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食客們面面相覷。
誰也不敢大聲喧譁。
全都伸長了脖子往後廚看。
一炷香後。
陳三刀端著一個大瓷盤跑了出來。
盤子裡堆著金黃酥脆的炸酥肉。
表面泛著極其誘人的油光。
麻香四溢!
花椒的特有香氣混合著豬肉的油脂味。
瞬間蓋過了大堂里的紅油味。
陳三刀雙手顫抖。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酥肉。
極其小心地放進蘇牧面前的豆腐腦里。
紅油翻滾。
酥肉在滾燙的湯汁里浸泡。
蘇牧沒有動筷子。
李泰早就等不及了。
他直接伸手從盤子裡抓起一塊剛出鍋的酥肉。
塞進嘴裡。
咔嚓!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大堂里響起。
李泰愣在原地。
酥脆掉渣。
面衣完全沒有被熱湯泡軟的跡象。
花椒的微麻混合著豬肉的鮮香。
在口腔里徹底炸開。
外殼極其堅硬。
裡面的肉質卻鮮嫩多汁。
「絕了!」
李泰大喊一聲。
他連紅油都不蘸了。
直接端起盤子往嘴裡扒拉。
小兕子急得直跺腳。
「鍋鍋。」
「兕子也要契鴨。」
小丫頭揪著蘇牧的衣袖。
小臉紅撲撲的。
蘇牧夾起那塊泡過湯的酥肉。
放在嘴邊吹了吹。
餵進小兕子嘴裡。
小丫頭嚼得咔咔響。
滿嘴流油。
「鍋鍋膩害。」
「介個肉肉脆脆噠。」
「比剛才的還要好契鴨。」
陳三刀站在旁邊。
老淚縱橫。
十年的心病。
被眼前這個外鄉年輕人輕描淡寫地治好了。
這手藝。
這見識。
簡直是廚神下凡!
「先生大恩。」
「陳三刀沒齒難忘。」
他再次跪下。
蘇牧站起身。
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
放在桌上。
「結帳。」
陳三刀哪敢收錢。
拼命推辭。
「先生折煞我了。」
「這頓飯算陳某孝敬您的。」
蘇牧根本不理會。
他牽起小兕子的手。
往門外走去。
「手藝人憑本事吃飯。」
「該給的錢一分不能少。」
李泰抹了抹嘴。
戀戀不捨地放下空盤子。
跟了上去。
滾滾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打了個飽嗝。
邁著內八字走出大門。
留下一屋子震驚的食客和夥計。
訊息迅速在嘉州城內傳開。
陳家百年老店的掌柜給人下跪。
神秘年輕人一語道破油炸秘方。
整個嘉州廚界徹底震動!
所有人都清楚城裡來了一位深不可測的年輕食神。
......
嘉州集市。
人聲鼎沸。
青石板鋪成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
南方物產豐饒。
各種稀奇古怪的水果和香料琳琅滿目。
李泰摸著滾圓的肚子。
跟在蘇牧身後。
雖然剛吃了一大碗豆腐腦和一盤酥肉。
但他覺得還能再塞下兩隻烤雞。
滾滾極其囂張地走在街上。
巨大的體型和黑白相間的毛髮。
嚇得路人紛紛避讓。
幾個膽大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後。
好奇地打量著這頭傳說中的食鐵獸。
蘇牧走得很慢。
他在空氣中捕捉著各種氣味。
嘉州盛產蔗糖。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甜味。
街邊隨處可見熬糖的作坊。
大鐵鍋里翻滾著濃稠的糖漿。
散發著焦糖的香氣。
但蘇牧並不滿足於這些普通的糖稀。
他要找的是最極品的熬糖手藝。
普通的糖稀甜味太死板。
壓不住極品野生香料的衝勁。
必須是那種純度極高且經過特殊發酵的極品糖稀。
這種糖稀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只有最頂級的做甜皮鴨的老師傅才會耗費心血去熬製。
蘇牧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突然。
一陣極其特殊的禽類腥臊味飄了過來。
味道極淡。
被周圍濃郁的香料味掩蓋了大半。
但蘇牧瞬間捕捉到了這種異常。
他停下腳步。
「正主找到了。」
......
嘉州集市的繁華遠超想像。
各種叫賣聲混雜在一起。
蘇牧帶著隊伍穿梭在人群中。
越往南走,空氣里的氣味越發混濁。
原本清新的蔗糖香氣被一股濃烈的禽類腥臊味徹底蓋過。
青石板路面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羽毛和禽類糞便。
蒼蠅在半空中亂飛。
李泰停下腳步。
他捏著鼻子,滿臉抗拒。
「先生。」
「咱們來這髒地方幹嘛?」
「本王這靴子可是蜀錦坊剛做好的。」
李泰踮起腳尖,試圖避開地上一灘可疑的黃水。
他堂堂大唐皇子,在長安城連御膳房的後廚都不屑於踏入半步。
現在卻要在這種污穢之地落腳。
小兕子也學著李泰的模樣,用兩隻小胖手死死捂住鼻子。
小臉皺成了一團。
「鍋鍋。」
「介里好臭臭鴨。」
「比滾滾拉的粑粑還要臭。」
跟在後面的滾滾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它抬起厚實的熊掌,一巴掌拍在李泰的屁股上。
李泰往前一個踉蹌,靴子不偏不倚踩進那灘黃水裡。
泥水四濺!
堂堂大唐魏王氣得直跳腳,卻敢怒不敢言。
蘇牧神色如常。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徑直走到最深處的一個活禽檔口前。
檔口極其簡陋。
幾排粗糙的竹籠子疊放著。
裡面關著幾百隻鴨子。
嘎嘎的叫聲吵得人耳朵疼。
腥臊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
蘇牧盯著最下面那排竹籠。
那裡單獨關著幾十隻羽毛呈現出特殊麻褐色的土鴨。
體型不大。
但極其精神。
翅膀撲騰起來孔武有力,撞得竹籠砰砰作響。
蘇牧嘴角上揚。
「好東西。」
李泰捏著鼻子湊過來,滿臉嫌棄地瞥了一眼。
「先生。」
「這不就是普通的鴨子嘛。」
「長安城的西市多得是,又瘦又柴,柴房的狗都不吃。」
「咱們還是趕緊走吧,這味道太沖了。」
蘇牧抬手在李泰腦袋上敲了一記。
「你懂個屁。」
「這是嘉州特有的散養麻鴨。」
「常年在江水裡撲騰,吃的是活魚活蝦。」
「運動量極大,肉質緊實到了極點。」
「最關鍵的是,這種麻鴨的皮下脂肪極薄。」
「做出來的菜,肥而不膩,皮脆肉嫩。」
「長安城裡那些吃糠咽菜長大的填鴨,給它提鞋都不配。」
蘇牧這番話聲音不小。
檔口老闆是個滿臉橫肉的矮胖子。
他正躺在搖椅上嗑瓜子。
聽見動靜,他一個激靈爬起來。
這老闆常年在市井裡混,眼毒得很。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幾個人非富即貴。
雖然那個胖子穿著粗布衣服,但那細皮嫩肉的模樣,絕對是養尊處優的少爺。
更別提後面還跟著一頭極其罕見的食鐵獸。
大肥羊上門了。
老闆搓著手,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這位公子好眼力。」
「我這可是正宗的嘉州江鴨。」
「整個集市就我這一家有貨。」
「您要是想買,得這個數。」
老闆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
李泰冷哼一聲。
「五百文?」
「雖然貴了點,全包了。」
老闆連連搖頭,笑得更加市儈。
「公子說笑了。」
「是五貫錢。」
「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