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善有善果！
郭子源與安岳回時，已經是凌晨的一點三十七分，然則曾依穎等人都沒回家打算。
看到眾人都被震撼住，精神萎靡但神志昂然，郭子源也沒客氣地與安岳告辭離開。
來者是客，但也沒有必要陪著客人熬夜。
走出門，夏日的熱浪就撲面而來，燥熱夾風。
安岳：「要不我來開車吧？」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
安岳看到的視角是，自從黃越主任等人到後，郭子源就一直在進行手術操作。
固然是裝得格外高大上，就連安岳看了也覺得世界觀顛倒。
然則技術再牛逼，也抵不過肉體凡胎。
緊急分泌的腎上腺素潮褪去後，大家都是普通人，安岳當然看得到郭子源辛苦的點。
「我送你回去，早些休息，然後我也回了。」 郭子源直接拉開了駕駛位的門，利索地上車點火。
安岳坐在副駕駛位上，一邊擰安全帶，低著頭欲言又止一會兒。
直到郭子源都出了停車場，安岳才忽然說：「要不你搬過去？還可以省點房租？」
安岳的心裡是糾結了好一陣才敢如此大膽。
實際上，她以前有預想過婚前同居的事情，可也從沒敢想過自己會如此大膽。
「先不急，我怕累壞了身子。」郭子源開了個玩笑。
安岳的雙手抽搐式地僵硬了幾秒鐘，而後往後面揚了揚，卻也沒打過去。
安岳：「胡說八道。」
郭子源：「明天是工作日，我還有手術安排。」
「我自己是個什麼人心裡清楚，你讓我當柳下惠我肯定當不來。」
「時間太晚。」
「不想影響到明天做手術的狀態？我還是回去比較好。」 「畢竟我女朋友秀色可餐的，我可把持不住了。」
郭子源說完，又道：「對了，你明天幫我把機票退一下，我會給許宏宇醫生打電話解釋的。」
安岳馬上反應了過來：「對哦，許博士的婚禮就在最近幾天。」
「那你估計要食言了。」
郭子源：「食言是沒辦法的事情，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個循環儀早一天面世，就可能有至少三五個人可以避免截肢。」
「放眼全國，或許還多一點。」
安岳則道：「你的膽子可以再大一點，至少三五十。」
「我都完全沒想起來這回事，等會兒我就取消。」
如此排定完，郭子源就一路將安岳送回了她的小區。
下車後，安岳有些不舍地往電梯井方向趨步不斷回頭。
看到郭子源果斷地不斷揮手後，她終於轉身，拉開了電梯井的門。
郭子源則也是把車開了出去。 計劃真的趕不上變化。
按照道理，今天的郭子源，是該多陪陪安岳的。
別人不知道的洞房花燭就發生在昨天，今天的自己，卻沒陪她多久，作為一個男人，自己都感覺略不負責。
但是，計劃真的趕不上變化。
不能因小節而失大事。
……
翌日，創傷骨科病房，丁先琦看到郭子源也來了，不禁臉色微沉：「今天你還過來幹嘛？」
「你不是有人要接待麼？」
郭子源一邊走進醫生休息室拿白大褂，一邊說：「師父，課題不破臨床！」
「自己答應要主刀的病人，除非特別極端的情況，否則都是要來的。」
「10床的阿姨雖然好說話，但我們沒必要食言而肥嘛。」
現在的10床，術前強烈地表達了要郭子源主刀的意願，郭子源也答應了。 郭子源的解釋有理有據，丁先琦無法反駁：「我算是有些明白你為什麼能搗鼓出來這麼多東西了。」
「你是真的把當醫生當成了一種愛好，於你而言，是一種享受。」
「不只是單純的職業。」
丁先琦之所以這麼想，主要是基於對郭子源的綜合認知。
郭子源讓丁先琦記憶最深刻的第一次是郭子源『反逼』作為老師的自己。
第二次，自然是郭子源在宿舍里的那些『學習筆記』！
那一句句所以死，是郭子源掀開了一切偽裝的外衣，直面生死當即，揪出根本癥結所在。
以此據位。
如果一個人，一個團隊，一個業界，連最真實的理由都不敢私下裡直面的話，那麼他就永遠無法戰勝。
所以死這些話給病人、給外人說都不合適，但自己如果都從來不這麼想的話，你如何能夠真正的扛起來事情？
所以，丁先琦有時候也想過，郭子源在遇到糖尿病足病人的時候，是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腦子裡思考。
