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英國公毫無形象地捧著那個粗陶大海碗。
李勣的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碗底最後一點紅燒牛油湯汁被他舔得乾乾淨淨。
老將軍甚至伸出舌頭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一滴油星都沒剩下。
李勣打了一個極其響亮的飽嗝。
飽嗝里全是濃郁的牛油混合著香料的渾厚味道。
李世民站在旁邊直愣神。
大唐天子極其敏銳的軍事直覺被徹底點燃。
這東西不需要鐵鍋熬煮。
不需要到處尋找乾柴生火。
甚至不需要滾開的水。
只要有一點溫水泡開,就能在極寒的冰天雪地里提供極其恐怖的熱量。
碳水化合物加上高動物油脂。
這就是為大唐騎兵長途奔襲量身定製的無上神物!
李世民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李淵坐在紅泥小火爐旁撇了撇嘴。
老頭子搓著手裡的烤橘子皮。
這大唐的天下早晚得靠這柴房裡的廚子撐起來。
李世民猛地轉過身。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在冷風中甩出一個極大的弧度。
大唐天子極其激動地抓過那張空白的羊皮卷。
李世民拔高了嗓門。
「蘇先生真乃大唐天降神人。」
「朕今日便封你為兵部侍郎。」
「領三品官銜!」
「統管大唐全軍後勤輜重。」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勣單膝跪在地上直咽唾沫。
這升官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一個御膳房的劈柴雜役一躍成為兵部實權大佬。
蘇牧手裡正拿著一塊乾絲瓜瓤刷洗鐵鍋。
他轉過頭。
一個極其標準的白眼翻上了天。
手裡的絲瓜瓤被極其嫌棄地扔進水盆里。
水花濺起老高。
「又來了,老李。」
「你是不是被這冷風吹糊塗了。」
「讓我去兵部天天點卯上朝?」
「還得管你們那十幾萬人的吃喝拉撒?」
蘇牧拉過一條干毛巾擦手。
「你乾脆拿根繩把我吊死在這老槐樹上得了。」
李世民舉著羊皮卷的手僵在半空。
大唐天子極其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這世上居然有人把三品大員的官帽子當成催命符。
小兕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小丫頭一把抱住蘇牧的腿。
「阿耶大笨笨鴨!」
「鍋鍋才不要去當什麼官官。」
「當官官就沒有時間給系子做好契的惹。」
「鍋鍋要留在家裡給系子炸卷卷面鴨!」
小丫頭仰著粉雕玉琢的臉蛋。
沖天髻跟著一晃一晃。
蘇牧伸手捏了捏小丫頭肉乎乎的臉頰。
「還是兕子聰明。」
「這種苦差事誰愛去誰去。」
蘇牧重新走到青石板桌前。
他用毛筆在廢紙上極其快速地寫下一連串工藝流程。
從麵粉的比例到油的脫水油炸溫度。
甚至還有調料包里牛油和香料的配比。
字跡極其潦草。
寫完之後蘇牧把紙甩在李世民懷裡。
「配方和工藝都在上面了。」
「拿去讓你們尚食局和將作監的那幫人照著做。」
「苦力活別來沾邊。」
「我只管研發不管量產。」
李世民如獲至寶地把那張紙貼身收好。
大唐天子懸在心口的那塊巨石徹底落地。
十萬北境將士的命保住了。
李世民滿臉堆笑。
「先生高風亮節。」
「既然不願入朝為官,朕自然不強求。」
「只是這等滔天大功,朕必須重賞。」
「先生但凡有所求盡可開口。」
蘇牧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極其隨意地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
手指在青石板上極其有節奏地敲擊。
「老李。」
「我這後院裡的廚具太破了。」
「調料也缺得很。」
「你既然要賞,那就來點實惠的。」
李世民拍著胸脯打包票。
「這有何難。」
「內務府的金銀玉器隨先生挑選。」
蘇牧搖了搖頭。
「我要你內庫里最頂級的紫檀木。」
「用來打一套全尺寸的案板和刀架。」
「再要極品沉香木。」
「給我雕幾個裝香料的盒子。」
「還有那些西域進貢來的罕見香料什麼孜然胡椒胡麻。」
「一兩不留全部給我搬到這後院裡來。」
李世民的嘴角瘋狂抽搐。
紫檀木打案板。
極品沉香裝調料。
這簡直是把大唐皇室的底褲都給扒了。
內庫里的紫檀和沉香全都是番邦進貢的至寶。
平時連長孫皇后都捨不得用邊角料做個手串。
這小子倒好直接要拿去切菜。
李世民只覺得心頭直滴血。
大唐皇帝咬著後槽牙。
「給!」
「明日一早朕就讓王德全親自把東西送過來。」
這買賣極其划算。
一堆死物換大唐邊關的百年基業。
李世民分得清輕重。
再說了,把西域征服了,這些東西還不是朕的?
早晚的事。
夜幕徹底降臨。
李世民帶著李勣極其匆忙地趕回太極宮。
連夜召集尚食局的御廚和將作監的工匠。
整個皇宮開始極其瘋狂地試產泡麵。
一口口巨大的鐵鍋被架了起來。
無數的植物油在鍋里翻滾。
御廚們嚴格按照蘇牧給的配方將揉好的麵條捲曲定型。
然後扔進極其滾燙的油鍋中。
滋啦的油炸聲響徹整個尚食局。
濃郁的麥香和油炸食物特有的氣味在太極宮上空瀰漫。
牛油和各種香料在另一口大鍋里瘋狂熬煮。
幾十個大胖子御廚滿頭大汗地攪動著鐵鏟。
第一批試產的麵餅雖然沒有蘇牧做出來的完美。
但熱量和飽腹感絕對合格。
一箱箱用油紙包裹的簡易泡麵連夜裝車。
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前線。
......
......
幾日後的清晨。
長安城的冷空氣變得極其刺骨。
御膳房後院的那棵老槐樹結上了一層白霜。
角落裡的柴火垛旁。
一個極其圓潤的肉球正在極其艱難地揮動斧頭。
那是大唐魏王李泰。
李泰穿著一身極其單薄的粗布短打。
滿臉全是混合著灰塵的汗水。
他手裡那把劈柴斧顯得極其笨重。
砰!
斧頭劈在一截粗大的圓木上。
木頭紋絲不動。
反震力震得李泰雙手虎口發麻。
為了能吃到蘇牧做的魔芋爽減肥零食。
這位養尊處優的魏王殿下主動承包了後院所有的粗活。
可是這活根本不是人幹的。
李泰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瘋狂抗議。
他已經整整兩天沒吃主食了。
胃裡空空如也。
酸水直往喉嚨里反。
餓得兩眼發黑。
周圍的景物全在冒金星。
小兕子穿著粉色的厚夾襖站在旁邊。
小丫頭手裡拿著半塊蘇牧早上烤的白玉年糕。
年糕上還沾著亮晶晶的桂花蜜。
小兕子咬了一大口。
腮幫子鼓得圓鼓鼓的。
「青雀鍋鍋。」
「你為什摸不契飯飯鴨。」
「鍋鍋做的年糕糕可甜可甜惹鴨。」
小丫頭極其殘忍地把年糕湊到李泰鼻子底下。
濃郁的糯米香和桂花甜味直往李泰鼻孔里鑽。
李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兕子乖。」
「四哥不餓。」
「四哥要減掉這身肥肉。」
「蘇先生說了只要幹完這堆柴火就給我做秘制魔芋爽。」
李泰咬著牙再次舉起斧頭。
肚子發出一陣極其響亮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