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搬了把椅子坐下。
他從淨水盆里撈出洗好的青梅,放在竹匾上晾乾。
初夏的微風吹過,青梅表面的水汽很快散盡。
蘇牧拿起一根竹籤。
手指一挑,青梅頂端的果蒂被乾脆利落地剔除。
接著用竹籤在果肉上扎了幾個小孔。
孔不大,剛好能透氣。
「酒液要順著這些孔滲進去,果香才能透出來。」
他做得很慢,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比。
小兕子爬上石凳,雙手托著腮幫子盯著看。
「鍋鍋,扎幾個洞洞它就痛痛惹鴨。」
「痛點好,痛了才能出味兒。」
蘇牧抓起一把黃冰糖,在琉璃罐底鋪了厚厚一層。
冰糖塊頭勻稱,砸在罐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接著放進一層處理好的青梅。
再鋪冰糖。
再放青梅。
一層疊一層,直到罐子被填滿七分。
最後,他從系統空間裡提取出一壇高純度的蒸餾白酒。
泥封一拍開,濃烈的酒香瞬間衝散了院子裡的暑氣。
連樹上的蟬鳴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清澈的酒液順著罐口傾瀉而下,漫過冰糖,淹沒青梅。
透明的琉璃罐里,翠綠的果子和晶瑩的冰糖交織在一起,酒花在頂部翻滾。
蘇牧用厚實的油紙封住罐口,拿麻繩一圈一圈勒緊。
「這酒得靠時間沉澱,急不來。」
他拍了拍琉璃罐的肚子,聲音不大。
「心急火燎的,釀出來的只有酸澀,踏踏實實等上幾個月,那味道才夠醇。」
李麗質和房青君同時愣住。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剛才水盆里的那點劍拔弩張,忽然就散了個乾淨。
這話裡有話,兩人都聽懂了。
李麗質低頭看著自己被水泡皺的指尖,臉頰微微發燙。
房青君捏著濕漉漉的衣角,咬著下唇沒出聲。
蘇牧沒理會她們的心思,轉身從房青君帶來的布包里抓出烏梅和山楂。
「今天熱得邪乎,光喝白開水不解渴。」
他走進灶房。
鐵鍋里加滿井水,放入烏梅、山楂片和甘草。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熬。
炭火在爐膛里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半個時辰後,深紅色的湯汁在鍋里翻滾。
一股濃郁的酸甜氣味飄了出來。
酸味直鑽鼻腔,甜味在後面托底。
小兕子在院子裡吸了吸鼻子,直接順著味道摸進了灶房。
「好酸鴨!好香鴨!」
蘇牧往鍋里撒了一大把冰糖,攪勻關火。
連湯帶料舀進一個大陶盆里。
昨天製冰剩下的半盆碎冰被他端了出來。
陶盆直接坐進冰盆里,用勺子不停地順時針攪拌。
熱氣快速消散。
酸梅湯的溫度急劇下降。
冰塊撞擊陶盆外壁,發出悅耳的脆響。
蘇牧盛了三碗,端到石桌上。
紅褐色的湯汁在陽光下透著亮光。
碗壁上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喝吧,解暑的。」
小兕子兩隻手捧起瓷碗,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直接衝進胃裡。
烏梅的酸在舌尖炸開。
山楂的果香緊隨其後。
最後是甘草的清甜和冰糖的醇厚。
這股涼意把初夏的燥熱一掃而空。
小兕子放下碗,嘴唇上沾著一圈紅色的湯汁。
她原地蹦躂了兩下。
直接跑到搖椅上躺平,短腿在半空中亂蹬。
整個人在椅子上滾來滾去。
「涼涼的鴨!」
「酸酸的鴨!」
「系子活過來惹鴨!系子能打兩隻大老虎惹鴨!」
李麗質端起碗抿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直衝腦門。
她剛才被蘇牧那幾句話說得心裡發堵,這口冰鎮酸梅湯灌下去,五臟六腑都舒坦了。
房青君也喝了半碗,原本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頰慢慢降了溫。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還沒到,李世民的大嗓門先傳了進來。
「這鬼天氣,朕的太極殿簡直是個蒸籠!」
李世民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腦門上全是汗,領口鬆開了一截,毫無帝王威儀。
王德全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跟著,手裡還舉著把蒲扇不停地扇。
「熱死朕了!」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一眼就盯上了小兕子面前那個半空的大陶盆。
他毫不客氣地抓起陶盆,直接往嘴裡倒。
喉結上下滾動。
「咕咚咕咚!」
半盆冰鎮酸梅湯被他一口氣干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