為什麼截肢？ 因為哪裡沒做好？
哪些技術還不夠完善？
甚至於，丁先琦有時候都在猜測，郭子源是不是每天都在思考，自己診療的病人死了幾個？
他們為什麼會死？
自己為什麼沒能把他們救活？
從醫學從業者的角度來看，郭子源寫出來的那些所以死，那是在毀損業界根基。
從醫學科研者的角度來看，郭子源寫出來的那些所以死，是在刨根問底！
從郭子源自己的角度來看，他之所以寫那麼多大逆不道的所以死，是在捫心自問，是敢於質疑、猜忌一切。
固然，那麼些所以死的原因都是客觀約束。
但科研人員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四兩撥千斤麼？
用有限的資源，推進更好、更優、更強的方案、方法、材料、理論……
現有的東西，哪裡不夠好你都不敢去想，你如何能想得出來哪裡更好呢？ 丁先琦這一刻，又想到，郭子源在急診科的時候，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不著急開展手術。
乍一看，郭子源這是「郭躺平」！
實則，這是在找准自己的定位，厚積薄發。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非我所位，我何必強求？
正如郭子源所說，我不是做不了手術，只是還沒輪到我來主刀，主場一切。
我的主場，就是清創室。
後來，郭子源說，他的主場就是急診科邀約的精準診斷。
再後來，才是糖尿病足。
「至純！」
丁先琦說：「你一直所想，就是做好一件事，而且就是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不管是享受生活，還是享受當醫生的狀態，享受治病救人的狀態，你的心思，都很純？」 「對不對？」
郭子源笑了下：「師父，您才知道呀？」
丁先琦被反懟了幾個字，啞然無語。
兩人並行地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這一次，兩人再進辦公室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與既往的客氣完全不同的是，哪怕是劉漢軍主任、陳新汶主任醫師，投給郭子源的眼神都是尊敬。
不管郭子源是如何搭上了著名院士的這條線，現在，這個院士願意傾力主推郭子源，那這種實力和地位，就不只是一個省人醫的上級醫院醫生可以概括！
大家都相信，家裡有一尊院士的盧家。
從事醫療行業的後輩不在少數，盧老不推他們，不推自己的學生，反倒遠距千里地推一個郭子源。
這是何意味？
劉漢軍馬上站起來客氣說：「郭醫生，丁教授，快請坐。」
之前，郭子源只是『跟班』的，既不是上級醫院的教授，也不是上級醫師。 所以，他在宜市中心醫院是沒有椅子座位的。
畢竟，這不符合規定。
給郭子源座位了，就顯得宜市中心醫院太舔狗。
然則，規矩是制訂的，也就是用來打破的！
郭子源想了想，也沒拒絕：「謝謝劉主任。」
前世的他，在這辦公室里坐了十年，他現在再在交班桌上坐下，沒有任何的不適感。
劉漢軍接著道：「郭醫生，您最近有要事在身，手術節奏可以緩一緩，如果病人和家屬有什麼意見，我們都可以幫您解釋的。」
這時候的劉漢軍，特別有集體榮譽感。
不管怎麼樣，只要有鄂省的人能在全國同道面前裝逼，那他就會鼎力支持他。
不支持有能力的老鄉，還會支持外省人麼？
郭子源回道：「謝謝劉主任，我最近幾天的手術安排本來也不多的。」
…… 查房的時候，陳新汶副主任醫師和丁先琦二人都給病人與家屬說明了郭子源醫生後面一周會有事情，會減少手術主刀。
丁先琦還笑著解釋：「提前給你們講，是為了照顧郭醫生的粉絲，如果你們極力要求郭醫生主刀的話，可能需要先出院一陣子。」
「那不行哦，出院再排隊進來，可難了。」
「我聽護士站說，陳主任這邊的床位預約都有半個月時間了。」
糖尿病足潰瘍患者很多，全國獨此一家，別無分號，所以一些其他省份的人，得知消息後，也會趕來宜市住院。
人多了就必須預約，有先來後到的規劃。
「那後面就是我和陳主任主刀了，郭醫生的確很忙，不能再接主刀安排了。」丁先琦笑了下。
