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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2026-09-26 08:56:54 作者: 白涯本涯

  洛陽城,南市。

  自打廚藝大比那碗「假燕菜」橫空出世,蘇世的名字算是徹底在洛陽廚行砸出了響動!

  張家水席的郭老親自登門,提著兩壇二十年的女兒紅,想請他去後廚掛個客座主勺的虛銜。

  李記醬園的東家更直接,拍出五百兩雪花銀,就求他把那道蘿蔔絲的做法寫在紙上。

  蘇世全給推了。

  他把自己關在客棧後廚,連著三天沒出門。

  案板上擺著十幾道菜。洛陽水席的牡丹燕菜、連湯肉片,蜀地的水煮肉片,太原的過油肉。

  每一道都做得挑不出毛病。

  刀工精湛,火候分毫不差,連擺盤都跟原本的做法一模一樣。

  但蘇世看著這些菜,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對。

  哪裡不對?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連湯肉片送進嘴裡。

  肉滑,湯酸,胡椒的辛辣在舌尖上跳。

  味道是對的。

  跟郭老做的一模一樣,甚至因為他用物理除臭法處理過豬肉,腥氣更少,味道更純。

  可就是因為太像了,才讓他覺得憋屈。

  他現在的廚藝,就像是一面鏡子。別人做什麼,他能照著復刻出來,甚至比原版更精細。

  但鏡子裡,唯獨沒有他自己。

  蘇先生教他的刀工,教他的火候,教他的去腥手法,他全學會了。

  可先生教的,是別人的東西嗎?

  蘇世放下筷子,把玄鐵菜刀塞進刀鞘,推開後廚的門,走了出去。

  臘月的洛陽,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刮。

  洛河水流得慢,河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殘荷枯梗在風裡直哆嗦。

  蘇世坐在河邊的青石台階上,由著冷風往脖領子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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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有個賣烤紅薯的老漢,守著個泥爐子,時不時拿火鉗撥弄兩下裡頭的炭。

  紅薯的焦香味順著風飄過來。

  蘇世盯著那泥爐子,腦子裡亂糟糟的。

  「狗剩啊。」

  記憶里,蘇牧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那是離開嘉州的前一天晚上。蘇牧站在院子裡,手裡掂著那把玄鐵菜刀,正切著一塊最便宜的豬五花。

  「你能把刀工練到切蘿蔔絲不斷,能把火候卡到一分不差。這叫基本功。」

  蘇牧把切好的肉片扔進鐵鍋,熱油刺啦一聲爆響。

  「但基本功再紮實,你也只是個匠人。匠人做菜,照本宣科。大師做菜,講究個隨心所欲。」

  蘇牧往鍋里撒了一把紅艷艷的乾物,又抓了一把蜀地特產的花椒。

  「廚道這東西,不拘泥於形。蜀地潮濕,人愛吃麻辣發汗;中原乾冷,人愛吃酸辣暖身。

  你把各地的風味學去了,得揉碎了,咽下去,再吐出來。融會貫通,方能自成一派。」

  融會貫通,自成一派!

  蘇世猛地站起身。

  賣烤紅薯的老漢嚇了一跳,火鉗差點掉在地上:「後生,買紅薯不?」

  「不買!謝謝阿伯!」

  蘇世拔腿就跑,順著洛河堤岸一路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但他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

  原來如此!

  先生不是讓他來當復刻機器的!

  當初,先生選擇自己,不也是因為自己對味道有獨特的見解麼?

  ......

  客棧後廚。

  蘇世衝進門,把案板上那些復刻的菜品全倒進了泔水桶。

  他轉身,從角落的竹筐里翻出兩樣東西。

  一塊白豆腐。

  一塊昨天剛殺的豬血。

  蘇世把豆腐和豬血放在案板上。


  玄鐵菜刀出鞘。

  刀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

  切豆腐不用力,靠的是手腕的巧勁。刀鋒壓下去,豆腐順著紋理裂開,切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

  豬血同樣處理,大小跟豆腐塊分毫不差。

  一紅一白,涇渭分明。

  接著,他解開一直貼身揹著的布包袱。

  包袱里有個油紙包,裡頭裝著半袋子紅彤彤的乾物。

  這是離開嘉州時,先生塞給他的。先生叫它「辣椒」,大唐根本見不到的稀罕物,辣味比茱萸霸道十倍。

  旁邊還有一小包蜀地貢品級別的青花椒。

  蘇世捏了一小把辣椒,又抓了一小撮花椒,放在小石臼里,搗碎。

  麻辣的味道沖了出來,嗆得人直打噴嚏。

  但這還不夠。

  他轉身,從調料架上拿下洛陽本地的三年陳醋,以及西域來的白胡椒粉。

  蜀地的麻辣,狂野,燥熱。

  中原的酸辣,醇厚,內斂。

  這兩種味道,天生犯沖。強行混在一起,大機率是一鍋味道怪異的泔水。

  但蘇世今天偏要試一試。

  起鍋,燒油。

  底油用的是混合了豬板油和菜籽油的熟油。

  油溫七成熱,蔥姜蒜末下鍋,爆香。

  緊接著,搗碎的辣椒和花椒倒進去。

  刺啦!

  紅油迅速析出,一股霸道的辛辣味在後廚里散開。

  蘇世手裡的鐵勺沒停,快速翻炒。

  等辣味達到頂點,他抄起半碗高湯,順著鍋邊猛地潑下去。

  水油相撞,白煙升騰。

  這高湯是用豬骨和老母雞熬的,本就濃郁。此刻跟紅油混在一起,湯色變成了誘人的橘紅色。

  等湯燒開,豆腐塊和豬血塊下鍋。

  紅白相間的方塊在滾燙的紅湯里翻滾。

  火候轉小,慢燉。

  豆腐要入味,豬血要滑嫩,這中間的火候全憑一雙眼和一雙手。

  半盞茶的功夫。

  蘇世掀開鍋蓋。

  就是現在!

  他端起那碗陳醋,毫不猶豫地倒進鍋里。

  醋遇高溫,酸味揮發,留下的是發酵後的醇香。

  緊接著,一把白胡椒粉撒下去。

  酸辣的複合味型,硬生生切入了麻辣的底子裡。

  最後勾個薄芡,淋上幾滴香油,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出鍋!

  一個大海碗,裝得滿滿當當。

  紅亮的湯汁,白嫩的豆腐,暗紅的血旺,翠綠的蔥花。

  麻、辣、酸、香,四種味道在空氣中交織、碰撞、融合。

  蘇世站在灶台前,看著這碗菜,胸口起伏。

  這是他自己的菜。

  沒有名字,沒有菜譜,全憑心意做出來的一道菜。

  他盛了一小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閉上眼。

  舌尖先是嘗到了陳醋的酸,緊接著,辣椒的燥烈和花椒的酥麻如同千軍萬馬般踩過味蕾。

  就在舌頭快要承受不住這股狂野的時候,胡椒的暖意和高湯的醇厚又悄無聲息地包裹上來。

  層次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蘇世睜開眼,嘴角慢慢咧開。

  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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