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把小兕子從青石板上抱起來。
當朝皇后伸手拍打著女兒棉襖上的灰塵。
小丫頭把臉埋在母親懷裡,哭聲震天。
李世民急得直搓手。
大唐天子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你這混帳小子!」
「非得折騰出這趟門。」
「你看看兕子哭成什麼樣了!」
蘇牧攤開手。
他轉身走到灶台前,端起那壺溫熱的祁門紅茶。
「腿長在我身上。」
「老李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綁在太極宮的柱子上。」
李世民被噎得滿臉通紅。
他要是敢綁,這小子絕對絕食抗議,最後受罪的還是兕子。
一直縮在角落裡降低存在感的太醫令偷偷抬起頭。
老太醫咽了一口唾沫。
他膝行幾步湊到李世民跟前。
「陛下。」
「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世民一腳踹過去。
「有屁快放!」
太醫令揉著肩膀。
「公主殿下的氣疾雖然已被蘇先生用食補之法治癒。」
「但長安城冬日寒冷,空氣閉塞。」
「若能跟隨先生去山野間遊歷。」
「呼吸天地極其清新的本源之氣。」
「再加上先生那神乎其技的醫食同源手段。」
「公主殿下的病根必能徹底拔除。」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李世民愣住了。
他轉頭看著哭得直打嗝的小女兒。
小兕子從長孫皇后懷裡探出頭。
小丫頭大聲附和。
「老爺爺說得對鴨!」
「系子要出去呼呼空氣!」
「在皇宮裡系子都要憋死惹!」
長孫皇后眼眶發紅。
當朝皇后伸手拉住李世民的衣袖。
「二郎。」
「先生的本事你我皆知。」
「有先生照顧,兕子絕不會受委屈。」
「就讓她去吧。」
李世民咬緊牙關。
大唐天子滿臉寫著極其不情願。
但他看著小女兒那滿是淚痕的臉頰,最終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
「去就去!」
「但必須帶上百騎司的精銳暗中護衛!」
小兕子瞬間破涕為笑。
小丫頭掙脫長孫皇后的懷抱。
邁著小短腿跑到蘇牧跟前。
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蘇牧的大腿。
「鍋鍋最棒惹!」
「系子可以跟著去契肉肉鴨!」
「全天下最好契的肉肉,系子全都要塞進肚肚裡!」
蘇牧揉了揉小丫頭的沖天髻。
極其敷衍地嗯了一聲。
李世民剛剛妥協,胸口還堵著一口惡氣。
一陣極其突兀的吧唧嘴聲從院子角落傳來。
大唐天子猛地轉頭。
魏王李泰正蹲在柴堆後面。
這個胖得出奇的親王手裡抓著三個紙杯蛋糕。
他根本顧不上剝開外面的牛皮紙。
連紙帶蛋糕直接往嘴裡塞。
白色的動物奶油糊滿了那張肥肉亂顫的臉。
李泰嚼得極其起勁。
他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背上沾著的奶油。
李世民的火氣直衝腦門。
大唐皇帝幾步衝過去。
一腳重重踹在李泰的屁股上。
李泰發出一聲慘叫。
他龐大的身軀直接撲倒在柴堆上。
手裡剩下的半個紙杯蛋糕徹底糊在鼻子上。
「混帳東西!」
「你妹妹哭得撕心裂肺。」
「你倒好。」
「躲在這裡偷吃!」
李世民指著李泰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看看你那身肥肉!」
「路都快走不動了!」
「堂堂大唐親王,活脫脫一個飯桶!」
李泰翻過身。
極其狼狽地坐在地上。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奶油,委屈巴拉地辯解。
「父皇。」
「是先生做的糕點太香了。」
「兒臣實在是沒忍住。」
李世民氣極反笑。
他猛地轉身指著蘇牧。
「好。」
「你不是喜歡吃他做的飯嗎?」
「朕今天成全你!」
大唐天子轉頭沖著門外大吼。
「王德全!」
老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奴婢在!」
李世民指著地上的李泰。
「傳朕旨意。」
「褫奪魏王車駕!」
「扒了他的蟒袍!」
「明日起,讓他跟著蘇牧遊歷天下!」
「路上不許帶侍衛,不許帶丫鬟。」
「不瘦下五十斤,這輩子別回長安城!」
李泰如遭雷擊。
臉上的肥肉劇烈哆嗦。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李世民腳邊。
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
「父皇饒命啊!」
「兒臣不要去遊歷!」
「外頭風餐露宿,兒臣這身子骨扛不住啊!」
李世民一腳踢開李泰。
「金吾衛!」
「把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架出去!」
兩名極其魁梧的金吾衛應聲而入。
一左一右架起李泰的胳膊。
直接把這坨肉山往外拖。
李泰殺豬般的慘叫聲在御膳房上空迴蕩。
小兕子跑到院門口。
小丫頭沖著李泰的背影做了一個鬼臉。
「胖鍋鍋活該鴨!」
「誰讓你偷契系子的糕糕!」
「以後在路上,你要給系子當大馬騎!」
......
......
第二天清晨。
御膳房後院。
李泰穿著一身極其粗糙的灰布短打。
站在院子中央。
粗布麻衣勒在他圓滾滾的肚子上。
幾處接縫處的布料幾乎要崩開。
他滿臉絕望地看著蘇牧。
蘇牧剛吃完一碗蔥油拌麵。
他擦了擦嘴。
轉身走進柴房。
蘇牧拿出一把極其沉重的生鐵長柄斧頭。
哐當一聲扔在李泰腳邊。
沉重的斧頭直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淺坑。
「先生這是何意?」
李泰咽了一口唾沫。
蘇牧在搖椅上躺下。
「你爹把你塞給我當苦力。」
「我這人不養閒人。」
「這趟出門,咱們走到哪吃到哪。」
「生火做飯必須用木柴。」
「路上劈柴的活,你包了。」
李泰滿臉慘白。
他指著地上的生鐵斧頭。
「本王可是魏王!」
「你讓我劈柴?」
蘇牧連眼皮都沒抬。
「在這院子裡你只是個燒火的。」
「不想干可以。」
「一天不劈柴,一天沒飯吃。」
「餓死在路邊我直接就地掩埋。」
李泰打了個寒顫。
他太了解蘇牧的手藝了。
要是真的一口都不給他吃,他絕對能瘋掉。
魏王極其憋屈地彎下腰。
雙手握住斧柄。
極其費力地把那把生鐵斧頭提了起來。
......
三天時間轉眼即逝。
出發前一天傍晚。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李麗質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來。
大唐長公主穿著一件極其素淨的青色襦裙。
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挽住。
她把食盒放在紫檀木案板上。
開啟蓋子。
裡面放著一件極其厚實的黑色披風。
披風表面用防風的粗麻縫製。
內襯則是極其柔軟的羊絨。
走線密密麻麻,紮實到了極點。
李麗質拿起披風。
極其自然地披在蘇牧肩膀上。
她繞到前面。
伸出雙手為蘇牧系好領口的系帶。
動作極其熟練。
「外頭不比宮裡。」
「先生身子單薄。」
「這披風能擋風雪。」
李麗質退後半步。
她沒有說任何多餘的挽留之語。
甚至沒有任何哀怨的情緒。
只剩下極其通透的平靜。
蘇牧摸了摸厚實的披風領口。
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