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彌從天降
該死的哥哥還在追他。
哥哥這個稱呼，他做夢都想不到能從眼前這位龐然巨物的嘴裡聽到這個名字。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路鳴澤搞的幻象？
可他什麼時候中了鏡花水月？
不對.
...以他現在的法身強度，絕不可能被如此真實的幻象蒙蔽而不自知。
也就是說，是真的。
這條龍，真的在喊老唐「哥哥」。
可這說不通，康斯坦丁的肉體已經死了，靈魂就算轉生也沒道理能生這麼快，更別說龍軀這麼龐大了。
路明非思緒飛轉，目光再次掃過眼前這頭行為詭異的巨龍。
它依舊微偏著頭，黃金瞳專注地看著老唐，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巨大的身軀小心翼翼地蜷縮著，努力擺出像是「乖巧」的姿態，與它猙獰威嚴的外表格格不入。
一個離譜卻又莫名合理的猜測，忽然蹦進路明非的腦海。
這莫不是.........個智障？
任何有關龍族的資料都有明確的記載：龍族是一種智慧極高的生物，擁有自己的語言、文化和社會結構，無論何時都用「他」或者「她」來代稱，視為擁有完全心智的個體。
可眼前這位...
那雙像是探照燈一樣大小的黃金瞳中，裡面幾乎是純粹的好奇和莫名的親昵，行為模式與其說是智慧生物，倒不如說是一個孩子，一頭像座頭鯨大小的「貓」。
不能說是老謀深算，只能說是初具智慧。
「哥哥你要陪我的嗎？」
看老唐半天沒有回應它，它又開口了，「我們要來玩遊戲嗎？」
「遊戲？」老唐幾乎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他自己都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會從一頭龍嘴裡聽到這個詞。
「對呀，遊戲！」巨龍顯得有些興奮，巨大的頭顱微微晃動，帶動著周圍的空氣流動，「陪我玩！好久..
...好久沒有「人」陪我玩了。」
它用的字眼是「人」，但顯然不是指普通人類。
路明非眼神微動，目光在眼前的巨獸身上打量起來。整隻龍身至少有三十米長，但這長度只是他前半身的長度，路明非的目光穿過黑暗看見了它的後半身。
就跟那些鐮鼬的形態一樣，這隻龍的後半身是骨骼的狀態，整條脊椎由前往後漸漸石化，最終與岩壁融為一體。
仿佛它本身就是岩壁的一部分，又或者，是岩壁中生長」出了一條龍。
一半是鮮活威猛的生物，另一半是冰冷死寂的化石，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在這同一個軀體上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共存。
「這種半生半死？你當你是魚婦嗎？」路明非忍不住開始葉槽。
魚婦，源自《山海經·大荒西經》。
這本書還是他初中快畢業時，因為覺得裡面的異獸插圖很酷而草草翻過的，大部分內容早已模糊。
但此刻，作為求法者那清晰到近乎可怕的記憶回溯能力，讓他瞬間想起了那寥寥幾句的描述。
「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顓頊死即復甦。風道北來，天乃大水泉，蛇乃化為魚，是為魚婦。顓頊死即復甦。」
顓頊是上古五帝之一，死後魂魄寄託於「偏枯之魚」，魚因承載帝王魂魄，化身為半枯半榮的「魚婦」，成為連接生死的水神象徵。
他甚至還記得，在那本舊書泛黃的頁邊空白處，曾有人用娟秀的字跡寫下一句小小的
評註：「死亡並非終結，而是新生的開端。」
當時只覺得是句很酷的中二簽名，此刻結合眼前這半生半死的巨龍，卻讓他心頭凜然o
就像龍是這個世界上神話的代名詞一樣，或許那書中記載的神話生物正是某種龍族生物。
思緒被空氣的劇烈擾動打斷。只見那巨龍緩慢地向後縮了縮，龐大的身軀緊貼岩壁，似乎有些..
