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徑直走向昨天紮營留下的火堆餘燼。
拉開系統面板。
提取!
極品高筋麵粉、無礬膨鬆劑、系統產出的極品大黃豆。
一袋子麵粉和一小袋金燦燦的豆子憑空出現在案板上。
蘇牧挽起袖子。
他先拿出一個極其小巧的微型石磨。
這是系統獎勵的物件,雖然個頭小,但磨出來的東西極其細膩。
他抓起一把泡了一夜的黃豆,塞進磨眼裡。
右手握住磨柄,發力。
乳白色的豆漿順著磨盤邊緣流進碗裡,透著一股極其濃郁的生豆香氣。
李泰在那邊看直了眼。
他雖然不知道蘇牧在做什麼,但那個小石磨轉動的節奏,讓他本能地覺得有好吃的!
蘇牧把磨好的漿水倒進細紗布。
單手用力一擰。
豆渣被徹底隔絕,清亮濃稠的漿液順著指縫滑入鐵鍋。
「李泰,火。」
蘇牧的聲音很平淡。
李泰一個激靈,猛地掀開身上的濕毯子。
他連鞋都差點穿反了,連滾帶爬地撲到土灶前。
「火馬上好!先生放心!」
李泰顧不得手上的凍瘡,極其賣力地往灶膛里塞枯草。
火苗竄了起來。
鐵鍋里的豆漿開始翻滾。
那種極其純正、毫無雜質的豆香味瞬間炸裂開來。
清晨的冷風不僅沒能吹散這股味道,反而把它送得更遠。
蘇牧沒閒著。
他拿過一個粗陶盆,倒進高筋麵粉。
加入適量的無礬膨鬆劑。
這種東西在大唐就是神跡。
蘇牧加水,揉面。
他的手極其白皙有力,麵團在他手裡像是有生命一樣。
揉、壓、醒發。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某種說不出的韻律感。
麵團在他手中迅速變得光滑如玉。
手上光滑,盆中不剩麵粉。
這就是揉面功夫到位的基本功:三光。
所謂揉好了面,面光、手光、盆光。
李泰一邊添柴,一邊瘋狂咽口水。
他肚子裡的酸水已經開始造反,咕嚕咕嚕的叫聲比灶膛里的柴火聲還要響。
蘇牧另起一鍋。
倒進半鍋清亮的極品油脂。
油溫在火力的加持下迅速攀升。
蘇牧把醒發好的麵團取出來,在紫檀木案板上按壓成長條。
菜刀上下翻飛。
麵團被切成一寸多寬、均勻一致的長條。
蘇牧拿起一根長條,疊在另一根上面。
拿過一根細竹筷,在中間極其精準地往下一壓。
雙手捏住兩端,輕輕一拉。
麵條瞬間被拉長,卻韌性十足。
蘇牧順手一甩。
長條麵團滑入翻滾的油鍋。
滋啦!
極其響亮的油炸聲打破了荒野的寂靜。
原本乾癟的麵條在高溫油炸下迅速膨脹。
它的表面翻起了一個個極其誘人的金黃氣泡。
就像是在滾油里跳舞。
原本白膩的麵團眨眼間變成了燦爛的焦黃色。
這種極致的油炸香氣,混合著旁邊鍋里正在煮沸的豆香。
在這荒郊野外的早晨,簡直就是一種降維打擊。
李泰徹底坐不住了。
他伸長了脖子,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翻滾的油條。
「先生,這……這是什麼吃食?」
蘇牧手裡拿著一雙長木筷,極其隨意地翻動著。
「油條。」
「豆漿配油條,大唐僅此一家。」
蘇牧夾出一根炸得最完美的油條。
金黃、酥脆。
它即便離開了油鍋,那種噼里啪啦的細微脆響依然在持續。
蘇牧把油條放在盤子裡,轉頭看向李泰。
李泰正伸著手,臉上的肥肉都在渴望。
「一根劈好的乾柴,換一根油條。」
蘇牧指了指旁邊那堆還沒處理的大木頭。
「幹活沒飯吃。」
「老李把你交給我,不是讓你來當大爺的。」
李泰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粗壯的木頭,再看看盤子裡冒著熱氣的油條。
魏王一咬牙。
他猛地抓起那把沉重的生鐵長柄斧頭。
「劈就劈!」
李泰爆發出了一種讓他自己都覺得害怕的潛力。
兩百多斤的肉山猛然發力。
哐!
