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和李泰滾了半個時辰。
兩人身上極其名貴的常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大唐太子的一隻靴子跑丟了。
魏王李泰的髮髻散落下來掛在臉上。
體力終於被徹底榨乾。
兩個大唐最尊貴的皇子極其默契地鬆開對方的衣領。
兩人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青石板旁邊大口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
鼻青臉腫的臉上全是混合著汗水的爛泥。
小兕子穿著粉色的厚夾襖站在旁邊急得直跳。
小丫頭肉乎乎的手指絞在一起。
腦袋上的沖天髻跟著來回晃動。
「鍋鍋們不要打惹!」
「阿耶說男孩子打架系小狗鴨。」
「你們打得渾身都是泥巴,會挨揍的。」
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全當沒聽見。
肚子裡的雷鳴聲此起彼伏極其響亮。
剛才這一通折騰把胃裡最後一點存貨全消耗光了。
蘇牧靠在老槐樹上嗑完最後一把瓜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這幫皇家的閒事他本懶得管。
不過這兩個人躺在他切菜的案板旁邊極其礙眼。
蘇牧轉身走到水井旁。
單手提起那隻裝了半桶冰冷井水的木桶。
手腕猛地發力向前一潑。
嘩啦!
夾雜著冰碴子的冷水極其精準地澆在兩人中間。
泥水飛濺在李承干和李泰的臉上。
透心涼的寒意直接扎進骨頭縫裡。
兩人被凍得打了個極其誇張的哆嗦。
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
蘇牧從牆角拖出一個半人長的黑鐵槽子。
這東西大唐從來沒人見過。
長條形的鐵皮箱底下鋪滿燒得通紅的極品銀絲炭。
一層細密的鐵絲網架在最上面。
蘇牧拉開系統面板提取食材。
上等灘羊排骨肉切成極其均勻的小方塊。
三瘦兩肥搭配得恰到好處。
粗長的紅柳枝直接穿透羊肉。
幾十串分量十足的紅柳烤肉碼在案板上。
一把洗淨的翠綠韭菜被竹籤串好。
兩個白面大饅頭切成厚度一致的薄片。
蘇牧抓起一把紅柳肉串扔在鐵絲網上。
滋啦!
紅通通的炭火瞬間逼出羊肉夾層里的油脂。
淡黃色的羊油滴落在炭火上。
火焰猛地竄高舔舐著羊肉表面。
極其狂暴的油脂焦香直接炸開。
這完全不同於大唐水煮和清燉的乏味。
高溫炭烤賦予了肉類極其原始的誘惑力。
蘇牧單手翻轉肉串。
另一隻手抓起極品孜然粉和魔鬼辣椒麵。
紅褐色的粉末均勻地灑在冒油的羊肉上。
孜然那種極其特殊且濃烈的異域香氣徹底統治了後院!
西域進貢的香料在大唐比黃金還貴。
蘇牧卻不要錢似的瘋狂往肉上撒。
李承干狂咽口水。
太子的肚子發出極其響亮的抗議聲。
李泰兩眼放光。
這胖子直接撲倒在案板邊緣。
兩人的手同時伸向正在滋滋冒油的肉串。
啪!
蘇牧用手裡的蒲扇極其精準地敲在兩人手背上。
「想吃自己烤。」
「天下沒有白吃的飯。」
蘇牧從鐵架子上分出兩把半生不熟的肉串。
順手把韭菜和饅頭片推了過去。
「規矩很簡單。」
「你倆互相給對方烤。」
「李承干烤的李泰吃,李泰烤的李承干吃。」
「誰要是把手裡的東西烤糊了,今天兩人都沒飯吃。」
李承干愣在原地。
他堂堂大唐儲君什麼時候伺候過別人用膳。
李泰更是把頭搖成撥浪鼓。
這胖子從小連灶台都沒摸過。
蘇牧根本不廢話。
他端起自己的那個粗陶茶缸喝了一口高沫。
「不烤就滾出我的院子。」
極其濃郁的孜然烤肉味再次鑽進兩人的鼻孔。
飢餓感徹底戰勝了理智和皇子威嚴。
李承干憋屈地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
他伸手抓起幾串烤肉放在自己這邊的炭火上。
李泰也不甘示弱。
胖子一屁股坐在對面拿起韭菜和饅頭片。
兩個鼻青臉腫的皇子大眼瞪小眼。
手裡的動作極其笨拙。
李承干根本掌握不好火候。
他手裡的肉串一直壓在火苗最旺的地方。
羊油瘋狂滴落引發大火。
火舌直接把肉塊表面烤得發黑。
「大哥你是不是想餓死我。」
「肉全讓你燒焦了!」
