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你們是洗果子還是打水仗?要打出去打!
蘇牧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平時來這裡,她要麼端著架子,要么小心翼翼地討好。
今天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倒是少見。
小兕子在旁邊舉起油乎乎的小手。
「鍋鍋!是子也要契燕窩鴨!」
「是子也不怕長胖胖鴨!」
蘇牧嘆了口氣。
站起身,把蒲扇往搖椅上一扔。
「行,你是公主,你說了算。」
他拎起那匣子雪燕,轉身進了灶房。
灶房裡很快傳來了生火的動靜。
李麗質坐在院子裡。
聽著火摺子吹起火星的聲音,聽著柴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看著灶房窗戶上映出蘇牧忙碌的剪影。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去他的琴棋書畫。
去他的女紅刺繡。
在這個院子裡,能吃上這一口熱乎的甜品,看著那個人嫌棄卻又老實做飯的樣子。
比什麼都強。
灶膛里的火苗竄了起來。
蘇牧把泡發好的雪燕倒進砂鍋里。
加入紅棗和枸杞。
倒了一大碗清水。
最後丟了兩塊黃冰糖進去。
這雪燕品質極高,泡發後沒有雜質,清透如玉。
火候不能太大,必須用文火慢煨。
他把鍋蓋蓋上,搬了個矮凳坐在灶前。
門框上探出一個小腦袋。
小兕子咽著口水。
「鍋鍋,燕窩還要多久鴨?」
「半個時辰。」
小兕子的小臉垮了下來。
「好久鴨————」
李麗質也走到門邊,靠在門框上。
她看著蘇牧被爐火映紅的側臉。
「本宮的手還疼著,明天你得做點清淡的給我去去火。」
蘇牧撥弄了一下炭火。
「明天沒空。」
「你要幹嘛?」
蘇牧指了指牆角堆著的一大堆青梅。
「泡梅子酒。」
「過幾天就入夏了,梅子酒正好解暑。」
李麗質立刻接話。
「本宮幫你洗梅子。」
蘇牧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那手能洗?」
李麗質把右手藏到背後。
「左手洗。」
蘇牧扯了扯嘴角。
「別把我的梅子捏爛就行。」
李麗質沒反駁,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這就算定下了明天的行程。
只要有藉口來,每天都有藉口。
砂鍋里的水開了。
咕嚕咕嚕冒著泡。
冰糖融化後,散發出一股純粹的清甜。
雪燕在沸水中翻滾,逐漸變得粘稠。
小兕子已經搬了個小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灶台前。
手裡拿著小木勺,一副隨時準備開動的架勢。
蘇牧拿布巾墊著,掀開砂鍋蓋。
甜香瞬間溢滿了整個灶房。
他舀了兩碗。
一碗遞給李麗質。
一碗放在小兕子面前。
「燙,慢點吃。」
李麗質端起瓷碗。
雪燕入口即化,順著喉嚨滑下去,甜而不膩。
連日來的煩躁和不安,被這一碗溫熱的甜羹徹底撫平。
她看了一眼旁邊吃得滿臉滿足的小兕子。
又看了一眼靠在灶台邊,手裡拋著一顆青梅的蘇牧。
她決定了。
以後這御膳房的院門,她一天要踹三次。
誰也別想攔著她。
初夏的長安城熱得邪乎。
御膳房後院的那棵老槐樹底下,蟬鳴聲吵得人腦仁疼。
太陽毒辣地烤著青石板。
水車轉動的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
風是熱的,吹在臉上起不到半點解暑的作用。
石桌上擺著三個大竹筐。
滿滿當當全是個頭飽滿的青梅,皮薄肉厚,散發著微酸的果香。
李麗質搬了個矮凳坐在水盆前。
她左手纏著一圈白紗布。
右手挽起寬大的宮裝袖口,正撈起幾顆青梅在水裡來回搓洗。
指尖被水泡得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大唐長公主這輩子就沒受過這份罪。
可她洗得很賣力,連平時最在意的儀態都不顧了。
院門被人推開。
房青君提著兩個靛藍色的布包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輕便的窄袖衫子,頭頂的簪子也是素淨的木簪。
布包里裝的是新切好的甘草和山楂片。
房青君把布包放在石桌邊緣,視線落在那個大水盆上。
她看了看李麗質纏著紗布的左手。
「長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怎好做這種粗活,讓我來吧。」
李麗質頭都沒抬,右手在水盆里用力攪合了兩下。
水花直接飛濺到青石板上,打濕了旁邊一小塊地面。
「房姑娘這幾日為了磨藥辛苦,本宮幫你分擔些也是應該的。」
房青君挽起袖口,直接在水盆另一側蹲下。
「殿下手上有傷,還是歇著好,免得蘇先生等會兒看著心煩。」
李麗質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她咬了咬牙,右手抓起一把青梅開始揉搓。
兩雙細白的手在同一個木盆里抓撓。
表皮翠綠的青梅在水底滴溜溜地轉。
房青君抓起一把青梅,手指翻飛,幾下就搓掉了表面的絨毛。
李麗質不甘示弱,右手五指大張,一把撈起七八個。
水盆里的動靜越來越大。
兩人表面上誰也不說話,暗地裡較足了勁!
手指在水下不斷相撞。
你推開我的手,我搶走你面前的果子。
「嘩啦!」
一股水柱從盆中央揚起。
不偏不倚濺在房青君的下巴上。
房青君抹了一把臉,動作幅度猛地加大。
幾顆洗好的青梅被她用力丟進旁邊的淨水盆里,砸出一大片水花。
水花全撲在李麗質的裙擺上。
李麗質眉頭皺起,手裡的青梅也被她重重砸進盆里。
嘩啦!
水又濺了房青君半身。
小兕子正蹲在旁邊數螞蟻。
她身上穿了件透氣的冰絲小褂,手裡捏著一顆還沒洗的青梅。
她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酸得五官全擠在一起。
聽見巨大的水聲,小丫頭猛地抬起頭。
盆里的水跟開了鍋一樣翻騰!
大唐長公主和房相千金面對面蹲著,水花濺得兩人滿頭滿臉都是。
原本精緻的妝容花了一半。
小兕子扔掉手裡的青梅,從地上蹦起來。
「鍋鍋快看鴨!」
「阿姐和青君姐姐在打架鴨!」
「水水都飛起來惹鴨!」
蘇牧從灶房裡端著一個透明的琉璃大罐子走出來。
他腰上繫著那條繡著胖獅子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竹籤。
蘇牧把琉璃罐放在石桌正中央。
低頭瞅了一眼那兩個渾身濕透的大唐頂級白富美。
「你們倆這是洗青梅,還是打算在盆里潛水?」
李麗質趕緊把手從盆里抽出來。
房青君也站直了身子,別過臉去整理鬢角的濕發。
蘇牧拿了一塊干布巾扔給李麗質。
「手燙了就別沾水,傷口發炎化膿了我還得給你配藥,嫌我事不夠多是不是?」
他又轉頭看向房青君。
「青梅表皮嬌嫩,你那麼大勁搓,皮破了釀酒容易發苦,白瞎我花大力氣弄來的好果子。」
兩女被訓得沒脾氣,各自低著頭不吭聲。
原本火熱的較勁氣氛瞬間被潑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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