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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霸王別姬

2026-09-26 08:56:08 作者: 白涯本涯

  嘶!

  那脖子猛地伸出來,尖嘴往李泰的褲腿上咬。

  李泰嚇得蹦起來,兩百斤的體重在甲板上砸出一聲巨響。

  「靠!這玩意兒咬人!」

  小兕子也被嚇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嘴巴咧得老大。

  「好大的烏龜龜!」

  滾滾本來正趴著看熱鬧,老鱉沖它的方向爬了兩步。

  食鐵獸圓滾滾的身子往後退了兩步,黑豆眼裡頭一回出現了困惑的表情。

  它歪著腦袋看了看這個帶殼的怪東西,打了個噴嚏,縮到涼棚後面去了。

  大熊貓怕甲魚。

  這畫面屬實有點辣眼睛。

  蘇牧終於從竹椅上站起來了。

  他走到船尾蹲下身,盯著甲板上那隻橫行霸道的老鱉看了三息。

  眼睛瞬間亮了!

  他伸手按住老鱉的背甲邊緣翻了個面。

  腹甲淡黃,幾道深色的斑紋從中間往四周擴散。裙邊厚實肥美,按下去彈性十足。

  「野生的。」

  蘇牧捏了捏裙邊的厚度,又掂了掂分量。

  「少說十年以上,裙邊這個厚度,這個油脂含量……」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

  嘴角往上翹了翹。

  那個弧度,李泰太熟了。

  每次蘇先生準備搞大事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先生!」

  李泰兩眼放光,「這東西能吃?」

  蘇牧沒搭理他,他轉身走進船艙,翻了翻紫檀木箱。

  小兕子爬起來,蹲在老鱉旁邊,伸出一根小手指頭去戳它的殼。

  老鱉嘶了一聲,脖子又伸出來。

  「不許凶兕子!」

  小丫頭把手縮回去,沖它瞪眼。

  

  李承干趕緊把她拎到一邊。

  「別碰,這東西能咬斷手指頭。」

  蘇牧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麻繩編的網兜。

  他三下兩下把老鱉兜住,紮緊口子,丟進船尾那隻灌了半缸江水的木桶里。

  老鱉在桶里撲騰了兩下,安靜了。

  「今晚加餐。」

  蘇牧拍了拍手,掃了一圈甲板上的三張臉。

  李泰的眼珠子快從眶子裡蹦出來了。

  「做什麼?」

  「楚漢名菜。」

  蘇牧靠在船舷上,翹起二郎腿。

  「霸王別姬。」

  甲板上安靜了兩息。

  李承干第一個反應過來。

  「甲魚燉雞?」

  蘇牧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你懂?」

  「名字聽過,沒吃過。」

  李承干搓著手,眼裡的光比灶膛里的火還旺,「東宮的藏書里有一本前朝食譜,上面提過這道菜。說是楚霸王大宴群臣時的頭菜,甲魚和母雞同燉,取的是英雄美人的意頭。」

  「有點墨水。」

  蘇牧點了下頭,「但你只知其一。這道菜真正的精髓不在意頭,在火候。

  甲魚性寒,雞肉性溫,兩種食材脾氣完全相反。

  燉的時間差一盞茶,要麼雞柴鱉腥,要麼鱉爛雞散。

  火候卡得准了,雞的油脂滲進鱉肉,鱉的膠質反過來封住雞的鮮。兩樣東西在鍋裡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頓了頓。

  「出鍋之後,湯是金黃的,濃得能掛壁。喝一口,先是雞湯的醇厚,收尾是甲魚膠質的綿長回甘。裙邊入口即化,雞腿肉嫩到筷子一碰就脫骨!」

  李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

  李承乾咽口水的動靜大到連滾滾都回頭看了一眼。

  小兕子扯著蘇牧的衣角,仰著小腦袋。


  「鍋鍋,兕子釣的大烏龜龜,兕子能多吃一塊嗎?」

  蘇牧低頭看她。

  「你釣的,你說了算。」

  小丫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轉身沖兩個哥哥挺起小胸脯。

  「聽到沒!兕子的烏龜龜!你們要吃,得跟兕子說好話!」

  ......

  蘇牧蹲在船尾,盯著木桶里那隻老鱉看了半晌。

  老鱉縮在桶底,綠豆眼瞪著他。

  脖子縮得死緊,一副你來啊你來啊的架勢。

  「青雀,燒水。」

  李泰屁顛屁顛地跑去灶台,往大鐵鍋里灌了大半鍋清水。柴火塞進灶膛,火苗呼呼竄起來。

  蘇牧從桶里把老鱉撈出來。

  老鱉不甘心,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尖嘴咔咔作響。

  蘇牧捏著它後頸的皮,提溜得穩穩噹噹。

  「鍋鍋,烏龜龜生氣啦!」

  小兕子蹲在三步開外,捂著嘴巴,眼睛圓溜溜的。

  「它是鱉,不是龜。」

  蘇牧糾正了一句。

  「鱉鱉也生氣啦!」

  水開了。

  蘇牧把老鱉往滾水裡一探。

  不是整隻扔進去,是掐著後頸,讓沸水沒過腿和腹部,燙了十幾息就提出來。

  老鱉的四肢瞬間軟了。

  爪子耷拉下來,不蹬了。

  背甲和裙邊上那層黑色的粗皮在熱水的激發下起了褶皺,邊緣微微翹起。

  蘇牧把它放在案板上,從懷裡摸出一把小骨刀。

  刀尖貼上背甲。

  從邊緣開始刮。

  手法極慢。

  慢到李承干以為他是在繡花。

  刀尖的角度壓得很低,幾乎是平貼著甲面走的。

  每一刀刮下來,黑色的粗皮連著底下薄薄一層黏膜整條剝落,露出墨綠色的乾淨甲面。

  這層粗皮才是腥臭的根源。

  刮重了,傷裙邊。

  那層肥厚透明的膠質被刀尖劃一道口子,燉出來就散了。

  口感全毀。

  刮輕了,粗皮留底,燉多久都去不掉那股子泥腥味。

  蘇牧的手腕穩得離譜。

  小骨刀走過裙邊的弧度時,力道輕得跟給嬰兒擦臉差不多,但每一刀下去,粗皮剝得乾乾淨淨。

  裙邊完好無損,厚實飽滿,在燈光底下泛著半透明的膠質光澤。

  李承干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案板旁邊。

  他沒出聲,就那麼看著。

  蘇牧翻了個面,開始刮腹甲。

  腹甲的皮更薄,附著力更強。骨刀換了個角度,刀尖往上翹了兩分,用挑的。

  一片,兩片,三片。

  黃白色的腹甲露出來,乾淨得跟剛燒好的瓷器底面一樣。

  粗皮全部清理完畢。

  蘇牧把小骨刀擱下,抄起那把通體漆黑的玄鐵菜刀。

  刀刃貼上甲魚的腹部中線。

  沒有猶豫。

  一刀下去。

  腹甲從正中間裂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內臟和黃澄澄的脂肪。

  蘇牧左手固定住半邊殼,右手持刀順著骨縫往裡走。

  骨縫。

  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是另一回事。

  甲魚的骨骼結構和魚、雞、豬完全不同。

  它的脊椎和背甲長在一起,肋骨嵌在殼裡面。骨與肉的連線處沒有明顯的關節,全靠筋膜和軟骨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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