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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汗流浹背!

2026-09-26 09:01:32 作者: 白涯本涯

  不對!

  長孫無忌的舌頭貼著上顎,沒動。

  水含在嘴裡。

  清的,透的,連顏色都沒有。

  但舌面上傳來的訊號讓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鮮!

  從舌尖開始,一層一層往後推。

  第一層是雞。

  老母雞的那種醇厚底味,不是普通的雞湯那種,是熬了十幾個時辰以上,把骨頭都化了的那種濃度。

  第二層是乾貝。

  極品的淡乾乾貝,曬足三年的那種,鮮味綿長,掛在舌根上不走。

  第三層……

  長孫無忌辨不出來了。

  因為第三層往後,味道疊得太密了。

  火腿的咸鮮,蝦籽的回甘,菌菇的幽香,還有幾種他叫不上名字的味道混在一起,攪成了一股往喉嚨深處涌的暖流。

  

  但沒有油。

  一滴都沒有。

  舌面上滑過的液體清爽得跟山泉水一樣,沒有半點黏膩感。

  那些鮮味全是懸浮在水裡的,不帶一絲渾濁,不帶一點渣滓。

  長孫無忌的喉結終於動了。

  咽下去了。

  鮮味從喉嚨滑到胃裡,又從胃裡翻上來,衝到鼻腔。

  整個人從頭頂暖到腳底。

  他低頭看著杯子。

  白瓷杯里的液體還剩大半。

  對著陽光照過去,透亮,連光線穿過去都不打彎。

  這他媽是水?

  長孫無忌的手抖了。

  他在大唐食了半輩子俸祿,皇家宴席吃過不下千回。

  太液池的魚,嶺南的象拔,西域的羊脂……什麼好東西沒進過嘴?

  但沒有一樣東西給過他這種感覺。

  那些菜再好,端上來你一眼就知道,這是魚,這是肉,這是湯。

  看得見摸得著,心裡有底。

  可這杯水不一樣。

  看著什麼都沒有,入口全都有。

  而且不是一種兩種,是幾十種鮮味凝在一起,清到無色無形,濃到頂天透地。

  要做到這一步……

  長孫無忌的腦子開始轉了。

  他不懂廚藝,但他懂一個道理。

  越是看著簡單的東西,背後花的功夫越大。

  朝堂上那些四兩撥千斤的手段,哪個不是前期布了無數暗子?

  這杯水,得用多少食材去熬?

  熬完之後還要把所有的渣滓,油脂,顏色全部去掉,只留下純粹的鮮味。

  那得過濾多少遍?

  每一遍的火候要控在什麼程度?

  長孫無忌把杯子放下了。

  手指碰到桌面的時候,指尖還在發麻。

  廊下的竹椅吱呀響了一聲。

  蘇牧換了個姿勢,草帽從臉上滑下來,掛在脖子後面。

  他眯著眼看長孫無忌,打了個哈欠。

  「怎麼了?喝不慣?」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

  「這……這是什麼?」

  「水啊。」

  蘇牧眨了眨眼。

  「怎麼了?」

  長孫無忌盯著他。

  蘇牧的表情很真誠。

  那種你問我為什麼天是藍的一樣的真誠。

  「這不是水。」

  「那是什麼?」

  長孫無忌噎住了。

  他總不能說這是我這輩子喝過最離譜的東西。

  堂堂趙國公,不能在一杯水面前丟了氣度。

  蘇牧坐直了身子,伸手拿過石桌上的白瓷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來喝了一口,跟喝白開水一樣。

  「國舅爺,我每天都喝這個。」

  蘇牧把杯子擱下。

  「費不了多少功夫,就是把家裡做菜剩下的邊角料熬一熬,濾一濾。」

  長孫無忌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邊角料。

  濾一濾。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杯子裡的液體。

  那股鮮味還掛在喉嚨里,一陣陣往上返。

  這叫邊角料?

  這叫濾一濾?

  蘇牧往竹椅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

  「國舅爺,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長孫無忌的坐姿不自覺地端正了。

  「做菜這行當,入門的人講究濃油赤醬,什麼都往裡堆。」

  「三年五年的廚子講究擺盤刀工,把功夫亮在外頭。」

  蘇牧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

  枯葉掉了一片,打著旋落在地上。

  「做到最後呢?」

  「最頂上的那一層,反而什麼都看不見了。」

  「湯清如水,味濃如山。」

  「不露痕跡,但底子厚得很。」

  長孫無忌的後背出汗了。

  他聽懂了。

  不對,他覺得自己聽懂了。

  蘇牧這話表面上在說做菜。

  但長孫無忌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哪句話他不是正著聽一遍反著聽一遍?

  不露痕跡,但底子厚得很。

  這是在說他自己。

  長孫無忌的腦子飛速運轉。

  蘇牧從來不出手。

  不當官,不結黨,不上朝。

  連廚神大賽都是為了趕走皇帝才提的。

  但他隨手指點一個蘇世,就能在大賽里橫掃千軍。

  他隨口說四個字此乃絕味,就能讓全場評審動筷。

  他在這個院子裡煮一壺水,就能讓自己,當朝國舅,趙國公,心驚肉跳。

  這種人,需要爭什麼?

  他往那兒一躺,整個長安城的格局就已經定了。

  長孫無忌的嘴發乾。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鮮味再次湧上來。

  這回他品出了新的東西。

  回甘。

  綿長的,從舌根一直拖到呼吸里,吐出來的氣都帶著味道。

  蘇牧又打了個哈欠。

  「國舅爺還有別的事沒?我下午還想睡會兒。」

  長孫無忌站起來了。

  「沒了。」

  他看了看石桌上自己帶來的酒和茶和荔枝。

  猶豫了一下,沒說東西留給你這種話。

  覺得說出來顯得自己在討好。

  但不說又不對。

  「東西……擱這兒了。」

  「行。」

  蘇牧揮了揮手。

  「替我謝國舅爺。」

  我就是國舅爺本人!

  長孫無忌沒計較這句話。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邁過門檻的時候,滾滾還趴在那兒。

  他跨過去,差點絆著那條黑白的腿。

  走到巷口,馬車還等著。

  車伕見他出來,趕緊掀帘子。

  長孫無忌鑽進馬車,坐穩了。

  帘子放下來。

  車廂里暗了。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腦子裡全是那杯水的味道。


  清如水。

  味濃如山。

  不露痕跡。

  長孫無忌的手攥住了膝蓋上的袍角。

  換刀那件事……

  蠢。

  太蠢了。

  蘇世有沒有刀,根本不影響任何事情。

  人家用木棍都能拿全甲上。

  你把刀換了,等於告訴全天下,長孫家怕一個劈柴的雜役。

  而蘇牧呢?

  從頭到尾,連提都沒提這件事。

  不是不知道。

  是懶得提。

  那杯水就是答案。

  我的手段在他眼裡,跟濃油赤醬一個層次。

  張牙舞爪,上不了台面。

  長孫無忌吞了口唾沫。

  嘴裡還有那股回甘。

  「回府。」

  他敲了敲車壁。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傳進來。

  長孫無忌閉著眼,腦子裡做了一個決定。

  廚神大賽,不碰了。

  蘇世也好,蘇牧也好,都不碰了。

  那杯水的味道太清楚了。

  人家連招都沒出,就是隨手倒了杯日常喝的東西,就把你鎮住了。

  這種人,你跟他過不去?

  找死。

  馬車拐了個彎,往城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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