不好意思？或者說，是在準備什麼。
緊接著，那雙巨大的、連接著岩壁的膜翼猛地一陣揮動，一道藍色的影子從它翼下某個隱蔽的褶皺里被「甩」了出來，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拋向老唐。
老唐下意識伸手接住。
入手輕飄飄的，是一個鼓脹的、印著熟悉商標的藍色塑膠袋。
「噗一聲輕微的氣體逸出聲。
因為老唐接住時不小心，指尖正好戳在了袋子上，刺破了一個小口，裡面的加壓空氣瞬間泄出。
路明非：
」
老唐：
」
巨龍：
」
老唐低頭，看著手裡這個被自己戳破的藍色袋子，上面的商標清晰可見「樂事薯片」，原味，家庭分享裝。
他甚至能感覺到裡面酥脆的片狀物，其中還有些被他不慎捏碎。
「樂.......樂事薯片？」
老唐徹底懵了，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處理不過來這詭異的轉折，「這————這哪來的薯片？地鐵尼伯龍根里————還賣零食？」難道是以前被困在這裡的倒霉蛋留下的？可這包裝看著還挺新————
他的疑惑還沒完全成型，就被對面傳來的，那幾乎能實質化感受到的「情緒」打斷了。
與老唐的茫然不同，巨龍的眼神瞬間變了！
如果說之前那雙巨大的黃金瞳里是好奇、親昵再加上一點孩童般的期待，那麼此刻，裡面瞬間填滿了某種極其人性化的情緒。
震驚！心痛！不敢置信！
就像心愛的玩具被搶走、珍藏的糖果被偷吃、打到一半的關鍵團戰手機突然黑屏......那種混合著巨大失落和一點點委屈巴巴的憤怒。
「我的薯片！！！」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話語都要響亮、都要飽含情緒的吼叫從巨龍口中爆發出來！音浪滾滾，震得岩壁上碎石簌簌下落。
它巨大的頭顱猛地前伸，幾乎要湊到老唐面前，那雙瞪得溜圓，像探照燈似的黃金瞳死死盯著老唐手裡那個正在漏氣的薯片袋子。
不可思議，仿佛什麼舉世無雙的珍寶遭到了褻瀆。
緊接著......在路明非呆愣的眼神下它竟然..........發出了一種類似嗚咽和抽泣的聲音！龐大的身軀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覆蓋著鱗片的脖頸一抽一抽，喉嚨里滾動著斷續的咕嚕聲。
路明非作為目睹了一切的旁觀者，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現在只感覺握著刀的手都有些發僵，有一種極度的想要仰天長嘆的動作
他看看那悲痛欲絕、仿佛天塌下來的巨龍，又看看手裡拿著破袋子，一臉無辜加懵逼的老唐。
確認了。
這條龍，至少在心智的某個部分————可能真的，不太聰明。
這根本就是體型、力量、模樣的問題，重點在於這傢伙的心智，根本就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那個.........大、大個子？」老唐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手裡的破袋子，又看了看一抽一抽的巨龍，一種怪異的責任感自心頭涌了上來。
他用哄小孩似的語氣開口，「別.........別哭啊？不就是薯.......薯片破了而已，裡面的應該還能吃吧？」
巨龍喉嚨里的嗚咽聲停頓了一下，巨大的黃金瞳茫然又期待地看著他。
老唐見狀，膽子莫名大了點。他捏著薯片袋子，往前挪了兩步，來到那足以將他一口吞下的巨口前。
他甚至都沒怎麼過腦子，就脫口而出：「沒事的沒事的，來，張嘴，啊效果驚人。
剛才還沉浸在「悲痛」中的巨龍，聞言巨大的嘴巴真的就聽話地張開了。它甚至還微微低下了一點頭顱，方便老唐操作。
老唐也沒多想，將袋子口對準下頜，手腕一翻，把裡面已經有些碎裂、但大部分還算完整的薯片「嘩啦」一下全倒了進去。動作熟練得像是給魚缸里的金魚投食。
如果金魚有火車頭那麼大的話。
效果立竿見影。
剛剛還有些沮喪的巨龍，在薯片入口的瞬間，那雙巨大的黃金瞳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這是很搞笑的一幕，一袋薯片就像一個瓶蓋之於一位兩米三的巨人，本應被一口吞下、甚至察覺不到存在。可在巨龍的嘴裡就像是寶貝一樣，細嚼慢咽。
仿佛這不是一包幾塊錢的膨化食品，而是什麼傳說中的瓊漿玉液。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龍，忽然有些心頭一動。從前的他似乎也是這副模樣，不需要什麼昂貴的東西，也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快樂。
他只需要幾塊錢就能夠開心一整天，因為這代表著他能夠獨自一個人鑽進網吧，在星際爭霸里大殺四方。
而這頭心智殘缺的龍，它的快樂似乎更加純粹。僅僅是一包薯片就已經足夠。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看電視吧。」
被安撫下來的巨龍放鬆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又開始扭頭，從身後翻了翻，竟然真翻出來一台電視。
十八寸的老式彩電，一個沉重的大方盒子，他輕拿輕放，用翼膜的尖部小心翼翼地接上電源，電視上立馬就浮現出滿是雪花點的畫面，周星馳的《賭聖》。
很顯然這東西正是他的寶貝。
而路明非也在這一刻看見了它身後的一座座穩穩堆好的小山，分揀成堆的瓶蓋、煙紙殼兒、指南針、色彩艷麗的包裝紙...