沉重的斧頭狠狠砸進木頭。
李泰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的大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根本不敢停。
哪怕手心被震得生疼,他腦子裡想的全是那根焦黃酥脆的油條。
「鍋鍋,好香鴨!」
車門再次推開。
小兕子穿著粉紅色的小夾襖走下來。
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嘴巴撇著。
漏風的發音極其軟糯。
「系子聞到香香的味道惹。」
蘇牧臉上的冷酷瞬間消失,他彎下腰,遞給小兕子一塊乾淨的溫手帕。
「去洗臉。」
「鍋鍋給你準備了最好吃的早飯。」
小兕子極其乖巧地胡亂擦了擦臉。
她趴在案板邊緣,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個長長噠、黃黃噠東西系什摸鴨?」
蘇牧盛了一碗溫熱的豆漿,加了一勺白砂糖。
又夾了一根剛出鍋的油條。
「油條。」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抓起油條,直接咬了一大口。
咔嚓!
極其清脆的響聲傳遍了整個院落。
小丫頭的眼睛瞬間眯成了月牙兒。
油條的外皮酥脆到了極點,內里卻極其蓬鬆柔軟。
帶著淡淡的咸鮮味。
緊接著,她又喝了一口甜豆漿。
醇厚的豆香混合著糖分的甜蜜,瞬間包裹了舌尖。
「好好契!」
「鍋鍋的油條酥酥脆脆鴨!」
「豆漿甜甜噠,系子的肚肚暖和和惹!」
小兕子一邊嚼一邊哈氣。
吃得嘴角全白色的豆漿漬。
李泰在那邊劈得幾乎要虛脫。
他看著小兕子吃得那麼香,手裡的斧頭輪得更快了。
「先生!我劈好了五根!」
李泰扯著嗓子大喊。
蘇牧瞥了一眼,點點頭。
「拿去。」
李泰顧不上擦汗,一把扔掉斧頭衝過來。
他抓住油條直接往嘴裡塞。
燙。
極其燙。
但那種油脂炸透麵團後的焦香味,讓他覺得這一早上的罪全沒白受。
酥。
實在是太酥了!
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那是一種極致的幸福感,足以抵消全身的疲憊。
李泰蹲在火堆旁,一邊喝豆漿一邊瘋狂啃油條。
他覺得自己以前在魏王府吃的那些精緻早點全都是垃圾。
……
一百步外。
林子裡的枯葉堆後面。
李君羨和幾十名百騎司精銳正趴在冷硬的土坡上。
每個人嘴裡都塞著一塊冷得像石頭一樣的乾糧麵餅。
他們手裡還攥著裝著冰涼生水的水袋。
李君羨看著遠處的煙火氣,再聞著那隨風飄來的、極其蠻橫的油炸香氣。
他手裡的麵餅瞬間不香了。
一名親衛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結劇烈起伏。
「統領。」
「咱們這到底是護衛,還是受刑?」
「這種味道……簡直是在往屬下的鼻子裡塞刀子啊。」
李君羨極其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咬碎了嘴裡的一塊硬餅渣子。
「閉嘴。」
「吃你的餅子。」
他的聲音極其沙啞。
其實他比誰都想衝過去,哪怕是幫蘇牧洗菜換一口那酥脆的物件他也願意。
但是規矩就是規矩。
他們只能在這荒山野嶺里,聞著這世間最頂級的美味,吃著最難咽的軍糧。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讓這一群鐵血漢子個個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