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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甲上!

2026-09-26 09:01:21 作者: 白涯本涯

  李世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評審席上搶了一通魚,盤子見底了。

  五個人的筷子還擱在盤沿上,誰都沒放下。

  周師傅咂吧著嘴,老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回味,從回味到不甘。

  「沒了?」

  「沒了。」

  年輕老師傅把盤子翻了個底朝天,連湯汁都刮乾淨了。

  李世民腳步拐了個彎,直奔評審席。

  龍靴踩在木台上咚咚響,五個評審同時站起來,椅子嘩啦啦倒了兩把。

  「陛下……」

  「筷子。」

  王德全從袖子裡變出一雙銀筷,遞上去。

  李世民掃了一眼空盤子,臉一黑。

  「都吃完了?」

  五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吭聲。

  周師傅的嘴角還掛著一點油漬,趕緊抬袖子擦了。

  「蘇世!」

  李世民扭頭朝灶台那邊喊。

  蘇世站在最末尾的灶台後面,聽到喊聲,身子一繃。

  「把你鍋里剩的給朕端過來。」

  蘇世愣了一息。

  

  鍋里還有剩的?

  有。

  鏟魚裝盤的時候,有小半塊魚尾碎在鍋底了,混著濃稠的蒜蓉醬汁黏在那兒。

  他本來打算收拾掉的。

  蘇世端著鐵鍋走過來。

  鍋底那塊碎魚肉不大,拇指長短,裹著一層深褐色的醬。

  李世民沒讓盛盤。

  直接伸筷子進鍋里夾。

  三千多雙眼睛盯著。

  銀筷夾起那塊魚肉,醬汁拉了根絲。

  李世民送進嘴裡。

  嚼了一下。

  牙齒切進去的觸感,不對。

  不是兩天死魚該有的質地。

  魚肉的纖維被鹽和發酵重新編排過了,一絲一絲的,分明得跟蒜瓣似的。

  緊,實,彈。

  第二下。

  味道上來了。

  舌頭碰到魚肉的一瞬間,那股所謂的臭氣全變了。

  胺類物質在高溫和酒精的催化下轉了性,從沖鼻的刺激變成了貼在舌面上的厚味。

  蒜蓉的霸道,醬油的焦香,姜的回暖,三層味道裹著魚肉本身分解出的鮮,往喉嚨里涌。

  李世民的眼睛大了一圈。

  第三下。

  他嚼得快了。

  第四下。

  腮幫子鼓著,連吞的動作都帶響。

  「好!」

  這一聲從胸腔里躥出來的,不是客氣誇人那種好,是沒繃住的那種。

  「再來一塊!」

  鍋底沒了。

  刮乾淨了。

  李世民的筷子在鍋里攪了兩圈,只攪出醬汁。

  他把筷子往醬汁里蘸了蘸,放進嘴裡嘬了一口。

  王德全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圍欄外的百姓先是安靜了兩息,然後炸了。

  「好吃!皇上說好吃!」

  「那魚,真能吃?」

  「廢話!皇上都吃了!你看那表情!」

  「之前誰說人家譁眾取寵來著?」

  評審席上,孫正的臉掛不住了。

  他是剛才把袖子擋在臉前不肯動筷的那個。

  周師傅吃的時候他嫌臭,崔延搶的時候他嫌丟份。

  現在皇帝親自下場嘬鍋底了。

  他連鍋底的資格都沒有。

  崔延的表情更精彩。

  這位戶部侍郎半個時辰前還端著茶杯一臉淡定,現在面色鐵青,茶杯攥在手裡,指頭髮白。


  他是管採買的。

  盲抽食材是他點的頭。

  那條死魚從哪個桶里來的,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本來穩穩噹噹一齣戲,把這個蘇世按死在複賽第一輪。

  結果呢?

  搬石頭砸腳。

  不是砸腳,是砸臉!

  當著全長安百姓的臉。

  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十二口灶台。

  金一刀的清蒸鱸魚還擺在那兒,沒人碰。

  揚州王家那位的糖醋蝦冷了,醬汁凝成了一層殼。

  蜀中老頭的回鍋下水倒是被評審嘗了兩口,但評語只給了個乙。

  「成績呢?」

  李世民問。

  主事官員哆嗦著跑過來,手裡捧著簿冊。

  「回,回陛下,蘇世此輪……」

  「甲上。」

  周師傅從評審席上站起來,聲音洪亮。

  年輕老師傅跟著喊:「甲上。」

  崔延沒吭聲。

  孫正猶豫了一下,瞥了眼李世民的方向,硬著頭皮舉了下手:「甲上。」

  全甲上。

  複賽十二人里,唯一一個全甲上。

  主事官員哆哆嗦嗦在簿冊上落了筆,聲音發顫地念:「蘇世,甲上,晉級半決賽。」

  圍欄外一片叫好聲。

  「牛!一條死魚做出全甲上!」

  「那些拿活魚鮮蝦的呢?比個屁!」

  「蘇世!蘇世!」

  有人開始喊名字了,一個人帶頭,十幾個人跟上,幾百人跟上。

  蘇世站在灶台後面,沒動。

  喊聲從四面涌過來,灌進耳朵里。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頭微微發麻。

  不是緊張,是攥了太久剛鬆開。

  旁邊灶台的金一刀收著刀具,動作不緊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收最後一把刀的時候,手頓了一下,往蘇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敵意。

  是服氣。

  廣場另一頭,那幾個世家帶來的廚子已經在收拾灶台了。

  來的時候前呼後擁,走的時候低著頭,恨不得把臉縮排領子裡。

  李世民心情大好。

  他在高台上重新坐下,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著節奏。

  「王德全。」

  「奴才在。」

  「這個蘇世,查一查底細。」

  「是。」

  「還有。」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下一輪的食材分配,朕親自過目。」

  他頓了頓。

  「再出今天這種事……」

  沒說完。

  但王德全的腰彎得更低了。

  「奴才明白。」

  高台下面,百姓還沒散。

  有人在討論蘇世的來歷,有人在打聽那道菜叫什麼名字。

  一個擠在前排的大嗓門漢子沖灶台方向喊:「小子!你那魚叫啥!」

  蘇世正在洗鍋。

  聽見喊聲,抬了下頭。

  「臭鱖魚。」

  「臭什麼魚?」

  「臭鱖魚。」

  蘇世把鍋扣在灶上,用布巾擦了擦手。

  「聞著臭,吃著香。」

  大嗓門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好名字!」

  蘇世沒再接話。

  他系好刀卷,背上肩。

  灶台收拾乾淨了。


  該走了。

  他往廣場東邊走。

  人群讓開一條道,有人拍他肩膀叫好,有人沖他豎大拇指。

  蘇世點頭回應,腳步沒停。

  走出廣場,過了兩條街。

  人少了。

  蘇世的腳步慢下來。

  秋天下午的日頭斜著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站在街口,往城東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隔了五六條街,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裡可能有人在削竹籤,可能在劈柴,也可能正躺在廊下睡覺。

  蘇世把刀卷在肩上顛了顛,繫緊了。

  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師父,沒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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