郭子源與丁先琦做出來的手術水平差距雖然有，但也不是普通患者可以看得出來的。
而且，那也是遠期隨訪的過程中，才會有所區分。
這些人也就答應了下來。
畢竟，郭子源醫生要離開宜市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了。
知曉些門路的人，早早地就把預約住院轉移到了漢市的省人醫分院。 查完房後，郭子源正要回程，5床的家屬卻攔住了郭子源：「郭醫生，您真的很忙嗎？」
「我女兒她年紀還小…我們真的很想您給我們主刀做手術呀…」
郭子源認識來人，他也知道5床患者是個小女孩。這個病人是丁先琦收進來的。
如果是平時，郭子源肯定就答應了。
「我師父手術也是一樣的，效果也很好，我最近有點其他重要的事情。」
「實在是安排不過來。」
「您放心，手術過後，我還會回來的！」郭子源說。
家屬的老公則道：「郭醫生的品行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不會放下病人的。」
「郭醫生，雖然我也很想你給我女兒做手術，但我也理解你。」
「我們回去吧，丁教授做手術也很好的。」
郭子源被攔住的場景，其實很多其他床位的家屬和病友也看到了。
但並未圍觀，他們只是站在了病房的門口駐足。 待5床的家屬回了病房後，有人看到郭子源便又客氣地打了招呼。
正逢這時，創傷骨科病房門口，有一些複診的病友和家屬也陸陸續續來護士站開始排隊了。
宜市中心醫院的創傷骨科有丁先琦副教授的門診，但沒有郭子源的門診。
所以，如果複查要找郭子源的話，就只能來病房排隊。
郭子源看到這些人，也是趕緊上前去護士站開始接診了。
……
潰瘍康復之後，複查要評判的東西不多，主要是看局部的傷口是否有僵硬、破潰、破口等情況。
「都挺好的，你們去醫生辦公室，找聶醫生開一個抽血。」
「血糖是必檢的。如果血糖高的話，我可得批評你了。」郭子源笑著說。
病人是一個中年男人：「不會不會，郭醫生，我早上剛過來的時候測，餐後是6.2！」
「不敢吃多。」
「雖然沒吃飽，都用黃瓜頂了胃。」 「現在節食之後，胃口也越來越小了。」
「就是，郭醫生，我這個情況，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啊？」
郭子源道：「你還要再等等才行，如果是辦公室的電腦辦公，你在院期間就可以工作。」
「至少，再等半個月完全康復吧。」
「如果負重，導致局部血運再發障礙，那又會發生破潰等情況。」
「以後負重的時候，也要注意工作量。」
中年則嘆了一口氣：「也只好如此了。」
「不管怎麼樣，還是多謝郭醫生您了，至少我還沒廢。」
並非所有的糖尿病足患者都是『電腦辦公』的！
傷口能得痊癒，對所有人來講，都是一種救贖。
20個病人的複診，花了接近兩個小時，郭子源才處理完畢。
今天郭子源要主刀的10床，正好安排了第二。 所以，複診完這些病人，郭子源又下了手術室一趟。
十二點十分，郭子源就結束了手術，親自出門告訴患者家屬手術結束的消息後。
10床的女兒，給郭子源醫生送了一幅畫。
她是個學美術的高中生，畫的是郭子源的立體素描。
有幾分相似，卻也加了些內容。
「郭醫生，謝謝你給我媽媽做手術，這樣我媽媽就可以痊癒康復了，她也可以方便參加家長會了。」
女孩有些靦腆，如此說完，送了禮，就嬌羞地轉身了。
郭子源看了看，將其摺疊起來：「謝謝你啊，等會兒你媽媽要從這裡出來，後續一段時間，你負責監督她的飲食好不好？」
「好。」女生點頭：「我一定把媽媽看準了。」
她父親則欲言又止一陣：「郭醫生，我其實，很想請你吃個便飯？」
郭子源回頭了：「飯就不吃了，謝謝你女兒感謝我的禮物，我還沒收到過這種畫像呢。」
糖尿病足潰瘍的課題，雖然在業界不算特別高深莫測的絕對重大項目。 但於這些病人而言，這種標準治療方案，就可以改寫他們的命運。
只要你把病人放在心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也會把你托舉得溫溫暖暖。
時光是最不辜負人的。
大多情況下，只要你做了事情，善有善果，惡有惡果，很少有大方向的偏離。