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68章 夜話

第168章 夜話

2026-09-30 20:19:48 作者: 東方澤林

  第168章 夜話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許墨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山路。

  山路崎嶇不平,到處都是碎石和坑窪,車輪碾過時發出劇烈的顛簸聲。他的身體隨著車身搖晃,但雙手始終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許墨不太喜歡夜間趕路,在末世里夜間趕路意味著危險,視野受限反應時間變短,那些白天躲藏的變異生物到了夜晚會更加活躍。

  大多數倖存者都會選擇在日落前找好過夜的地方,然後躲在相對安全的角落裡熬過漫長的黑夜。

  但今晚,許墨別無選擇。

  許墨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身後,身後那片山林已經完全被火焰吞沒。

  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天空都映成了暗紅色。後視鏡中濃煙滾滾,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煙柱直衝雲霄。

  火焰在山林間肆虐,發出「僻啪」的爆裂聲,即使隔著老遠也依然能聽到。

  火勢蔓延得太快了,持續的高溫讓山裡的樹木無比乾燥,那些枯死的樹木和遍地的落葉,簡直就是絕佳的燃料。許墨扔出去的那幾根木頭,點燃的不只是一小片灌木,而是整座山。

  許墨收回目光繼續開車,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那場火不會停下來,它會一

  直燒,直到把整片山區都燒光,或者遇到無法跨越的天然屏障。

  山路越來越陡,許墨不得不放慢車速,小心地繞過那些橫在路上的巨石和倒下的枯樹。

  就在這時,許墨看到路邊有動靜。

  一隻體型巨大的變異野豬,渾身焦黑,從山坡上滾下來,撞在一棵樹上發出一聲慘叫。它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朝遠處跑去,根本沒有理會路上的越野車。

  接著又有幾隻小型動物從灌木叢里竄出來,頭也不回地朝山下狂奔。甚至有一隻變異生物直接從越野車前面橫穿而過,它連看都沒看許墨的越野車一眼只顧著逃命。

  更遠的地方,一群變異狼在山林間穿梭,它們不再是捕獵者而是逃亡者。它們跑得飛快,有的跑著跑著就倒下了,被後面的同伴踩過,再也沒有爬起來。

  許墨看著那些逃命的變異生物,沉默了幾秒。

  它們怕火!比怕他更怕火!

  

  火是自然界最原始的力量,是野獸們刻在基因里的恐懼。無論多強大、多兇殘的野獸,面對失控的山火,也只有逃命的份。

  許墨繼續開車,又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他注意到天空中有異常。

  那是一些鳥兒,這些鳥兒在空中盤旋,時而俯衝時而升起,但明顯已經失去了方向

  感。有的鳥飛著飛著就突然直線墜落,像一塊石頭一樣砸在地上,再也沒起來。有的鳥在空中掙扎,翅膀胡亂撲騰,然後一頭栽進火海。

  許墨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墜落的鳥兒不知道它們是被煙燻的?還是被高溫灼燒的?也許兩者都有!

  山林大火產生的濃煙和熱浪,對飛鳥來說是致命的。它們飛得再高,也逃不過那些有毒的煙霧和滾燙的氣流。

  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但依然清晰可見。濃煙在夜空中擴散,遮住了半邊天的星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讓人喉嚨發緊。

  小半夜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當許墨終於駛出山區,來到平原地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他停下車,回頭望著那座他剛剛逃離的山林,此時那處山林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整座山都在燃燒,火焰從山腳燒到山腰,從山腰燒到山頂,覆蓋了至少大半座山。那些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現在都成了巨大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濃煙滾滾而上,在夜空中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那景象,壯觀得讓人心驚。

  許墨站在車旁,看著那座名副其實的「火焰山」,沉默了一會後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沒頭沒尾的話:「其實有時候,太多樹木長在山上,容易把山裡的養分都吸收乾淨。這個時候,就需要大規模清理一下山上的植被,才能讓山恢復生機————」

  就是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說給那座山聽的?亦或者是說給那些被燒死的變異生物聽的?

  許墨不知道,他但感覺總歸是要說些什麼的。反正說完之後,他心裡舒服了不少。


  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火焰山,許墨轉身上車。

  越野車繼續向前,駛入漆黑的平原。

  凌晨三點,許墨開著車,在平坦的公路上行駛。

  身後那座火焰山已經越來越遠,但火光依然隱約可見。周圍是一片寂靜,除了發動機的轟鳴聲,什麼聲音都沒有。沒有喪屍的嘶吼,沒有變異獸的叫聲,沒有風聲,什麼都沒有。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多小時,許墨感覺有些無聊。

  然後許墨的目光就落在副駕駛座上的車載收音機上,伸手打開開關揚聲器里傳出沙沙的電流聲。

  那聲音單調而枯燥,但在寂靜的夜裡,反而成了一種陪伴。

  許墨繼續轉動旋鈕,漫無目的地搜索著。

  沙沙————沙沙——

  就在許墨準備關掉收音機的時候,揚聲器里突然傳出一段悠揚的歌聲,溫柔的女聲在寂靜的車廂里響起。

  許墨的手一頓。

  歌聲很清晰,還有點耳熟,像是在江城聽過。

  許墨低頭看了一眼收音機的頻率,默默記下。

  「我就說麼。」

  之前許墨反覆調試收音機,怎麼也收不到那個信號,差點以為自己那天晚上聽到的音樂是幻覺。現在可以確定了一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信號。

  只是這個時間點————凌晨三點。

  你在這個時間點用電台播放音樂,是想讓別人聽到,還是不想讓別人聽到?

