子。」
「師父的意思是……」陳澤文身體前傾,屁股離開沙發,他拿起茶杯雙手遞給賀臨江,「見一見那小溫司帳?」
「見是要見的。」賀臨江點點頭,隨之冷哼一聲,「陳根發那個小癟三跳的厲害,馮開山欺人太甚!」
「那,徒兒這邊就給溫秉章回話了?」
「回話是要的,不過要拖一拖。」賀臨江喝了一口茶水,「不能顯得我們太過急切。」
「徒兒明白了。」賀臨江接回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還有就是,不要一口一個小溫司帳。」賀臨江表情嚴肅說道,「你記住了,以前哪怕是地上的一坨狗屎,現在這狗屎飛上天了,那就得給幾分薄面,要端著,敬著。」
「師父。」
「閉嘴。」賀臨江聲色俱厲,「小文啊,你給我記住咯,越是這種下里巴人爬上來了,越是看重面子,你給他面子,這比什麼都讓他歡喜。」
「徒兒明白了。」陳澤文露出認真之色,「師父教訓的是,是徒兒膚淺了。」
「你不是膚淺了。」賀臨江擺了擺手,「你啊,還是沒有吃過虧。」
「徒兒這虧吃得還不夠麼?」陳澤文嘟囔道,「師傅你在家吃茶養花,徒兒在巡捕房都被發配到寧古塔了。」
「這還怪上我了?」
「徒兒不敢。」陳澤文嘿笑著,「他們對付徒兒越厲害,徒兒其實心裡越高興。」
「嗯?」
「這不說明他們曉得徒兒和師傅多麼親近麼。」陳澤文清了清嗓子,「這是關門弟子的待遇。」
賀臨江指著陳澤文,哈哈大笑,「你個門檻精。」
……
「鐵山。」方既白表情嚴肅,他看著石鐵山說道,「交給你一件事。」
「四哥請吩咐。」石鐵山看到組長表情嚴肅,也是正色道。
「集中手底下的武器,尤其是手榴彈、輕機槍這樣的重火力。」方既白沉聲道,「儘可能的籌集,我有大用。」
「明白。」石鐵山點了點頭,他露出擔憂之色,「四哥是擔心要出事?」
「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暗中盯著。」方既白說道。
「四哥是懷疑我們暴露了?」石鐵山臉色大變。
「不是暴露。」方既白緩緩搖頭,「是盯著,是在等著,或許也可說是在——恭候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