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管他叫什麼？
關於夏彌的反應，路明非和老唐兩人自然不知道。
他們此刻的「旅程」，呈現出一幅頗為奇異的景象。
老唐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興致勃勃地走在前面。
熾日的光球在前面開路，但凡前方黑暗裡影影綽綽、傳來骨骼摩擦和空氣振動聲，他連看都不用仔細看，抬手就是一發「君焰。」
轟！
橙黃的火浪呼嘯而出，瞬間將那片區域的黑暗與潛藏的鐮鼬群一同吞噬成灰，留下一片短暫的熾熱與寂靜，以及空氣中經久不散的蛋白質燒焦的奇異氣味。
清理完一波，繼續走。
遇到下一波，抬手，再一發。
如此循環。
整個過程，老唐從最初的生疏、興奮，到後來的熟稔、隨意，再到現在的........幾乎有點「無聊」？
「我怎麼感覺————這些傢伙好像有點怕我了？」
老唐又一次抬起手，準備給前方二十米外剛剛聚起的一小群鐮鼬來個洗禮，卻見那群鐮鼬仿佛感知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連撲擊的姿態都沒擺出，就發出一陣混亂如同金屬片互相刮擦般的嘶鳴，然後........掉頭就跑！
瞬間就鑽進了岩壁的縫隙或者黑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唐的手僵在半空，有點悻悻地放下，撓了撓頭：「而且，我怎麼感覺.........這些傢伙越來越少了？這跑了就不回來了？」
路明非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聞言斜眼瞟了他一下，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那可不越來越少嗎？從進來到現在，但凡露頭的，你基本都給揚了。剛看見影子就成灰了，知道有多少鐮鼬死在你手下嗎？」
「別說它們這種龍血生物擁有智慧，就算是老鼠都知道趨利避害。現在少了，這不很正常？」
「可我覺得........不只是少，是這邊是不是越來越.......安靜了？」
老唐環顧四周，熾日的光芒之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隧道。
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熾日能量流動的細微嗡鳴，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就連鐮鼬翅膀振動那種特有的高頻噪音，都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好像————我們進了一個「禁區」？有點像之前我在遊戲裡闖進高級怪物區，小怪都不敢靠近那種感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疑惑和一點小得意的表情：「莫不是我身為龍王————
呃，殘軀？的王霸之氣震懾到了它們？」
路明非在心中默默回應：那當然。從你第一次點燃黃金瞳並釋放出屬於諾頓權柄的君焰開始。
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已經被這些低階龍血生物「識別」為更高階、更純粹的「同類」。
哪有龍族生物敢在你這位青銅與火之王面前搞事情？
表面上，路明非卻半點不饒人，翻了個白眼：「王霸？我看是王八差不多，光會縮著殼子隔著老遠就噴火。還王霸之氣.
我看單純是我們要到地方了，快到這地方主人所在的核心區了。」
「核心區？」
老唐看了看周圍，只感覺周圍熾日光球外，黑暗像是粘稠的泥潭，他們兩人正跋涉在泥潭裡。
「這哪有核心的樣子？」
他停下腳步，示意老唐也停下，然後指著前方：「你看。」
老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隨著熾日的遠去，光線逐漸覆蓋前路。
前方的隧道，在這裡似乎出現了一個極其平緩，但確實存在的「下坡」。而那粘稠得如同實質的黑暗，也開始出現變化。
遠處，無限高闊的黑暗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金色星光，熾日光球進去，就像是一個燈泡安進了一處幾百平米大別墅。
兩人向著前路走，走進這個廣闊的大空間，就像兩隻小螞蟻走進聖彼得堡大教堂。
「這些是螢火蟲？」
老唐看清了那些空間裡的金色星光，黃金瞳的視力讓他能夠看清極遠處物體，他看見了那些東西的姿態。
那分明是一隻只螢火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極其緩慢、優雅的軌跡，翅膀微微顫動，灑下細碎的金粉般的光塵。
「看樣子，這裡就是主人家的客廳？」老唐借著光亮看清了地下幾十條平行的鐵軌。
鐵路到了這裡變成蛛網般的結構，它們原本設計用於存放軍用地鐵，上面滿載重裝坦克，如今只剩下鏽跡斑斑的軌道。
他們到達了地鐵隧道的終點，也到達了所謂的核心區。
「不，」路明非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是客廳，是「臥室」。」
話音剛落，那柄黑柄長刀已然無聲地出現在他手中。他邁步向前，越過腐朽的枕木，老唐緊隨其後。兩人穿過這片由鐵軌構成的寂靜蛛網，最終抵達一面顯然是人工開鑿出的巨大岩壁。
岩壁上布滿機械留下的鑿痕與溝壑，緊貼著岩壁則是一條狹窄的梭形水泥月台。
路明非輕巧地躍上月台，目光落向前方的岩壁。
「不出來嗎？」他平靜地問道，聲音在空曠中迴蕩。
「出來？出來什麼？」老唐跟在他身後，一臉茫然，「你叫我？」