  許墨繼續聽著,那首歌很快放完了,揚聲器里沉默了幾秒,然後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喂餵~有人麼?」

  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一期待?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給大家做一個自我介紹————」那個聲音繼續說,「我叫劉正義,今年二十八歲,是個小學二年級的————」

  說到這裡,聲音突然頓住了。

  許墨的眉頭微微皺起,小學二年級的什麼?老師?學生?怎麼這個人用廣播跟打電話似得?

  正常人不會這樣介紹自己,這個叫劉正義的人,要麼是在說胡話,要麼就是精神已經出了問題。

  果然,接下來劉正義說的話,越來越離譜。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養過一隻狗,後來它死了。我媽說它是老死的,但我知道它是被車撞死的,我把它埋在後院的槐樹下——」

  「我老家在————」

  「後來喪屍就來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我躲在宿舍里三天三夜,餓得頭暈眼花,最後實在受不了,衝出去找吃的————」

  「我找到了吃的!真的!在一家小賣部里,有好多方便麵和水!我扛了一大包跑回去

  ,夠吃好久的!」

  「可是————可是————

  劉正義的聲音開始變得哽咽,抽泣聲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劉正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

  「對不起————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你們要是聽著,別怪我。」

  「我就是太久沒和人說話了,我想找個人說說話,隨便誰都行。」

  「要是沒人聽,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

  許墨繼續開車。

  收音機里,劉正義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那是一個末日開始後,倖存者們自發組成的營地。

  地點在什麼地方,劉正義沒有說。但根據他的描述,那應該是一個小鎮或者縣城,有足夠的房屋和資源,可以容納不少人。

  營地是在末日爆發後第一個月成立的,那時候最混亂的時期已經過去了。喪屍們要麼遊蕩出去,要麼被倖存者清理掉,剩下的人開始抱團取暖。他們清理出一片相對安全的區

  域,建立起簡單的防禦,開始嘗試在這個崩潰的世界裡活下去。

  一開始,一切都很好。

  營地里有上千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分工合作,有的負責打獵,有的負責種地,有的負責放哨,有的負責照顧孩子。雖然物資匱乏生活艱難,但每個人都知道,只有團結在一起jiu能活下去。


  「那時候真的很好。」劉正義的聲音裡帶著懷念,「我負責放哨,每天站在最高的樓頂上,看著遠處的喪屍就好。雖然累但心裡踏實,因為我知道下面有一群人在等著我回去吃飯。」

  「我們會一起吃飯,煮的是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糧食,有時候能吃到肉,雖然肉很柴,但有味道就很好。」

  「孩子們會圍著篝火跑,大人們坐在旁邊聊天。有人會講故事,有人會唱歌。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些歌————」

  劉正義輕輕哼了幾句,調子很老,許墨聽不出來是什麼歌。

  「可是後來就變了。」

  劉正義的聲音低沉下來。

  「有人覺醒了異能。」

  許墨的眼神微微一凝。

  異能者!

  異能者在末世里,確實是特殊的存在。他們擁有普通人沒有的力量,可以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這種力量,在某些時候會成為救命的稻草,在某些時候也會成為禍亂的根源。

  「那個人叫張強,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劉正義繼續說,「他覺醒的能力是力氣特別大,一拳能把喪屍的腦袋打爆。一開始大家都高興,覺得有他在營地更安全了。」

  「可是慢慢地,他開始變了。」

  「他覺得他有能力,就應該說了算。他覺得我們這些普通人,都是靠他保護的,所以應該聽他的。他開始指揮這個指揮那個,誰不聽他的他就發脾氣。」

  「有人不服氣和他吵,結果第二天那個人就被趕出了營地。」

  劉正義的聲音裡帶著苦澀。

  「後來張強拉攏了一幫人,都是年輕力壯的,也有幾個後來覺醒異能的。他們控制了營地的武器庫,控制了糧倉,然後宣布他們是營地的領導層。」

  「從那以後,營地就變了。以前大家是平等的,現在分成了上等人和下等人。上等人吃好的,住好的,什麼都不用干。下等人幹活,挨餓,還要受欺負。」

  許墨聽著,沒有出聲。這個劇情,他一點都不陌生。

  在江城的時候,他就擔心過這個問題一異能者和普通人的分化,會不會導致社會撕裂?會不會出現新的階級壓迫?那時候他還只是推測,但現在他聽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後來有人受不了了。」劉正義說,「他們想反抗,但打不過那些異能者。後來有人想了個辦法——吃變異生物的肉。」