..顯然都是這條龍精心的收藏。
與一旁雜亂地擺放的金幣形成反比。
因為這裡的金幣太多了，說不定這些本就是尼伯龍根中的東西，而薯片這種東西需要從外面帶來，所以才顯得彌足珍貴。
而就是這樣彌足珍貴的東西，卻被這隻龍一見面就分享了出來，是因為對老唐的莫名的熟悉，還是...
到底是跟那位少女血脈相連的龍嗎？
路明非已經意識到了。或者說不意識到才有鬼，這條龍的身軀固定在岩壁中，而能夠給他帶來東西的，只可能是另一隻龍。
而他今天就已經遇到了一隻龍，好巧不巧，她也有個哥哥。
而現在..
路明非將視線從正在看電視的老唐和巨龍身上移開，轉而看向身後。
看向身後那片黑洞洞的隧道。
那裡.....有東西要來了。
就在路明非轉過頭的幾秒後，老唐和龍也同一時間揚起了頭，也像是接收到了某種無形的警報，看了過來。
黃金瞳在老唐的眼中亮起，空氣幾乎瞬間就有些灼熱起來。
「呼隧道里忽然吹動了風，還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有什麼東西正在急速逼近。
路明非知道這種現象的原因，高速移動的物體，在封閉的隧道空間內，其帶來的風壓和空氣效應會被顯著放大，形成一股定向氣流。
黑暗中，金屬摩擦聲越來越快，借著這些空間中星星點點的螢火蟲星光，他看清了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輛鑄鐵的車頭，而它現在，正在朝著幾人的方向急速衝來。
「明明！」
老唐看著站在他身前，也離那車頭更近的路明非焦急出聲。
他是知道他這位兄弟牛逼，能直接砍死他身邊這隻巨龍他都不意外，但也這不至於直接硬抗火車頭吧？
這沒必要啊兄弟！躲開不行嗎？
」
路明非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去看那即將撞上來的鋼鐵巨獸。他只是平靜地抬頭看向天空，動作悠閒地像是動畫片裡等待天降死亡的藍貓。
「看來你終於來了。」他輕聲說著，忽然打了個響指。
「呼啦！」
以他為中心，數枚熾白耀眼的火球驟然浮現，無聲地懸浮在他身側。
三重熾日疊加在一起，巨大的光亮將整個空間照得宛如白晝。
光芒不僅照亮了那輛車頭扭曲、裹挾著狂風與殺意瘋狂衝來的廢棄列車，更照亮了......隱藏在空中之物。
準確說，是那個從列車開始加速、即將闖入這片核心空間起，就悄然消融在穹頂黑暗中，無聲無息潛伏的「人」。
熾烈的光芒驅散了黑暗的庇護，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空氣似平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巨大的空間中仿佛孕育著一個熱帶風暴，風眼正在吞噬所有空氣，其他地方的氣壓瘋狂下降。
而風眼則穩穩托起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她就這樣懸浮在距離地面數十米的半空中。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此刻衣擺和髮絲在環繞周身的疾風中獵獵飄舞。
她微微垂著頭，口中正詠唱著某種咒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已然毫無掩飾、
熊熊燃燒的、如同熔融黃金般的璀璨豎瞳！
熾日的光芒幾平是在照耀到她身上的前一刻她動了！
積蓄已久的言靈力量攀升至頂峰，環繞周身的疾風暴漲！
修長的身影在空中驟然一折，如同捕食的鷹隼，又像是從天而降的隕星，攜帶著尖銳刺耳的風嘯和毀滅性的能量，朝著下方猛衝。
其對象正是同樣張開了黃金瞳的老唐，眼神凶厲。
目標明確，攻勢凌厲，毫無保留！
她正是之前在便利店「落荒而逃」，實則心急如焚趕回老巢的夏彌！
或者說，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王從天降，憤怒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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