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著嘉州城的青石板路。
十幾匹戰馬喘著粗氣停在長街盡頭。
馬身上全是白色的汗鹼。
李承干翻身下馬。
雙腿剛一落地直接軟了下去。
他死死抓住馬鞍才勉強站穩。
連日的狂奔早就透支了這位大唐儲君的全部體力。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密報里寫的那道嘉州甜皮鴨!
順著長街往前走。
客棧門前圍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
極其喧鬧。
李承干推開擋在前面的百姓。
硬生生擠出一條路。
客棧門口赫然立著一塊嶄新的巨大青石碑。
上面刻著三個大字。
食神碑!
碑前擺滿了瓜果和各色糕點。
嘉州百姓排著長隊挨個上前磕頭。
李承干根本顧不上看這些。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客棧大堂。
大堂里空蕩蕩的。
只有後廚傳來極其嘈雜的切菜動靜。
李承干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木質櫃檯發出劇烈的震顫。
「掌柜的!」
「把你們這最好的鴨子端上來!」
「再把蘇先生請出來!」
「孤……我要見他!」
客棧掌柜滿頭大汗地從後廚跑出來。
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糖稀的刷子。
看到李承幹這副形如枯槁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這人穿著破爛的錦緞長袍。
滿臉灰土。
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
掌柜趕緊放下刷子。
「客官要吃甜皮鴨好辦。」
「但要見蘇先生可就難了。」
李承干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領。
急切地追問。
「為何見不到!」
「他不在客棧里做飯去哪了!」
掌柜被勒得喘不過氣。
拼命掙扎著掰開李承乾的手指。
「蘇先生半日之前就走了!」
「雇了一艘大船順江而下了!」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李承干整個人僵在原地。
揪著掌柜衣領的手無力地鬆開。
他雙膝一軟。
直接癱坐在滿是灰塵的青石地板上。
「走了?」
「孤跑了整整五天五夜!」
「大腿都磨爛了!」
「就為了吃一口那琥珀色的糖衣!」
「他居然走了!」
李承干捶胸頓足。
極其不顧形象地在地上撒潑打滾。
完全把儲君的威儀拋到了九霄雲外。
趙武帶著百騎司暗衛緊跟著衝進客棧。
看到自家太子這副模樣。
趙武嘴角瘋狂抽搐。
這要是讓陛下看見。
非得氣得當場拔劍不可。
房青君落後幾步跨進門檻。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蒼白到了極點。
聽到掌柜提及蘇牧安然無恙並已乘船離開。
她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漢中驛站的血雨腥風沒有傷到他分毫。
這就足夠了。
緊接著。
腳踝處的劇烈痛楚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房青君眼前一黑。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趙武眼疾手快。
極其精準地伸出刀鞘擋在房青君腰側。
房青君扶著冰冷的刀鞘勉強站穩。
額頭上疼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趙武轉頭吩咐手下。
「去後院找間上房。」
「讓房小姐好好歇息。」
「再去找個跌打大夫來。」
房青君用力咬著發白的嘴唇。
她搖了搖頭。
「我沒事。」
「不用找大夫。」
她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那條順流而下的江船上。
後廚突然飄出一股極其濃郁的肉香。
混合著麥芽糖的甜膩和三十六味香料的醇厚。
這股味道直接鑽進李承乾的鼻腔。
原本癱坐在地上哀嚎的太子殿下。
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極其敏捷地從地上爬起來。
雙眼冒著綠光死死盯著後廚的門帘。
「什麼味道!」
「是不是蘇先生留下的鴨子!」
掌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客官誤會了。」
「蘇先生臨走前大義。」
「將這甜皮鴨的方子留給了我們嘉州百姓。」
「小人正在按照方子試做。」
「手藝粗淺。」
「遠不及蘇先生萬分之一。」
李承干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他一把推開掌柜。
直接衝進後廚。
灶台上擺著剛剛出鍋的十幾隻麻鴨。
鴨皮表面刷著一層金黃透亮的麥芽糖稀。
雖然火候差了點意思。
糖衣也沒有蘇牧做的那麼晶瑩剔透。
但對於餓了五天五夜的李承干來說。
這就是救命的仙丹!
他根本不用筷子。
直接伸手抓起一隻滾燙的甜皮鴨。
也不嫌燙手。
張開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脆弱的糖衣在唇齒間碎裂。
內部的鴨肉雖然有些發柴。
但滷汁的味道極其濃郁。
李泰在密報里描述的那種複合香味終於在李承乾的口腔里爆發。
「太好吃了!」
「孤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李承干狼吞虎咽。
連骨頭都嚼得粉碎直接吞下肚子。
油水順著他的嘴角流進脖子裡。
他完全不在乎。
一隻鴨子轉眼間就被他啃得乾乾淨淨。
他隨手把骨架扔在地上。
又抓起第二隻。
趙武站在後廚門口。
看著太子殿下這副餓鬼投胎的吃相。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百騎司的暗衛們也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聞著這股要命的香味。
肚子極其整齊地發出一陣轟鳴。
李承干連吃了三隻甜皮鴨。
胃裡終於有了底。
他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飽嗝。
伸手抹掉嘴角的糖稀。
儲君的威風終於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轉身大步走出後廚。
指著趙武的鼻子下令。
「趙統領!」
「立刻去碼頭!」
「拿著孤的金牌令箭!」
「徵用嘉州城最快的船!」
「給孤追!」
趙武愣了一下。
「殿下。」
「兄弟們已經五天沒合眼了。」
「戰馬也廢了。」
「不如在嘉州修整一日再追?」
李承干瞪圓了眼睛。
極其暴躁地揮舞著手臂。
「修整什麼!」
「這客棧掌柜做的鴨子都如此美味。」
「蘇先生親手做的得好吃到什麼地步!」
「青雀那個死胖子現在肯定在船上吃獨食!」
「孤一刻也等不了!」
「立刻備船!」
「追不上蘇先生。」
「孤扒了你的皮!」
趙武無奈。
只能轉頭吩咐手下。
「去碼頭!」
「把嘉州刺史的官船征了!」
房青君坐在大堂的木椅上。
手裡捧著掌柜遞過來的一小塊甜皮鴨。
她輕輕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但她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她的心思早就飛到了江面上。
只想著快點見到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人。
......
半個時辰後。
嘉州碼頭。
一艘極其寬大的官船停靠在岸邊。
百騎司暗衛極其粗暴地將船上的閒雜人等趕下船。
李承干踩著跳板大步走上甲板。
手裡還拎著兩隻沒吃完的甜皮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