  許墨的眼神微微一動。

  「張強他們禁止大家吃變異生物的肉。」劉正義說,「他們說什麼變異生物的肉有毒,吃了會死。但大家都覺得,他們是怕別人也獲得異能,搶他們的位置。」

  「所以就有人偷偷吃。」

  「結果————」

  劉正義沉默了幾秒。

  「結果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沒死但身體變了。有的人長了兩個手臂,有的人身上長了鱗片,有的人腿變得一長一短,但他們也有了力氣,可以和那些異能者打了,他們自稱自己為異變者。」

  許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的劇情了。

  「後來就打起來了。」劉正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異變者和異能者打,異變者和異變者也打,普通人在中間兩邊不討好,死的死逃的逃。」

  「最後異變者贏了,張強他們被趕走了。」

  「可是贏了之後呢?那些異變者自己也開始爭。誰當首領?誰管糧倉?誰住好房子?

  他們自己就打起來了。」

  「然後————」

  劉正義的聲音微微顫抖。

  「然後喪屍就來了。」

  許墨的心微微一沉。

  「那天晚上,喪屍突然包圍了營地。不知道從哪來的,特別多,密密麻麻的,怎麼殺都殺不完。那些異變者還在內鬥,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普通人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最後也被喪屍找到了。」

  「我就躲在樓頂的水箱裡,聽著下面的慘叫聲,聽著喪屍的嘶吼聲,聽了一整夜。」

  劉正義的聲音再次哽咽。

  「沒了!都沒了!!」

  「一千多個人,就剩下不到一百個。那些活下來的,也都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沒跑,我就等著,等著有人回來。」


  「可是沒有人回來。」

  「後來我就開始用電台喊,我每天都喊,可是沒有人回應我,可能他們不想理我,也可能是他們都沒了,具體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今天————」

  劉正義還要繼續說下去,但就在這時收音機里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沙沙沙沙只有電流聲,單調而枯燥。

  許墨轉動旋鈕,在那個頻率附近反覆微調,但再也沒有捕捉到任何聲音。不知道是信號中斷了,還是劉正義那邊出了什麼事。

  車廂里恢復了寂靜,許墨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許墨心裡並不平靜。

  劉正義說的那個故事,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一千多人的營地,因為內鬥而覆滅。異能者和普通人分化為兩個階級,異變者成為新

  的變數,最終所有人都死於喪屍之口。活下來的人十不存一,剩下的那個,躲在某個角落每天對著電台自言自語,等著那些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許墨想起在江城的時候,自己曾經擔心過的問題。

  當文明崩塌之後,倖存者靠什麼維持秩序?靠什麼保持團結?靠什麼避免內耗?

  江城的做法是一嚴格控制變異生物肉的食用,發布官方警告,讓所有人知道吃那種肉會變成什麼樣子;建立獵人制度,讓有能力的人有上升通道,同時也有約束機制;保持信息透明,讓每個人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知道團結才能活下去。

  但江城的做法,在別的地方行得通嗎?

  那個叫劉正義的人,他的營地也有上千號人也不算小了。他們有異能者,有普通人也有各種資源。

  按理說他們也能活下去,但他們還是死了。

  死於內鬥。

  死於分化。

  死於人性的黑暗面。

  許墨想起一個詞—黑暗森林。

  那是很久以前讀過的一本科幻小說里的概念,在黑暗森林裡,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誰先暴露自己,誰就會被消滅。

  但現在的末世,比黑暗森林更可怕。

  因為這裡沒有「文明」的概念,只有一個個孤立的個體,一個個孤立的小團體。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攻擊。沒有信任,沒有合作,沒有共同的目標。有的只是生存的本能,和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的冷酷。

  劉正義在用電台呼喊,希望有人來救他。

  可是,誰去救他?

  許墨不知道他在哪裡,劉正義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自己的位置,也許是忘了也許是故意不說。就算知道位置,許墨也不可能專門繞路去找他。那不在他的路線上,而且那個地方還有多少危險,誰也不知道。

  更何況,劉正義說的是真的嗎?

  末世里的人,為了博取同情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也許那個營地根本不存在,也許劉正義是個陷阱,也許他那邊正有一群人在等著獵物上鉤。

  許墨不會去找劉正義,更不會去驗證他故事的真假,他甚至不會去多想。

  因為想也沒有用!

  在這末世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劉正義有他的路,兩條路沒有交集,那就只能各走各的。

  許墨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

  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黑夜即將過去,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他還要繼續趕路,前面還有兩千多公里的路程等著他呢。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