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後院外。
王德全手裡提著一籃子剛送進宮的新鮮冬筍。
正準備推開那扇破木門。
院牆裡飄出蘇牧極其平淡的聲音。
「擇日不如撞日。」
「三天後吧。」
王德全整個人僵住了。
提籃的把手從指縫間滑落。
幾根沾著泥土的冬筍滾落到石板路上。
老太監連那幾根名貴的冬筍都顧不上了。
他猛地轉身。
朝著太極殿的方向狂奔。
速度快得連頭頂的烏紗帽都歪了。
腳下的官靴跑掉了一隻也毫無察覺。
......
太極殿內氣氛沉悶。
李世民正坐在龍椅上跟魏徵就國庫預算的事情掰扯。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慘叫。
「陛下!」
「出大事了!」
王德全連滾帶爬地翻過高高的門檻。
老太監一頭栽在金磚上。
順著慣性往前滑出去好幾尺。
滿朝文武全轉頭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內宮總管。
李世民眉頭皺成一團。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王德全顧不上爬起來。
他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嚎。
「蘇先生要走!」
「奴婢親耳聽見先生說三天後就動身離開長安!」
太極殿內鴉雀無聲。
李世民猛地從龍椅上彈起來。
大唐天子連案台上的硃砂筆撞翻了都沒管。
「你說什麼!」
李世民幾步衝下御階。
龍袍的下擺被扯得呼啦作響。
他一把揪住王德全的衣領。
「蘇牧要去哪!」
王德全嚇得直哆嗦。
「奴婢不知道。」
「先生只說三天後動身。」
李世民一把推開王德全。
「退朝!」
大唐皇帝轉身就往殿外沖。
魏徵和房玄齡對視一眼。
兩人連笏板都不要了。
提起朝服下擺就跟在李世民屁股後面狂奔。
三朝重臣加上大唐天子。
在太極宮的御道上跑出了一陣旋風。
御膳房後院的地暖燒得正旺。
李世民一腳踹開院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大唐皇帝氣喘吁吁地跨進院子。
額頭上全是汗水。
房玄齡和魏徵扶著門框直倒氣。
蘇牧正靠在搖椅上剝花生。
旁邊的紅泥小火爐上溫著茶水。
房青君趕緊站起身。
相府千金低著頭退到一邊。
李世民大步走到搖椅前。
「蘇先生你要走?」
李世民急得直跺腳。
「大唐離不開先生!」
「朕這就下旨。」
「封你為異姓王!」
「食邑萬戶!」
「長安城裡的宅子你隨便挑。」
「看中誰家朕就讓他搬出去!」
「你要是嫌御膳房這院子小,朕把大安宮騰出來給你做灶房!」
李世民直接開出了大唐立國以來最恐怖的價碼!
連旁邊喘氣的魏徵都忘了開口勸阻。
蘇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李。」
「你這皇帝當得還是太小家子氣。」
「你把整個大唐的國庫全塞給我有什麼用。」
「我要找的是蜀中的花椒。」
「是嶺南的荔枝。」
「是塞北的肥羊。」
「讀萬卷書不如吃萬里路。」
「這大唐的盛世,不應該只在長安這四四方方的灶台里。」
蘇牧指了指院子外面的天空。
「我憑這雙手藝吃飯,從不看皇權臉色。」
李世民啞口無言。
大唐天子太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了。
柴房裡的一把破鐵鍋他當成寶。
國庫里的真金白銀他看都不看一眼。
這種人根本留不住。
房玄齡走上前。
宰相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女兒。
「先生出遊天下。」
「青君可要同行?」
蘇牧搖了搖頭。
「外面風餐露宿。」
「我走遍山川大河,她跟著受罪。」
「留她在長安等我。」
李世民極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大唐天子把手伸進寬大的龍袍袖口裡。
摸出一塊暗紫色的金屬牌子。
牌子上雕刻著極其繁複的龍紋。
中間四個大字。
如朕親臨!
李世民把紫金令牌拍在紫檀木案板上。
「朕知道攔不住你。」
「外面不比長安。」
「地方官僚多有瞎眼的貨色。」
「這塊牌子你拿著。」
「見牌如見朕。」
「大唐全境的折衝府兵馬,你憑此牌隨意調動。」
「誰敢攔你,直接砍了!」
蘇牧拿起那塊沉甸甸的紫金令牌。
順手塞進袖子裡。
「這東西還算實用。」
「算你老李有點良心。」
小兕子跑到蘇牧跟前。
眼眶通紅。
金豆子在眼睛裡打轉。
「鍋鍋!」
「你要去哪裡鴨!」
小丫頭一把抱住蘇牧的腿。
「你系不系不要系子惹!」
蘇牧蹲下身。
剛想伸手摸摸小兕子的頭。
小丫頭直接鬆開手。
往地上一躺。
粉色的小棉襖直接蹭在青石板上。
小兕子在地上瘋狂打滾。
兩隻小短腿亂蹬。
「鍋鍋不要系子惹!」
「系子要餓死惹!」
「嗚嗚嗚嗚……」
「沒有鍋鍋做的飯飯,系子一天都活不下去鴨!」
「系子要在地上滾成泥巴!」
小丫頭的哭聲極其響亮。
漏風的發音在院子裡迴蕩。
長孫皇后跟著跑進院子。
看到女兒在地上撒潑打滾。
當朝皇后心疼得眼淚直掉。
蘇牧被這陣仗搞得極其頭疼。
這小丫頭平時乖巧。
這撒起潑來簡直六親不認。
蘇牧伸手把小兕子從地上拎起來。
拍掉她衣服上的灰塵。
「別哭了。」
「再哭今天中午沒飯吃。」
小兕子打了個哭嗝。
大眼睛死死盯著蘇牧。
「鍋鍋騙人!」
「你都要跑掉惹,誰給系子做飯飯鴨!」
蘇牧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給她擦臉。
「我出去找全天下最好吃的肉肉。」
「還有最甜的糖果。」
「你想不想吃?」
小兕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眼淚全憋了回去。
小丫頭吸了吸鼻子。
「想契!」
「系子全都要契鴨!」
蘇牧指了指院子門外。
「那不結了。」
「我不出去,你怎麼吃得到。」
「等我弄到了,帶回來給你吃。」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小短手死死拽住蘇牧的衣角。
「不系鴨。」
「鍋鍋可以帶著系子一起去鴨!」
「系子可以在路上就契掉!」
蘇牧愣住了。
帶著這漏風的小拖油瓶?
他轉頭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被小女兒這句話嚇了一跳。
大唐皇帝連連擺手。
「胡鬧!」
「外面路途遙遠。」
「你這小身板怎麼受得了!」
小兕子轉過身。
小丫頭雙手叉腰。
極其不滿地看著李世民。
「阿耶壞!」
「阿耶不給系子契肉肉!」
小兕子使出了殺手鐧。
她跑到長孫皇后面前。
抱著皇后的腿就開始假哭。
「阿娘!」
「系子不要在皇宮裡待著惹!」
「皇宮裡的飯飯都系臭粑粑!」
「系子要跟著鍋鍋去吃肉肉!」
長孫皇后被女兒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弄得心軟。
當朝皇后轉頭看向李世民。
「二郎。」
「兕子這病剛好。」
「要是先生走了,她又厭食該如何是好。」
李世民急得直抓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