難道明明發現了什麼我沒發現的？或者.......我還有什麼隱藏人格？老唐心裡犯嘀咕。
就在這時，岩壁高處，兩點昏黃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亮起，瞬間吸引了老唐的注意。
由於距離不算太近，他得以看清那「光芒」的形態。
不，那不是燈。
那是一雙眼睛。
屬於某種難以想像的巨物的眼睛！
厚重的岩壁驟然震動！裂痕以那雙眼為中心，自上而下急速蔓延，其威勢遠超初遇鐮鼬時的岩層剝落。
整面岩壁瞬間遍布龜裂的紋路，大片大片的碎石轟然墜落，塵埃瀰漫。
「這————就是這裡的主人？！」老唐震驚地低語，眼睜睜看著岩壁在劇烈的崩塌中，一個如同巨蛇般的龐然輪廓，從中緩緩「游」出。
或者說，伸展而出。
說實話，「龍類」對老唐而言，一直是個模糊而遙遠的概念。
從路明非口中，他得知那是些大致像帶翅膀的四角恐龍。
而在他給出的資料里，又寫什麼龍能改變骨骼結構偽裝自己，有時是美貌的那迦，有時是獨角長蛇..
總之千變萬化，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直到此刻。
老唐終於知道書中的龍族，到底描繪著怎樣的生物了。
率先突破岩壁的，是一條修長、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脖頸。
它顯然是爬行類的構造，卻遠比任何已知的爬行類都更..
..完美。只不過那種美是陰暗之美、雄渾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
全身青黑色、層次分明的鱗片，隨著它的動作從前向後依次張開、合攏，發出「鏗鏘」如金屬交擊的密集脆響。
那張布滿嶙峋骨突的面容上，帶著君主般的漠然，黃金色的豎瞳如同兩輪燃燒的小太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兩個渺小的身影。
緊接著，它猛地張開了一對巨大的黑色膜翼，發出一聲撕裂空氣、仿佛要震碎耳膜的尖利嘶吼！
音浪裹挾著塵埃與龍威，撲面而來。
「哇，真帥啊。」
令人意外的是，直面這恐怖威壓的老唐，非但沒有恐懼退縮，反而眼睛一亮，由衷地讚嘆出聲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作為龍王殘軀的原因，他是真心覺得這樣很帥，鱗片錯落有致，真的是個大帥龍吧？
「小心點，」路明非將身後的老唐拉回現實，渾身法力開始運轉，刀刃上泛起幽亮的光，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展開時間零的準備。
只是，路明非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異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頭巨龍身上散發出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種足以威脅到他的壓迫感。但奇怪的是..
似乎沒有殺意？
這龍對他們沒有惡意？
就在路明非奇怪之時，那巨龍收回了俯視的目光，喉嚨里低吼一聲。
然後在兩人的目光中，那像龍蛇一樣的長頸一縮，利爪刨地，小心翼翼縮到了岩壁的角落。整個頭顱幾乎低到地面，微微偏轉，黃金瞳的視線，越過嚴陣以待的路明非，最終..
落在了老唐身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路明非愣住了，老唐也愣住了。
看了看眼前的巨獸，路明非看了幾秒，回頭與老唐對視，挑了挑眉。
「你有沒有覺得........這東西像那啥？」
「有點......」老唐回應，兩人的默契足以讓他瞬間理解路明非的意思，他看著眼前的龐然巨物，聲音遲鈍。
「————只是，」他艱難地補充道，「明明，你把這傢伙————當作那什麼————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那雙充滿不明意味，卻莫名讓人聯想到「求摸頭」或「等投餵」的巨型黃金瞳，覺得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而且————」他乾巴巴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後半句，「————你管這叫————貓？
」
話一出口，連老唐自己都覺得，這比喻————簡直是對眼前這頭威嚴巨龍的最大褻瀆。
摩挲聲傳來，路明非看著這隻龍擺動長頸來到兩人面前，那張大嘴張開。
正他猶豫要不要砍下去之時，一道人言自它嘴裡說出，句尾的語調，甚至帶著一絲困惑的、近乎孩童般的疑問「哥哥，貓是什麼？」
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兩人耳膜上。
路明非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握著刀的手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身邊同樣已經石化、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的老唐。
「你管他叫什麼？」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剛才的嘶吼震壞了自己的聽力。
「你管他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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