李泰扯著嗓子大喊。
他急得想去搶李承干手裡的肉。
李承干手忙腳亂地把肉串拿開。
他瞪著李泰手裡的韭菜反擊。
「你還有臉說孤。」
「青雀你看你手裡的韭菜全乾巴了。」
「上面連一滴油都沒有!」
李泰趕緊抓起旁邊的油刷。
他在粗陶碗裡蘸了滿滿一下植物油。
毛刷直接拍在韭菜上。
大滴的油漏在炭火里冒出濃煙。
嗆人的煙霧直接撲在兩人臉上。
李承干被熏得連連咳嗽。
太子的眼淚全流出來了。
李泰臉上全是黑灰。
配合著剛才打架留下的泥巴滑稽到了極點。
兩人看著對方那副狼狽的慘狀。
極其默契地停下手裡的動作。
李承乾沒忍住。
他指著李泰那個烏黑的胖臉笑出聲。
李泰也樂了。
胖子咧開嘴露出滿口白牙。
大唐最尊貴的兩個皇子就在這滿是炭灰和油煙的鐵皮爐子前笑得前仰後合。
剛才為了搶食在泥地里拼命的戾氣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放下了東宮儲君和魏王的架子。
找回了小時候在太極宮裡偷拿糕點時最純粹的兄弟情。
蘇牧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他給小兕子遞過去一串烤得極其完美的饅頭片。
饅頭片表面刷了一層極薄的蜂蜜水。
在炭火烘烤下呈現出誘人的金黃。
邊緣微微焦脆。
孜然和辣椒麵點綴其上。
小兕子雙手捧著竹籤。
小丫頭張開嘴巴咬了一大口。
咔嚓!
極其清脆的咀嚼聲響起。
外皮酥脆內里柔軟的質感完美融合。
淡淡的麥香夾雜著蜂蜜的清甜在舌尖跳躍。
辣椒的微辣剛好中和了甜膩。
小兕子吃得滿嘴是油。
兩邊臉頰鼓成兩個圓滾滾的肉包子。
「好契鴨。」
「鍋鍋烤的饅頭糕糕天下第一好契!」
小丫頭揮舞著手裡吃剩的半截竹籤。
她指著灰頭土臉的兩個哥哥。
「大鍋鍋。」
「青雀鍋鍋。」
「你們要相親相愛鴨。」
「不要再打架惹。」
「打架會沒有好契的飯飯鴨。」
李承干極其罕見地沒有擺出兄長的威嚴。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點點頭。
李泰死死盯著李承干手裡終於烤出油花的肉串狂咽口水。
蘇牧拿起一根紅柳烤肉遞給李泰。
又把一串烤韭菜遞給李承干。
兩人根本顧不上燙嘴。
直接把食物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羊肉外焦里嫩。
滾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
孜然的醇厚和辣椒的刺激直衝腦門。
烤韭菜吸滿了植物油和燒烤料的精華。
極其鮮嫩爽口。
幾天沒吃飽飯的飢餓感得到極其強烈的滿足。
兩人的胃裡升起一團暖意。
蘇牧轉動手裡的肉串。
火光映紅了他的側臉。
「你們倆這火候掌握得一塌糊塗。」
「炭火太旺肉的表面焦黑裡面全是夾生血水。」
「炭火太弱肉烤半天不熟,最後全成了一團咬不動的柴木頭。」
蘇牧撒上一把細鹽。
鹽粒在高溫下迅速融化滲入肉里。
「兄弟相處就跟這炭火烤肉一個道理。」
「退一步進半步。」
「距離拉得合適火候到了自然就香了。」
「非要爭個你死我活拼個高低。」
「最後全烤糊了誰也別想吃進肚子裡。」
「你們的爹當年雖然贏了,但是你們問他,心中真的沒有遺憾麼?」
蘇牧把烤好的幾十串紅柳肉全部扔進兩人中間的粗陶大盤子裡。
「吃吧。」
「吃飽了把這院子裡的地給我掃乾淨。」
李承干握著竹籤的手停在半空。
太子咀嚼的動作徹底頓住。
李泰嘴裡還塞著半塊饅頭。
胖子眨了眨眼睛。
這番話極其粗俗直白。
沒有半點朝堂上那些大儒講經的彎彎繞繞。
卻極其精準地戳中了兩人心底最深的顧忌。
東宮儲君和魏王奪嫡的死結。
全敗在了火候二字上!
父皇偏愛魏王導致火太旺。
東宮猜忌導致火太弱。
如果能掌握好這個進退的火候。
大唐的天下未嘗裝不下他們親兄弟倆。
李承干轉過頭看著旁邊滿臉油光的李泰。
他極其自然地從盤子裡抓起一串肉最多的紅柳羊肉。
遞到胖子面前。
「青雀。」
「你多吃點肉。」
「減什麼肥,這肉不長膘。」
李泰受寵若驚地接過肉串。
胖子眼眶一紅。
他把手裡最酥脆的半邊饅頭片遞了過去。
「大哥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