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色的肉餅被撈出後。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李泰張大嘴巴。
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狗剩渾身劇烈顫抖。
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紫砂鍋里的湯變了。
原本油膩渾濁的奶白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鍋澄澈透明的液體!
清澈得能直接看到鍋底的乾貝和排骨。
這根本不是湯。
這分明就是一鍋剛剛打上來的井水。
但那股內斂的鮮香。
卻比之前濃烈了十倍不止!
香味不再是那種霸道沖鼻的肉味。
而是一種極其高階、極其純粹的鮮。
聞一口,就讓人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
狗剩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那鍋清湯。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仙法……」
「這是仙法啊……」
他這輩子都在後廚打雜。
從來沒想過,一鍋肉湯居然能清澈到這種地步。
這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降維打擊。
徹底顛覆了他對廚藝的認知。
蘇牧放下漏勺。
拿起紫砂鍋的蓋子。
嚴絲合縫地蓋了上去。
他拍了拍手。
「行了。」
「湯掃完了。」
「接下來就是微火慢煨。」
「四個時辰。」
「誰也不許掀蓋子。」
蘇牧解下腰間的圍裙。
走到院子裡的藤椅上躺下。
閉目養神。
四個時辰。
也就是整整八個小時。
從清晨一直要熬到太陽落山。
院子裡的幾個人全都傻眼了。
李泰摸著乾癟的肚子。
魏王殿下早上就沒吃飯。
劈了半天柴。
剛才又被那股極致的鮮香勾起了饞蟲。
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湊到藤椅旁邊。
「先生。」
「四個時辰太久了。」
「學生餓得頭暈眼花。」
「能不能先弄點吃的墊墊肚子?」
「你說呢?」
......
蘇牧搬了把竹編搖椅放在樹蔭底下。
他閉著眼睛養神。
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偶爾搖晃兩下。
紫砂鍋里的水發出極其細微的咕嚕聲。
吊開水白菜的高湯需要極其穩定的微火。
狗剩蹲在爐子旁邊。
他連眼睛都不敢眨。
乾癟的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鐵釺。
隨時準備挑弄灶膛里僅剩的幾塊木炭。
生怕火大了一分把湯煮渾。
又怕火小了一分斷了熱氣。
這口鍋里煮著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精貴的食材。
他絕對不允許在自己手裡出任何差錯。
汗水順著狗剩的額頭流進眼睛裡。
他連擦都不敢擦。
只是用力眨巴兩下眼睛繼續死死盯著火候。
院子另一頭傳來沉重的喘息聲。
李泰光著膀子癱坐在地上。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被汗水泡得發亮。
他雙手虎口裂開好幾道血口子。
那把沉重的開山斧被扔在一旁。
李泰大口喘著粗氣。
「不幹了。」
「本王堂堂大唐皇子,劈了一上午的柴,手都快斷了。」
「這活根本不是人幹的。」
李泰順勢往後一躺。
直接四腳朝天癱在滿是木屑的泥地上。
打死他也不起來了。
角落裡傳來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滾滾正抱著一根粗壯的春筍啃得起勁。
聽到李泰的抱怨。
龐大的食鐵獸停下動作。
它邁著內八字步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碩大的黑鼻頭在李泰身上嗅了嗅。
滾滾極其嫌棄地打了個響鼻。
它抬起厚實的熊掌。
把李泰往旁邊扒拉了一下。
嫌這胖子擋了路。
李泰大怒。
「你個憨貨敢推本王!」
滾滾根本沒理他。
它走到那個巨大的木墩前。
上面正好豎著一塊極其粗壯的硬木疙瘩。
那是李泰劈了半天都沒劈開的硬骨頭。
滾滾歪著大腦袋看了看。
它人立而起。
五百多斤的龐大身軀投下一大片陰影。
右邊那隻厚實的熊掌高高舉起。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那塊連開山斧都砍不進去的硬木疙瘩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
木塊飛濺出去。
砸在李泰的腳邊。
滾滾扭過頭。
它看了李泰一眼。
嘴角咧開。
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
喉嚨里發出極其輕蔑的呼嚕聲。
然後扭著肥碩的屁股慢吞吞地走回牆角繼續啃竹筍。
李泰愣住了。
魏王殿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堂堂大唐魏王。
居然被一隻黑白相間的畜生給鄙視了。
還是在劈柴這種粗活上!
李泰骨子裡的好勝心被徹底點燃。
他猛地翻身爬起。
一把抓起地上的開山斧。
「本王今天跟你拼了!」
李泰舉起斧頭。
對著旁邊的木柴瘋狂劈砍。
木屑橫飛。
汗水順著他肥胖的臉頰狂飆。
客棧正房的門被推開。
小兕子邁著小短腿跑了出來。
小丫頭頭上扎著兩個沖天鬏。
手裡拿著一根剛從牆角拔下來的狗尾巴草。
她看到院子裡的動靜。
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小兕子搬了個小馬扎。
端端正正地坐在木墩對面。
她揮舞著手裡的狗尾巴草。
充當起了裁判。
「胖鍋鍋加油鴨!」
漏風的童音在後院響起。
李泰聽到小兕子的加油聲。
劈得更起勁了。
小兕子轉過頭。
沖著牆角的滾滾招了招手。
「滾滾也來鴨!」
「誰贏惹,系子給誰發小紅花!」
小丫頭從隨身的小布兜里掏出兩朵用紅綢布剪成的小花。
這是蘇牧早上剛給她做的玩具。
滾滾聽到小主人的召喚。
立刻扔下竹筍。
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竄了過來。
它學著李泰的樣子。
一屁股坐在木墩另一邊。
一人一熊隔著木墩對峙。
李泰雙手握緊斧頭。
「來啊!」
「本王今天非讓你見識見識厲害!」
李泰大吼一聲。
一斧頭劈開一塊木頭。
滾滾不甘示弱。
它舉起熊掌。
砰的一聲。
直接拍碎了一塊更粗的木頭。
木屑濺了李泰一臉。
李泰急了。
他加快了劈柴的速度。
斧頭上下翻飛。
滾滾的熊掌也拍出了殘影。
院子裡迴蕩著極其密集的劈砍聲和拍擊聲。
小兕子高興地拍著小手。
「胖鍋鍋好厲害鴨!」
「滾滾也好厲害鴨!」
她手裡的狗尾巴草隨著兩邊的節奏左右搖擺。
這場極其滑稽的劈柴大賽正式進入白熱化。
李泰累得兩眼翻白。
他全憑著一口氣在硬撐。
滾滾也拍得熊掌發麻。
它極其人性化地甩了甩爪子。
繼續投入戰鬥。
客棧後院的高牆上。
李君羨潛伏在茂密的樹冠里。
他低頭看著下面這一幕。
百騎司統領的嘴角瘋狂抽搐。
他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堂堂大唐魏王殿下。
陛下最寵愛的皇子。
滿腹經綸的才子。
此刻光著膀子。
渾身沾滿了黑灰和木屑。
正跟一頭食鐵獸在較勁劈柴。
這畫面要是傳回長安城。
滿朝文武估計得把大殿的青磚給驚碎了。
陛下要是看到這一幕。
估計會下旨把那頭食鐵獸給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